第186章 试用期爸爸

昊昊最后一个字落下，婚房里就安静了下来。

那张超大婚纱照下，两个小小的身影站着，跟照片里那对幸福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司宴站在门口，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看着儿子淡漠的眼神，还有女儿快哭出来的小脸，喉咙里堵得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玥玥的小嘴一点点瘪了下去，小姑娘往前挪了半步，仰起小脸，声音带着鼻音，小心地问。

“叔叔……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弟弟？”

话还没说完，眼泪已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是不是因为我们不乖，所以……你才不要我们，也不要妈咪？”

这一句，听得他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昊昊小脸绷得紧紧的，在儿童手表上飞快的点了几下。

墙上的液晶电视屏忽然亮起，接着，一张被红框标记的新闻截图占满了整个画面：

律政战神陆司宴公开宣誓：终身不婚不育，只与法律为伴。

每一个字，都是在对他公开处刑。

“这张照片里，”

昊昊的小手指着墙上的婚纱照，小小的身体因为用力微微发抖。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他的伤心。

“为什么有我妈咪？”

他把手指转向屏幕的新闻标题，一字一顿的问。

“那这个……又是为什么？！”

最后三个字，他是喊出来的，眼睛因为愤怒泛红，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的没掉下来。

陆司宴看着那行刺眼的红字，当年他说的这话，如今都变成了回旋镖，扎进自己心上。

他没有去看墙上的字，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望着眼前的两个孩子，朝他们走了过去。

昊昊的小脸绷着，张开手臂，把哭泣的玥玥挡在自己身后，满眼警惕。

陆司宴在距离他们一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

他的视线，终于能和孩子们平齐。

“不是，爸爸从来没有，不喜欢你们。”

他望着他们，眼眶里的红血丝一根根爆出，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颤抖。

“爸爸……那时候是害怕。”

昊昊皱起小眉头，小小的脸上满是怀疑：“怕什么？”

陆司宴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了那份尘封三十多年的DR90项目档案。

那些冰冷的文字，要怎么对两个五岁的孩子说出口？

他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声音沙哑地解释。

“因为……爸爸的身体里，曾经住着一个很坏的小怪物。”

他停顿了很久，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残忍的词。

“一个……会遗传的魔咒。它曾经……让爸爸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他的声音很低，很慢。

“医生说，如果爸爸有孩子，这个魔咒，就会缠上我的孩子，让他们从出生起……就活在痛苦里。”

“爸爸……只是不想让你们，重复我的命运。”

他抬起头，迎上昊昊探究的视线，眼里的痛楚再也藏不住。

“不是爸爸不想要你们。”

“是因为爸爸怕……怕你们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会因为爸爸，受苦。”

玥玥怔怔的看着他，小手还抓着昊昊的衣角。

她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事，但她听懂了那一句：“怕你们痛苦”。

小姑娘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一颗豆大的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所以……你不是讨厌我们？”她小声的问。

陆司宴的防线，彻底崩了。

他用力点头，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玥玥，爸爸很爱你。”

他的视线又转向旁边那个一直紧绷着小脸的男孩。

“爸爸也爱昊昊。”

“从知道你们存在的那一天起，爸爸没有一天，不想见到你们。”

“这些礼物，都是每年爸爸亲手为你们挑的。”

“只是……”他哽咽了一下，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怕打扰你们妈妈养病，爸爸不敢见你们……”

陆老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听到孙子的话，他扶着门框，老泪纵横。

陆家这些年的痛，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儿媳刘梅生产时大出血而死，儿子莫名死去，孙子身上背负着魔咒，还有许知夏当年的车祸……

福伯在旁边也跟着红了眼，还得低声劝慰：“老太爷，您别太激动……”

陆老爷子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别进去，让他自己跟孩子们掰扯清楚。”

这笔债，是司宴欠孩子的，也是他们陆家，欠这两个孩子的。

玥玥怔怔的看着他，小嘴微张。

她看见这个高大的叔叔在说“重复我的命运”时，一颗眼泪从他通红的眼角滑落。

可他却飞快的侧过头，用手背用力抹去。

那个笨拙又慌张的动作，让玥玥的心里酸酸的。

她再也忍不住，从昊昊的身后挪了出来。

走到陆司宴面前，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脸。

指尖上，碰到了一点湿湿的、凉凉的液体。

她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他：“叔叔……”

话才说了一半，她忽然咬了咬自己的小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声音很轻。

“不……爸爸，你不要哭了。”

听到闺女喊他，眼里的泪，再也压不住，无声地滑落。

他极轻地哽咽着应了一声：“……嗯。”

他好想抱抱面前的小姑娘，想把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紧紧抱进怀里，

可他伸出的手，又僵在了半空中。

他不敢，只能任由女儿那只小小的、温暖的手，落在自己的脸上。

昊昊看看陆司宴，想到隔壁那整面墙的礼物，又看看婚纱照里笑的一脸幸福的妈咪。

小男孩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但他的脸上，依旧是超乎年龄的冷静。

他走上前，把玥玥拉回到自己身边，像个小大人一样，语气严肃的开口。

“你说的话，我现在不能完全相信。”

陆司宴的心一沉。

“妈咪现在会头痛，会悄悄哭，还忘记了很多事情。”

昊昊抬起头，那双和陆司宴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全是审视和指责。

“你如果是爸爸，就应该保护她，而不是让她难过。”

陆司宴低声说：“你说得对。”

“所以，”昊昊抿着小嘴，开始宣布他的判决，“你要通过我的考验。”

“通过了，我才考虑，要不要认你。”

陆司宴望着儿子那张倔强的小脸，心口又酸又胀  。

“好，你要怎么考，我都接受。”

昊昊满意的点点头：“我会制定好计划。”

玥玥在旁边听着，小声的补充了一句：

“那……如果你表现好，我可以先让你当……试用期爸爸。”

陆司宴的眼底，终于有了笑意，他哑着嗓子说：“谢谢玥玥。”

“嗡嗡……”

昊昊手腕上的儿童手表震动起来。

屏幕上，“妈咪”两个字正在不停的闪动。

两个孩子同时愣住，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全褪了。

完了！被妈咪发现了！

玥玥吓得手一抖，怀里的宝石盒差点掉在地上。

昊昊反应极快，他迅速按下了接听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喂，妈咪。”

电话那头，传来裴知宁温柔却透着敏锐的声音。

“昊昊，玥玥，你们在哪儿？陈伯伯说你们去同学家了，妈咪怎么没听你们提过？”

玥玥慌了神，小手紧紧抓住昊昊的胳膊，小声喊：“弟弟……”

昊昊强装镇定：“妈咪，我们马上就回去了。”

他说完，不等裴知宁再问，立刻补充道：

“妈咪，Leo家地下室信号不好，听不清了！我们马上就上来，一会儿就回家！”

话音未落，他飞快的按下了挂断键，然后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小脸上的镇定瞬间瓦解。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昊昊抬起头，看向还蹲在地上的陆司宴，小脸上满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恳求。

“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妈咪，我们来过这里？”

旁边的玥玥也急得快哭了，她拽了拽陆司宴的衣角，小声的哀求：

“爸爸，求求你了，妈咪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她身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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