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货币论（二）
朱元璋仔细听着。
小吏继续道：“这个钱必须要平稳流通起来，就像咱人的血管，不能堵住，一堵住，就犯毛病。”
“所以钱也不能堵，因为一堵，就会造成钱多物少。”
“那么钱多的地方就会通货膨胀，外面没分到这批钱，自然钱少物多。”
“而且钱少，生意就无法正常经营，只能降价卖，就会造成通货紧缩。”
“咱们王爷称这叫：区域通胀+区域通缩同时发生！”
“所以流通是用来平衡全国物价的。”
“学名叫：平抑物价。”
“这还是正常印钱下！”
“像咱陛下那种乱印的，最坑人！”
“您想想，如果陛下乱印一堆宝钞，撒出去，全堵在金陵，那金陵的物价就会疯狂飞涨。”
“但如果，这批钱通过商贸，流入其他地方，那陛下超额乱印钱的危害就会均摊至全国，金陵的通货膨胀就会减少。”
“这批钱无法流通出去，整个滥发钱的风险，金陵就得抗七成，其余地方抗三成！”
“所以流通是很重要的，就连铸铜钱都要考虑流通，何况印宝钞了！”
“而流通最好的方法就是深化各地商业、商贸、百姓交流、修路减少交流成本，提高效率。”
“但咱陛下不重视商业，又限制百姓出行，自然钱流不动，您想想，那金陵的东西是不是贵死人！”
朱元璋听完，心里扑通扑通乱跳，慌得一匹。
确实，金陵比外面物价至少高出一两倍，原来根源在这里。
他算明白了，他真成祸国殃民的皇帝了。
此刻手不停的在颤抖。
“那那…那小哥…还有呢？”他抑制恐惧，结结巴巴继续问道。
小吏见他如此慌乱，想必家里的宝钞不是一般的多，秉持着能救一个算一个的精神继续道。
“最后就是宣传！”
“这一环，我们王爷说是最重要的。”
朱元璋眼神一亮，伸手抓住小吏的手急迫道。
小吏发现他手心全是汗，眼里全是怜悯之色。
“老爷子，您别激动，早知道早有救！”
朱元璋点点头，小吏接着娓娓道来。
“您要知道只要是钱，就会催生假币贩子，哪怕铜钱都有很多人造假，对不对！”
朱元璋此刻跟小学生一样，仔细听，小吏反问他就点头，毫无洪武大帝的威势，毕竟他已经意识到这个极其严重的问题了。
“但铜钱好在顶多缺斤少两，多少还能是个钱，铸假成本高！”
“但宝钞不一样啊，他成本多低，难度多低啊！”
“一铸就是一大片，效率至少是铜钱的上千倍！”
小吏刚说到这里，朱元璋连忙打断，反问道：“不对啊，小哥！这宝钞上的防伪可是不少呐，咋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啊？”
小吏白了朱元璋一眼，老气横秋的教育他：“你看，你就不懂了，咱们王爷说了，防伪屁用没有！”
“假币市场现在不看防伪，看百姓能不能快速识别假币！”
“就咱大明百姓，目不识丁的，老实巴交的，他哪懂什么防伪不防伪的，朝廷宣传也不到位。”
“假币贩子，根本不需要造防伪，只要表面一样就行，因为百姓不认识啊！”
“防伪只有在什么时候才有用！”
“就是百姓能快速分辨真假时，假币贩子没辙后，就只能提高成本，研究真钞防伪技术。”
“现在根本不需要！咱老百姓分辨不出好吧！”
他妈当年英镑、美刀、人民币照样假钞泛滥成灾，就是宣传不到位，老百姓分辨不来。
咱妈两千年，人民币假钞一大堆，后来大力宣传，减少后，假币又专门流向那些年纪大的小摊贩，主打就是认知差。
只要百姓愚昧，假币市场极其活跃，你防伪防上天都没用。
有时候就觉得那些穿越者在古代发纸币的，纯二傻子好吧，以为有黄金兜底，有个防伪就无忧了，纯二傻子。
“所以，老爷子，咱王爷说了，不是宝钞不好，是时机不对，是陛下认知还不够。”
“以上三点不齐，宝钞必定乱国！”
“上面三点齐，宝钞就是利民之器，毕竟宝钞足够便捷，不像金银铜，钱不够了还要找矿。”
轰——此话一出，朱元璋大脑嗡嗡响。
必定乱国！四字深深刺痛了他。
他瞬间陷入沉默。
蒋𤩽、杜安道担心的看着朱元璋，深怕他出啥事儿。
而朱元璋却在回忆。
他想到这些年杀的假币贩子，金陵的物价，各地私下拒收宝钞，甚至一百两宝钞只能买五十两东西，这些事整合在一起，彻底明悟了。
确实，他印钞本质是为了北伐驱赶蒙元，解决财政问题，但也确确实实也埋下了致命祸患。
他内心懊悔不已，忽然他想到这个小吏说的都是那狗儿子教的。
那狗儿子知道弊端这么大，竟然不告诉他，他妈的，老子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他霎时带着好奇询问道。
“小哥，既然这宝钞有这么大的弊端，为啥你们王爷不上报陛下解决啊，这不坑人吗？”
老朱是有魄力的，狠起来自己都骂，毕竟他确实坑了百姓。
小吏淡笑回道：“嗨！你这就不懂了吧！”
“咱陛下啥人？乾坤独断，而且那时候要钱打元人，所以哪听得进去。”
“咱王爷又是啥人？那是拆东宫、奉天殿、三天两头跟陛下磕的猛人！”
“爷俩一个德行，若陛下不听，咱王爷和陛下，必干起来！”
朱元璋脸一黑！
他妈的！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他竟无Fuck说！
蒋𤩽和杜安道又在一旁憋笑。
确实！这两父子经常为意见不合掐起来。
谁都劝不动，只有马皇后能制止，这也是为啥马皇后一去世，就把朱核丢去就藩的最大原因。
若留在京城，一天跟陛下干八回。
“哎！所以咱王爷才没管！”
“他说：那老家伙年纪大了，这些年皇后娘娘、太子、太孙陆续走了，内心遭了不少罪，这个时候把这事儿捅他那去，又要闹心。”
“让那老家伙安安稳稳过完，等他飞升仙界了，下一任皇帝继位，在给那老家伙擦屁股。”
“毕竟那是他的爹，虽然那老登脾气暴躁，挺烦人，但没亏待过他这儿子，他这做儿子哪能不管。”
朱元璋一听，我尼玛内心感动得稀里糊涂的。
都要哭了！
他妈的这狗儿子，没白养，没白惯，心里还是有他这个爹的。
蒋𤩽和杜安道也欣慰不已，财王虽然跟狗一样，但这事儿确实做得地道，孝顺！
忽然朱元璋眼神一亮，连忙开口。
“小哥！你是说，你们王爷有解决宝钞弊端的办法？”
唰唰唰——三人齐齐看向小吏，等待他的回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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