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也许不一样
第二天早上,联邦政府办公室新闻秘书站在发布厅里,念了一封简短的信。
信里说,总统决定辞去职务,立即生效。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正在研究”。
只是辞职。
随后,各大报纸开始铺天盖地地报道。
《华顿市邮报》头版:
“总统辞职,水门事件终结”。
标题下面配了一张总统乘直升机离开联邦政府办公室的照片。
副标题写道:“副总统职位空缺,继任问题成焦点”。
《纽市时报》头版:“总统辞职,谁来接掌白宫?”
文章详细报道了辞职信的措辞、宪法第25条修正案的继任程序,以及国会两党对副总统提名人选的激烈争论。
文中提到,由于前副总统阿格纽上月刚刚辞职,副总统职位目前空缺。
《芝加市论坛报》头版:
“总统下台,华顿市陷入权力真空”。
文章分析了辞职对合众党的冲击、继任程序的宪法争议,以及众议院议长可能接任总统所带来的政治变局。
配图是联邦政府幕僚抱着纸箱走出的画面,旁边是国会山紧急会议的新闻照片。
《洛杉市时报》头版:“历史性时刻:总统辞职,继任者未定”。
文章以编年体形式记录了水门事件爆发以来的一年多时间线,特别提到阿格纽月初辞职留下的副总统空缺,使得总统辞职后的继任问题变得更加复杂。
在哈里斯堡,陈时安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视上总统辞职的新闻。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笑,没有得意,没有任何庆祝的意思。
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个曾经站在世界顶端的人,从顶端走下来,走进雨里,走进历史,走进遗忘。
按照原来的轨迹,这个人应该还能撑一年。
但因为他的出现,产生了变故。
电视屏幕上,镜头从联邦政府办公室切到了国会山。
议员们正在那里你来我往地争论,民主党推举这个人,共和党提名那个人。
参议院要确认,众议院要表决,程序、规则、党派利益,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议员对着麦克风慷慨激昂地说着什么,另一个议员在旁边摇头,第三个议员在低头翻文件。
陈时安关掉了电视。
那些人吵来吵去,争的是谁坐那个位置。
人民党在国会连一个席位都没有,连讨论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关起门来吵完了,定下来一个人,然后告诉全国:
“这就是你们的总统。”
陈时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宾州有两个联邦参议员席位,都是民主党和共和党的人。
等下次选举的时候是时候把他们换掉了。
他想起了前世研究过的拼夕夕的发展路程。
从农村包围城市。
从最底层、最边缘、最被人遗忘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地,把根扎进去。
现在他要做的,是一样的。
在联邦,从底层的普通民众开始,从那些从来没有人替他们说话的人开始。
一个工厂,一个码头,一个社区,一个选区——人民党现在做的就是这个。
不急,不躁,不声不响。
等华盛顿那些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他们面前了。
他笑了笑。
不着急。
慢慢来。
他还年轻。
消息传遍整个联邦的那一刻。
在底特律,工人们站在工厂门口,听到收音机里那个声音说“总统辞职了”,没有人说话。
他们站在那里,雨水打在脸上,打在工装上,打在攥着拳头的手上。
过了很久,一个老工人开口了:
“他走了,但我们的工作还没回来。厂子还是关着,机器还是冷着。他走不走,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旁边的人没有说话,但有人把拳头攥得更紧了。
在波士顿,码头上,渔民们站在雨中,听着收音机里的新闻。
老船长站在人群前面,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旁边的人问他:“你不高兴吗?”
他摇了摇头:
“高兴什么?他走不走,我的船还是加不起油。船在码头停了两个星期了,再停下去,网都烂了。”
“总统辞职,能让我出海吗?”
他停了一下,把帽子往下压了压,不再说话。
在芝加哥,南区那间小酒馆,门已经关了,但电视还开着。
那个越战老兵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忘了放下。
他看着电视里总统辞职的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抹布扔进水槽里。
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倒了一杯,一口干了。
他放下杯子,低声说了一句:
“走了好。早该走了。”
然后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些旧照片——南越,丛林,战友,直升机。
他看了很久,把杯子倒满,端在手里,没有再喝。
那天晚上,全联邦的普通民众没有人庆祝。
人们只是回到家里,坐在餐桌前,把暖气关小一点,把灯关暗一点,把电视关掉。
他们不说话,不哭,不笑。
只是坐着,看着窗外,想着那些还没有解决的问题。
总统走了,但油价还在涨,暖气费还在涨,工厂还在关门,船还停在码头,孩子还在挨冻。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那些在华顿市的人,从来不在乎他们。
以前不在乎,现在不在乎,以后也不会在乎。
换谁来,都一样。
不,也许不一样。
有人忽然想起了那个名字。
那个在国会山摔门走的人。
那个指着那些大人物的鼻子问“你们不觉得羞耻吗”的人。
那个说“如果哪个国家敢对联邦开战,我第一个上战场”的人。
那个从宾夕法尼亚来的人。
在金山市,那个学政治学的女生坐在宿舍的床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上面抄着陈时安演讲的那些话。
她把那些话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在空白的页面上写了一行字:
“如果他能上……”
她没有写下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写。
但她知道,如果那个人坐在华盛顿,也许一切会不一样。
也许不会。
但她想试一试。
只是今年不是大选年。
她连投票的机会都没有。
她把笔记本合上,抱在胸口,靠在床头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金山市的夜灯亮着,远远近近的,像一片星海。
她看着那些灯,忽然觉得,没关系。
不是大选年,那就等。
等下一次,等下下次,等到那个人的名字能上选票的那一天。
她等得起。
在纽市,时代广场的电器商店橱窗关了灯,人群散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空荡荡的街角,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橱窗里那排黑掉的屏幕。
他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如果那个人站在那个讲台上,不是作为一个州长,而是作为——他不敢想下去。
但他忍不住想。
在华顿市,街道上的游行队伍散了,雨也停了。
路灯亮着,照着地上那些被雨水泡软的牌子。
一个清洁工走过来,把那些牌子一个一个捡起来,摞在一起。
他捡到最后一块的时候,停住了。那块牌子上写着:
“我们要暖气,不要报告。”
他把牌子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空白的那一面写了一行字:
“我们要陈时安。”
他看了几秒,把牌子放回去,推着车走了。
那天晚上,全联邦有很多人在想同一件事。
不是组织好的,不是商量好的。
是各自在各自的厨房里、门廊上、卧室中、工厂门口、码头上、校园里,自己想到的。
他们想:如果那个人在华顿市,会不会不一样?
那个从宾夕法尼亚来的人。
那个在国会山摔门走的人。
那个指着大人物的鼻子问“你们不觉得羞耻吗”的人。
那个说“要死我先死”的人——如果他在华顿市,会不会不一样?
他们在想,如果今年是大选年就好了。
如果他的名字能印在选票上就好了。
但今年不是大选年。
不过没关系。
他们愿意等。
因为那个人,是唯一替他们说过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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