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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鸿沟


阿忠回到了纽约,回到了“合记”餐馆油腻的后厨。

他将所有的期待和焦虑都埋进了心底。

他开始了等待,一种渺茫而无望的等待。

他洗着仿佛永无止境的碗碟,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收音机里任何关于宾州或北越战事的只言片语。

再后来,消息终于公开传来,铺天盖地。

那位年轻的州长果然身陷遥远的北越战场。

报纸上连篇累牍都是“英雄州长”、“宁死不降”、“战火淬炼”的传奇报道,每一篇都让阿忠的心揪紧。

他为陈时安的安危担忧,那种担忧如此真切。

当陈时安奇迹般安全返回、受到英雄式欢迎的报道出来时,阿忠几乎要落下泪来,那是混杂着高兴与更强烈期盼的泪。

他以为,很快了,安哥稳定下来,就该想起他了,该有消息来了。

他每天下工后,都会特意绕到街口的公用电话旁徘徊片刻,又或者在清晨第一个冲到门口,期待有陌生的、或许带着官方口音的人来找“阿忠”。

然而,什么也没有。

时间,就在洗碗水永不停歇的哗啦声、以及收音机里、

在别人口中偶尔传来的关于“那位大人物”越来越辉煌、也越来越遥远的新闻中,悄无声息地、冷酷地溜走了一年多。

直到今天,这张陈时安与总统并肩握手的照片,再次出现他的眼前。

黎叔看着阿忠盯着报纸、眼中那簇被重新点燃却又交织着惶惑的火苗,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傻小子,还是那么轴,那么不肯死心。

可他怎么就不明白,有些距离,不是靠情分就能跨越的。

那张照片上平静淡然的陈时安,已经站在了他们这些人连仰望都需要费力踮起脚的高度。

就在这沉默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的时候,餐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被粗鲁地推开了。

三个穿着花哨衬衫、叼着烟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个子不高,眼神却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狠劲,正是盘踞在这片街区收“管理费”的“四海帮”小头目,花名“蛇仔明”。

黎叔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从柜台下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用旧报纸包着的一小卷钞票,动作熟稔地递了过去:

“明哥,这个月的份子,早就准备好了,您点点。”

蛇仔明接过,在手里掂了掂,也没数,随手塞进裤兜。

目光却落在了阿忠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阿忠面前那份《纽约邮报》头版陈时安的脸上。

“啧啧,”

蛇仔明凑近了些,几乎把脸贴在报纸上方,对着陈时安的照片吐出一个浑浊的烟圈。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照片上那张平静而威严的脸。

他记得这张脸。

一年多前,当陈时安当选州长的消息第一次像炸弹一样在唐人街炸开时,他和他的“四海帮”弟兄们,确实吓得不轻,甚至可以说是肝胆俱裂。

因为以前,这个叫陈时安的沉默小子,还在这条街上艰难求生,被他们堵在巷子里,逼着交出身上仅有的几块零钱。

那时的陈时安,瘦削,沉默。

他交钱了,没反抗,也没多说一句话。

谁能想到,那个曾经唯唯诺诺、任由他们拿捏的穷小子。

摇身一变,竟成了高高在上的州长。

消息传来那几天,蛇仔明和他上头的老大“坤爷”连着几夜没睡好,生怕哪天一睁眼,就有警察,或者更可怕的部门找上门来算旧账。

他们提心吊胆地等了几个月。

风平浪静。

陈时安去了北越,成了全国英雄,回来了,……他的世界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耀眼,却似乎完全遗忘了纽约唐人街这个阴暗的角落,遗忘了这里曾发生过的不值一提的欺凌。

时间是最好的镇静剂。

恐惧慢慢褪去,侥幸心理占了上风。

也许大人物根本不屑于记得这点破事?

也许他早就忘了他们是谁?

也许,那种大人物,眼里只有更广阔的天空,脚下蝼蚁的过往,根本不值一提。

于是,蛇仔明的胆子又壮了起来,甚至生出一股扭曲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得意

——看,你再厉害又怎样?

当年不也得乖乖给我交钱?

现在飞得再高,也管不到我这地头蛇!

这种心理,让他此刻的嘲讽更加刻薄,带着一种踩在巨人影子上的病态快感。

“看看,人家这才叫混出头了,跟总统握手!”

蛇仔明用手指重重戳了戳报纸上的陈时安,指尖的污垢在报纸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

“哪像你们,一辈子蹲在这破厨房里,洗不完的碗,交不完的钱。”

他话锋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挑衅,看向脸色发白的阿忠。

“喂,阿忠,听说你以前跟这位‘陈州长’很熟?还一起扛过包?

怎么,人家现在发达了,没拉你一把?你这不还在给我们交钱嘛!”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阿忠最痛的地方。

对旧日情谊的怀念,对现状的屈辱,以及对那遥不可及的复杂心情。

阿忠的攥着报纸边缘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一股执拗的、近乎本能维护的意味:

“不会的……安哥他……他肯定只是在忙大事。等他、等他忙完了……会来的。”

那声音不大,没什么底气,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呓语。

蛇仔明和他身后跟班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听见没?‘忙大事’!哈哈哈!”

“傻子!他要真念旧情,你还会在这儿洗盘子?”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人家早当我们是脚下的泥了!”

黎叔见状脸上堆满笑容赶紧道:

“明哥说笑了,陈州长那是大人物,我们就是小角色,哪能攀上关系?

阿忠,你还愣着干什么!

没看见明哥烟快抽完了吗?

还不快去后面看看汤煲好了没有,给明哥盛碗热汤润润嗓子!”

最后一句几乎是呵斥,却是为了支开阿忠,避免冲突。

蛇仔明似乎很满意自己这番话造成的效果,尤其是阿忠那副备受屈辱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以及黎叔战战兢兢的讨好。

他享受这种掌控他人情绪、提醒对方自身卑微的感觉。

他最后嘲讽地瞥了一眼报纸上那个他曾经欺负过、如今却需仰望的人。

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被他牢牢捏在手里的“熟人”。

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这才带着一脸得瑟的跟班,晃着肩膀,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餐馆。

黎叔靠在柜台边。

看着依旧像石雕般僵硬站在原地的阿忠,看着他手中那份已被捏得皱褶不堪、几乎要被撕裂的报纸。

再看向报纸上那个与总统握手、光芒万丈、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彻底无法触及的宇宙的年轻人。

报纸上的陈时安,平静淡然。

柜台前的阿忠,屈辱绝望。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蛇仔明嚣张的气焰和戳在报纸上的那个指印。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无比清晰又无比残酷的浮世绘。

有些距离,近在咫尺的照片可以让人窥见,却永远无法真正跨越。

而有些鸿沟,从出生那一刻就已注定,即使用尽一生鲜血与汗水去填补,也依然深不见底,徒留岸边人一声疲惫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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