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无邪毕业了

订婚后的日子，两个人在一起过得很快，甜蜜的，充实的，忙碌的，每一天对无邪来说都是幸福和满足的。

无邪甚至开始设想结婚后的日子，和……以后有了宝宝之后的日子……

只是因为目前他还没毕业，所以下一步的人生进程，迟迟没有跨进去。

但这样幸福的感觉让无邪忽视了日子转换，仿佛一眨眼就到了大学毕业。

答辩定在六月中旬，无邪提前一周回了杭州。

谢微言本来想陪他一起回来，但辰盛科技和清华郑教授那边有个联合实验室的验收，刚好排在同一周，她实在走不开。

无邪说没事，答辩完他就回北京，前后也就一个多星期。

谢微言送他到机场的时候，往他背包里塞了两袋稻香村的点心，让他带回去给无奶奶尝尝。

“到了记得打电话。”她在安检口外面说了这么一句。

无邪应了声“知道了”，过了安检又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杭州的六月又闷又湿，无邪从机场出来，就感觉空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和北京那种干爽的热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先回了谢微言的小院，一年没住，庭院里的花木长得很茂盛，月季今年又开了一茬，比去年多多了，红的粉的挤在一起，自动浇灌系统运作正常，花圃里的土是湿的。

他把背包放下，洗了把脸，没急着先收拾，换了件干净衬衫，骑上自行车去了浙大。

方教授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放着无邪的毕业论文定稿，和全套毕业设计图纸。

老头把图纸一张一张摊开，从总平面图到单体测绘到节点详图，每一张都仔细看过一遍，最后在答辩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推到他面前。

无邪低头一看，九十二分。

“谢谢方教授。”

“别谢我，你自己考的。”方教授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图纸上，

“考研也是这个劲头，问题不大。北京那边的设计院实习怎么样？周启铭有没有骂你？”

“周工对我挺好的，还给我留了个工位。”

方教授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消息。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打量了无邪一遍，“周启铭给你留工位？你知道他上次给人留工位是什么时候吗？

九年前，那个学生后来成了故宫古建部的副主任。”

无邪笑着点头，“周工说，我考研考上了也可以去兼职。”小尾音里藏着一点雀跃，是被人认可的欣喜。

方教授摘下眼镜指了指他，也替这个年轻人开心，“那你就趁现在，多攒点手艺，等以后到了我这把年纪就知道，手艺攥在自己手里，谁也拿不走。”

答辩当天是个大晴天，教室里闷得像蒸笼，吊扇开到最大档也扇不出多少风。

无邪把毕业设计图纸在讲台上排开，从古村落的历史沿革讲起，到建筑形制分类、典型单体测绘数据、保护规划方案，再到修缮技术路线和材料选用依据，三个评委轮番提问，方教授坐在最左边，基本没怎么开口，只在最后提了一个关于榫卯加固工艺的问题。

不是放水，是他知道无邪的水平，提前毕业，还一直在做相关项目，又积累了实战经验，已经和他的那些按部就班的同学拉开了距离。

无邪翻到对应的节点详图，从楔钉的材质选择，到入槽深度的计算依据逐一作答，答完之后方教授点了一下头，在评分表上又写了几个字。

从讲台上下来的时候，他的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就算做了万全的准备，到了台上还会有个万一，再说，这也关系到他的下一步人生规划，怎么能不紧张呢？

马骏在走廊上等他，递过来一瓶冰汽水给无邪，他笑着对无邪说，“恭喜恭喜，无工正式出道”。

这一年，虽然无邪去了北京，不常回杭州，但两个人的联系依旧没有断，马骏开学也要上大四了，需要开始实习。

无邪接过汽水灌了两口，缓解了一下嗓子的干涩，才开口，“还有考研呢。”

马骏笑嘻嘻打趣无邪，“你这种人，考研就是走个过场。”

无邪白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打趣，两个人叫上了刘洋，一起去校门口的小炒店，吃了顿散伙饭。

马骏借着庆祝无邪顺利答辩的由头，开了瓶酒，三个人都倒了点。

马骏活跃，刘洋寡言，无邪是被点到才开口，但却没有生疏感，马骏看着无邪，羡慕极了，“哎，还是老无你好呀，顺利毕业，接着考研，还有工作，就连人生大事也都安排好了，简直是一帆风顺啊，不像我和刘洋，才开始准备实习。”

刘洋点头附和，难得说了句，“你这是一步快，步步快了！”

马骏哈哈直笑，“老无你结婚的时候，可一定要喊上我啊，我去给你当伴郎。”说着，杯子就举了起来。

无邪端着杯子，笑着和其他两人碰杯后，抿了点。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高兴的同时，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他的大学生活，要画上句号了。

而和谢微言初见那天，仿佛还在昨日，清晰无比。

……

答辩完第二天，无邪回了无家老宅。

无奶奶照旧待在院子里，整提着小竹篮剪花枝。

看到他进来，把竹篮往旁边一推，欢喜的起身拉着他的手，让他转了一圈给她看，说他瘦了，又说精神了不少，说着，眼眶就有点泛红。

无邪忙伸手揽过无奶奶，安慰她老人家。

等无奶奶情绪平复好后，无邪把从北京带回来的稻香村点心，拆开放在碟子里，说是谢微言特意让带回来的。

无奶奶拿了一块枣花酥咬了一口，点头夸赞，“这孩子有心，比你爸强。”

无邪没接话，也跟着捏起一块，坐在一边吃。

无奶奶拉着无邪，絮絮叨叨的和他说着这一年来的事。

老人家可能真是上了年纪，一件事反复絮叨不说，还颠三倒四，想到哪说哪，没有逻辑。

但无邪一点也不觉得烦和枯燥，耐心的听着无奶奶的絮叨，还积极的给予回应。

看着无奶奶比一年前更加苍老的面容，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太久没有陪过奶奶了。

祖孙两人正说着话，忽然从后院窜出来一只体型庞大的黑背犬，是真的窜，它四肢肌肉发达，一跃而起，直冲无邪而来，张牙舞爪的样子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无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它给扑了个满怀，大脑袋怼到无邪脸上，舌头开始热情的舔着无邪。

无邪一边伸手抱住它，想推开它一点，一边躲闪着它的热情，“小满哥，你别舔了，我错了，我错了，不该这么久不找你玩，我错了……”

无邪确实很久没和小满哥玩儿了，自从他上了大学，后面又搬出去住，很少回老宅，就算是回来，也待不了多久。

无奶奶也停下了话头，笑看着这一人一狗联络感情。

无邪顺着小满哥的脊背，来回抚摸这小满哥黑油油的毛发，给它安抚。

许久，小满哥才算是“原谅”无邪，不再对他进行口水洗礼，它蹲坐在无邪的前面，正夏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打过来，照在他黑油油的毛上，显得十分健康，充满力量。

无邪无奈一笑，也蹲下来，与它平视，“小满哥，你别生气了，你看你这不是挺好的吗？你看我也挺好的，这不就好了？我现在不在杭州，回来看你的次数就更少了，你要好好的呀！”

无邪伸手搂住小满哥的狗头，脸贴着它柔顺的毛发上，像小时候那样和它蹭了蹭。

……

午饭，无邪是在老宅吃的，无二白也在，三兄弟中，他对老母亲算是最孝顺的一个，日常也会每天回来陪着老人家。

看到无邪也在，他很意外，不过只一瞬，就剩下高兴了，他拍了拍无邪的肩膀，难得的没有冷着脸，“有时间就夺回来看看，你奶奶年纪大了，也经常想你。”

无邪点点头，应承下来，叔侄两个人好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吃顿饭了。

无二白得知无邪是回来答辩的，很高兴，他家又出了个文化人。

三个人其乐融融的吃了午饭，小满哥也不去后院，就蹲在无邪旁边，无邪去哪它就跟到哪，无邪吃饭，它就安安静静的注视着无邪，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像是人一样的注视着无邪。

无邪吃完饭，领着它去了后院它的狗窝，不对，已经算是“豪华别墅”了。

无邪看看眼前的小别墅，又看看还围着他的小满哥，“四叔，你这待遇可以啊，小别墅都住上了，看来我不在的时候，  你过得很滋润嘛。”

小满哥瞥了他一眼，还是偎着他蹲下来。

无邪无奈，也一屁股坐在草坪上，搂住小满哥，“四叔，你别闹了，我该走了，你看，我长大了，也有了要相伴一生的人，我要有自己的家了，以后你想我了，就让二叔给我打电话，我回来陪你好不好？”

小满哥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最后不再围着无邪，回了自己的大别墅狗窝，无邪看着看着，有点难过。

他想起以前给小满哥洗澡的时候，小满哥很活泼，一点也不愿意洗澡，就开始在院子里跑，他只好在后面追，往往洗一次澡，他就浑身湿透也得跟着洗，关键是，小满哥可能知道自己做了坏事，得逞后还对着他呲牙笑，无邪总觉得小满哥在嘲笑他。

这样欢快的事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了。

……

从老宅出来，无邪沿着南山路往回走。

巷口的槐树还是老样子，树冠高大茂密遮了半条巷子。

他走到巷口那家开了十几年的小卖部买了瓶水，老板娘认出他来，笑着说“小三爷好久没来了”，他说“去北京了”，老板娘说“北京好啊，有出息”。

他笑了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路过西湖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湖面上漂着几片荷叶，还没有开花，只有大片的绿铺在水面上。

他和谢微言在一起快三年了，从楼外楼撞到她到现在，每一步都像是被推着往前走，被自己的心动推着，被她的理智和温柔推着，被命运推着，推到了一条他从未想过的路上。

他以前觉得这条路，不过是循规蹈矩读书、毕业、结婚、继承家业。

现在这条路变得很宽，宽到他可以在古建筑和古董鉴定之间，自如地切换，可以和他爱的人一起经营一家科技公司，可以有自己的工作室和团队，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他掏出手机给谢微言发了条短信，“答辩通过了，方教授给了九十二分。”

过了片刻那边回了一条，“恭喜无工。”

他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昨天马骏也喊过这个称呼，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微言的团队，半年前就生产出了一款带按键的概念机，又被优化了三次，才算是真正能用，无邪算是第一批试用的人。

但谢微言还是不满意，说可以做无键盘的，可以触屏……

无邪却觉得已经很好了，回杭州的这段时间，给谢微言发的短信数量噌噌往上长，看到什么都想和她说两句。

……

回北京之前，无邪又去了一趟老宅，陪无奶奶吃了顿饭。

从老宅出来的时候，他站在巷口看了一眼，这栋青砖黛瓦的老宅，还是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门前的石狮子，台阶上的青苔，墙角的石榴树，什么都没变。

但这一次他回头看的时候，心里不像以前那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只是很平静地想，这是他以前的家，但不是他以后的路。

他的路在北京，他现在的家，也在北京。

回到小院，他把答辩通过的正式通知，复印了一份留底，又把方教授签过字的毕业设计全套图纸，装进画筒里准备带回北京给周启铭看。

收拾行李的时候，看到桌上那本翻旧了的《清式营造则例》，封面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书脊上用铅笔写着“无邪，一九九七年九月购于杭州”。

他把书拿起来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谢微言写的便条，“画图别熬夜，记得吃饭。”

他把便条重新夹进书里，把书放进背包里。

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多。

谢微言在到达口等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下面一条米白色的阔腿西装裤，尖头米白色高跟鞋。

她的头发扎起来，在后脑勺盘了一个发髻，却一点也不显得老气，只觉得气质很好，路过的路人有些都在偷偷看她。

她看到他出来的时候笑了一下。

无邪快步走过去，丢开行李箱，一把抱住她，把脸埋进她颈窝里。

“姐姐，我毕业了。”

“我知道。”谢微言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里带着笑意。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无邪松开手，圆溜溜的狗狗眼专注的看着她，像是要把缺失的这几天补回来。

“考研的书还在等你，别高兴太早。”

谢微言从他怀里退出来，接过他手里的画筒，“走吧，回家。王姐做了你爱吃的油焖大虾。”

无邪牵着她的手往外走，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想起来什么，“姐姐，以后我不在杭州长住了，老刘家的桂花糕怎么办？”

谢微言看了他一眼，拉开车门让他坐进去，“那就让他寄。反正他都寄了好几年了，不差这几年。”

无邪系好安全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老刘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他对着话筒说，“老刘，我以后在北京长住了，桂花糕还是照寄，地址不变，份量加倍。”

老刘在电话那头笑骂了一句，说“行，加倍就加倍，反正你付钱”。

无邪挂了电话，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北京，天比杭州高，风比杭州干，路也比杭州宽。

他把谢微言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她手背上画着圈，想了片刻，又自己接过刚才的话头，“寄过来也行。老刘家的桂花糕就算走了三天，也比稻香村的好吃。”

谢微言斜睨他一眼说，“你这话别让送点心的陈助理听见。”

无邪咧开嘴笑，又和谢微言说起了小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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