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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纵横剑法,斩魔剑


叶凌霄一头栽进一片望不到边的黑暗里。

脚下踩到了实地——确切地说,是水。水深刚没过脚踝,踩下去没有水花,只有一圈极细微的涟漪无声地往外扩散。

他低头看了看,水面黑得像墨,却偏偏能映出他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他也正低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但他明明没有在笑。

“这地方——怎么跟洗脚城似的。”

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水声在空旷的黑暗中传得格外远。

头顶没有天空,脚下没有边际,唯一的光源来自水中偶尔掠过的暗金色光丝。

光丝游动时在水面上拖出极细的尾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水之下缓缓呼吸。

他试着用天眼扫了一圈,发现这片空间没有任何妖气,也没有任何法则波动的痕迹,只有一片纯粹的、被压缩到极致的安静。

这种安静不像是空无一物的安静,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等了很多年,等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

他往前走了约莫百步,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一面石壁的轮廓。

石壁高约三丈,通体漆黑,和脚下的水面是同一个颜色。

石壁前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碑上刻着几行字,被剑痕划得七零八落,勉强能辨认出大意。

“能走到这里,你的剑道之心已非庸人。后面的石壁上刻着纵横剑法的剑路图谱,能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剑法主人姓盖,名字懒得刻了,就叫他盖某吧。”

叶凌霄看完这段前言,又看了一眼那面被剑痕劈得几乎要碎掉的石壁。

“盖某——盖聂是你什么人?你们姓盖的是不是都特别能打、特别不爱写全名?我认识一个姓盖的,也是高手,叫盖——算了,说了你也不认识。

横剑法五式,风、离、雷、云、绝——力大砖飞。纵剑法两式,残、渊——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盖老爷子的取名风格跟我差不多,简单粗暴,我喜欢。”

石壁上的剑痕当然不会回答他。

他搓了搓手,右手虚握,天罚之力在掌心凝成一柄金色的三尖两刃刀。

他迟疑了一下,又把三尖两刃刀散了,重新凝了一柄普通长剑。

剑身上流转着淡金色的天罚纹路,剑柄刚好合他的手掌。

“先拿普通剑练练手,等练熟了再换回三尖两刃刀——毕竟那才是我本命。”

他从风式开始练。风式的剑路极快,一剑刺出剑尖在空中连点七下,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快。

口诀只有四个字:风过无痕。

剑路图上的箭头从起手式一路狂飙,画到最后一笔时力道大得把石壁都戳了个小坑。叶凌霄照猫画虎挥了好几剑,前面几剑歪歪扭扭,剑尖点过的位置各走各的。他发现不是手速的问题——手速他够,是风式要求的不是单纯的快,是“快而不散”。

剑尖连点七下,每一剑都要精准地落在同一个点上,七剑下来误差不能超过一指宽。他又挥了数十剑,终于第七剑落下时,与第一剑点在了同一个位置。

水中亮起第一道剑痕,映出风式的完整剑路轨迹。

离式专破护体煞气和护体真元,剑路走的是弧线,绕过正面防御从侧面切入。口诀四个字:诡辩莫测。

剑路图上的箭头走了条诡异的弧线,从正面刺出,半途猛然折向侧面。

叶凌霄练到第五遍时,剑锋划过水面上方,暗金色的光丝被剑风带起,随着剑路在空中画了半道弧线。

他忽然明白了——离式的精髓不是绕,是“折”。在对手最意料不到的位置猛然折向,让所有正面防御全部落空。

雷式是横剑法中最刚猛的一式,没有任何花哨,从上往下一剑劈落。口诀四个字:力大砖飞。

剑路图上的箭头从最高点直接砸到最低点,没有弯,没有绕,就是一条笔直的竖线。

叶凌霄双手握剑高举过顶,五色煞气灌进剑身,一剑劈下去。

剑锋落下的瞬间水面上被压出一道笔直的凹痕,凹痕两侧的水面同时炸开,溅起的水珠在空中悬了好几息才落回去。

他保持着劈完的姿势在水面上站了片刻,然后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

“这雷式——劈下去的感觉跟砸墙一样,爽。”

云式与雷式截然相反。口诀四个字:以柔克刚。

剑路图上的箭头走了条弯弯绕绕的弧线,看上去慢悠悠的,但弧线的每一个转折点都恰好卡在假想对手的关节和要害上。

叶凌霄练了好几遍都不得要领——他习惯了快剑猛剑,让他慢下来,他总是不自觉地提速。

后来想了个办法,他闭上眼睛,把剑路从视觉感知切换到触觉感知。

剑锋在水面上方缓缓划过,速度极慢,但剑锋上的力道一直在变。

水面被剑风压出极细的波纹,波纹的扩散方向不断改变。

他忽然明白了——云式不是慢,是“看似慢”。对手看到的速度和实际的杀伤力完全不是一回事。

绝式不留退路,攻敌所必救,以攻代守,以命换命。口诀八个字:为战而生,至死方休。

剑路图上的箭头走得极其激进,每一剑都不考虑回防,只管往前刺。

叶凌霄握着剑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将丹田里的神尊力全部灌进剑锋。

一剑劈出,剑气在水面上劈开一道深达数尺的裂口。

裂口两侧的水迟迟没有合拢,剑气残留的力道在裂口边缘不断炸开细密的金色电弧。

五式全部练成。五道剑痕同时在水中亮起,五条剑路轨迹交织在一起。

他将五式从头到尾连贯地使了一遍——风式开路、离式破防、雷式猛击、云式缠斗、绝式收尾。五式连完,水面被剑气搅得翻涌不止,暗金色的光丝被剑风卷起来,在空中狂舞。

就在五式连完的瞬间,石壁上的剑痕开始移动。

横剑法的五道剑痕缓缓分开,像是有人把石壁的表层剥开了一层,露出隐藏在深处的另外两道剑痕。这两道比起横剑法的五道细得几乎看不清,但每一道都散发着比横剑法更加凌厉的剑意。纵剑法——残、渊。

残式的口诀只有半句:大成若缺,大巧若拙。剑路图上的箭头走得极奇怪,每一剑的终点都是一个不该留的缺口,但那些缺口之间又互相勾连,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叶凌霄练了几十遍——每一遍都故意在剑招最完美的时候撤掉半分力道,让剑路留下一个不该留的缺口。前几次缺口太大,剑路直接崩了。后来缺口太小,对手根本不会上钩。

他发现残式的真正精髓不是留缺口,是“诱”。留一个看起来致命的缺口,诱对手攻击,然后在对手攻入缺口的瞬间,剑路自行变招,用新的杀招反制。

他在上百次的反复中终于找到了那个分寸——缺口刚好够诱人,但不够致命。

残式练成的那一刻,他手中的剑第一次在出剑的瞬间自行变招,剑锋在半空中绕了道诡异的弧线。

渊式是纵横剑法的最后一式,取“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之意,是一式攻防一体的完美剑招。

口诀是一句话:你就是剑,剑就是你,要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剑人。剑路图上的箭头最复杂——无数道极细的剑路从中心点出发,延伸向所有可能被攻击的方向,每一道剑路都是一道防线。

叶凌霄把自己逼入无路可退的死角,雷式、绝式、残式同时施展,剑气从不同方向交错斩落。他在剑光交错的那一瞬挥出了渊式——剑锋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不是一道简单的圆弧,是一道由无数极细的剑路交织而成的防御网,每一道剑路都精准地挡住了来自某个方向的攻击。水面上被渊式的剑气刻出了一张巨大的圆形剑网,网眼之间暗金色的光丝疯狂流动,整片水面都在震颤。

纵横剑法全部练成。七式剑路已经刻入了他的本能,无论手中有没有剑,他都能随时挥出这七式剑法。

他站在水面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他也正看着他,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还在。

他忽然想起盖某刻在石碑上的那句话。

“剑就是剑,木剑,铜剑,没有分别。”

他以前用的一直是三尖两刃刀,他觉得那才是最适合自己的武器。

但现在他明白了,刀也好剑也好,只要是能砍人的,都一样。

就在渊式练成的瞬间,七道剑光从石壁上飞出,在空中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剑影。

剑影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猛然劈入他的识海。

识海中悬浮的第二个光球被剑意震荡,轰然炸开。

光球碎裂后,一柄黑色重剑从识海深处缓缓升起。

剑身通体乌黑,不是普通的黑,像被压缩到极致之后的黑色。

剑刃上刻着金色的铭文。

“斩魔先斩己。”

剑格两侧各有一道极细的金纹,从剑格延伸到剑身中段,像两条盘踞在黑暗中的龙脊。

斩魔剑。

此剑不伤肉身,专斩神魂,被斩中者会被强行剥离所有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包括神尊相的契约、妖血的污染、丹药堆砌的虚假境界,只留下最纯粹的自我。

叶凌霄还没来得及伸手去碰,斩魔剑便化作一道极细的黑色剑痕潜入了识海深处。

与此同时,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明悟——横剑法与纵剑法可以合击,名为“合纵连横”。

横剑法的刚猛与纵剑法的精巧合二为一,威力远超七式单使的叠加。他站在水面上,左手横剑右手纵剑,将风式与残式同时挥出。两道剑路在半空中交汇,撞出一道巨大的剑气十字。十字斩落在水面上,将整片水面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裂口两侧的水没有合拢,剑气在裂口中不断炸开,暗金色的光丝被剑气卷得四散飞溅,照亮了整片虚空。

他还没来得及感慨这一剑有多猛,那股熟悉的吸力再次涌来——这一次是往外推。铁片在他身上下了逐客令。

叶凌霄跌回竹院,后背撞在竹桌上,茶壶被撞得跳了起来,差点滚下去。他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壶里的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还沾着铁片空间里带出来的水渍,裤腿湿了大半截,右手虎口上多了一道极细的剑痕。不是伤,是纵横剑法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识海深处那道黑色剑痕安安静静地潜伏着,不用刻意去感应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他试着用神识碰了一下那道剑痕,斩魔剑在识海中微微一颤,没有出来。

大概是要他用剑意去唤醒,而不是用蛮力去拽。

他正琢磨着怎么把斩魔剑召出来,余光扫到竹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茶壶旁边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搁了一封信。

信封是元初山特制的白色封套,封口处压着一枚淡金色的凤凰尾羽火漆,羽毛的纹路细密清晰,封得严严实实。

他刚才从铁片里跌出来时差点一掌按在上面。

信封正面写了四个字——“凌霄亲启”,字迹他认识,是柳七月的。她平时写字总是拖泥带水,这次每一笔都干净利落,连收笔的锋芒都带着几分急迫。

他拆开信,一目十行扫下去,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阴沉,从阴沉变成了铁青。信上只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三天前,试练结束后不久,城主葛玄派人夜袭孟川。刺杀没成功,孟川只是受了点轻伤,但在反击时被迫暴露了秘术“摇落月”。这一式神魂秘术的道统归属黑沙洞天——而黑沙洞天与元初山之间,百年来从未真正和解过。

一个东宁府出身的考生,在元初山脚下使出黑沙洞天的秘术,这事当场就被城主的眼线报了上去。

第二件——摇落月暴露之后,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元初城。有人说孟川是黑沙洞天安插在元初山的奸细,有人说他之前在斩妖大会上展现的雷霆之力也是从别处偷来的,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孟家的人。

现在全城通缉孟川,游神卫已经搜过了他之前住的玉兰街茅草房,小野被带走问话,至今没放出来。

第三件——楚雍他爹楚恒到了元初城。楚恒是大日境神尊,楚家当代家主。

他公开放话说孟川与黑沙洞天勾结,刺杀楚家少主未遂,理应交由楚家处置。游神卫碍于楚恒的身份没有阻拦,现在楚恒带着楚家的人正全城搜查孟川的下落。城主府对此保持沉默。

今天下午楚恒在城主府门口当着一群考生的面说了一句话,原话是:“孟川若落在老夫手里,便不是废他一条左臂那么简单了。”

叶凌霄把信纸往桌上一拍,竹桌被拍得震了一下,茶杯里的凉茶溅出来几滴。

“葛玄——楚恒——”他抓起桌上的铁片揣进怀里,转身就往竹院外面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茶壶里的凉茶一口气灌了半壶,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竹院。

纵地金光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金色光痕,从竹院上空一路贯向元初城的方向。他得先找到孟川,再去找城主唠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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