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慷他人之慨
那语气落在方孝孺耳中，如此刺耳。
那是高高在上的神灵，对蝼蚁的不屑及不满。
他冷目看着描金座椅上淡漠戏谑的朱核，再感受到旁边杀意满满的众将眼神，还有那孤寂的歌声。
内心压力骤然升起，手心都已有汗渍。
他努力控制着情绪，忽然回想起朱核刚刚的话，方中王？他怎么称我为王？这是公然给我扣帽子啊，瞬间大感不妙，立马镇定反驳道。
“王爷何故以“王”子污蔑老夫？这是公然给老夫胡乱扣帽子啊！还请王爷莫要乱言！”
朱核听完不屑一笑：“呵！方孝孺，本王可不是在给你扣帽子。”
“本王说的方宗亡，是你方孝孺的方，宗族的宗，灭亡的亡！”说到这里，他身子向后靠，头高高昂起，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眼神不屑之色更甚。
接着话锋一转：“本王观你印堂悬针兼黑雾、山根断折多横纹、眉骨凸露兼神枯！”
“这是祸延门庭之相，昭示着他日你十族必将大祸临头，懂吗？”
“呵呵呵呵！”朱核话落，众将士瞬间轻笑起来。
方孝孺听完，内心怒火中烧：“王爷！你好歹是皇家贵胄，何以用此恶毒之语，诅咒老夫？”
话落，朱核身子前倾，眼神里的不屑转为暴虐，声如九幽，冰冷道：“你也知道本王是皇家贵胄，那你见了本王该做什么？”
此话瞬间炸响在方孝孺脑海中，他霎时回想起城门外的遭遇，不敢在跟这财王府的疯子硬来，被他抓住把柄。
只得压下怒火，内心憋屈，缓缓屈膝下跪，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叩拜大礼：“臣！翰林学士方孝孺，参见财王殿下！”
“呵！本王还以为你骨头有多硬！”朱核看着伏地的方孝孺，冷笑一声，也不开口，伏在地上的方孝孺老脸瞬间铁青，这朱核就是故意羞辱他，但他却无可奈何。
直到跪了近十息时间，朱核才淡淡开口：“起来吧！”
“谢！财王殿下！”他恭敬应答，不敢在礼节上面再耍性子。
起身后，他扫了一眼众将士，冷声询问朱核：“王爷这是何意啊？王爷莫非还怕我一老儒？”
那语气虽然平缓，却藏着傲慢。
“呵呵！”
“此乃鸿门宴，你不知道吗？”
朱核双手扶在椅边，比他更傲慢的回答道：“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来做什么的？”
“没有圣旨，没有口谕，想靠你那三寸不烂之舌，要本王的钱，夺本王的财权。”
“既然是来当说客的，就要知道风险！”
“说得好，本王请你吃席。”
“说不好，本王请你全家吃席！”
方孝孺听完内心不屑，他可是儒门领袖，他不信朱核真敢杀他。
但朱核下一句话出来，令他胆寒。
“不要觉得你在读书人里有点儿声望，就敢来跟本王要钱，本王杀人，不管你什么身份。”
“要是那群读书人闹，本王敢全屠了！”
“本王绰号，大明黄巢，当初福州这些仗着有点儿势力的，都被本王拿着族谱杀完了！”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说啊！方！宗！亡！”话落，朱核杀意凌然，死死盯着下方的方孝孺。
众将士也迸发出阵阵煞气，恶狠狠的凝视他。
此刻的方孝孺真被吓住了，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也开始渗出细汗。
他能感受到，朱核不似说谎。
但考虑到朱核的威胁太大，他必须要争取夺下朱核的财权，但绝对不能用强词。
霎时，他调整情绪，收起傲慢，对着朱核拱了拱手，声音尽量放得平和，一字一句慢慢说：
“王爷，臣今日来，不是来跟王爷争权，更不是来构陷王爷。”
“臣是为大明天下、为天下百姓，才斗胆来见王爷一面。”
他顿了顿，观察朱核脸色，朱核依旧淡漠中带着高傲，没有发怒继续道：
“王爷在福建，把地方治理得路平屋新、百姓富足，人人有活干、有饭吃，这是天大的本事，臣心里是佩服的。”
“可王爷想过没有，天下不止一个福建。”
“中原、江北、西南，多少州县，百姓还在饿肚子、穿破衣，遇上灾年，卖儿卖女都是常事。”
“他们不是不勤劳，是没人给他们指条路、给他们一口饭。”
方孝孺声音放沉，带了几分苦口婆心：“王爷手握巨富，这是本事，是能耐，谁也夺不走、骂不得。”
“可钱财这东西，够自己用、够护着福建百姓，便已是顶天。”
“再多，就成了烫手之物。”
“王爷若肯把多余工商、利权，分出一部分归朝廷统筹，朝廷便有粮、有钱、有物资，去救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
他往前半步，语气恳切，几乎是在劝：“王爷，您可是大明亲王，既有能力，理应有责担起更多责任啊。”
“您守着福建，是一方之福。”
“若肯伸手扶一把天下，那才是功德无量。”
“臣斗胆求王爷，这不是夺您、害您，是求您，救一救这天下千千万万，还在苦水里泡着的百姓。”
说完，他躬身一揖，脊背挺得笔直，等着朱核开口。
啪啪啪——朱核听完不停鼓掌。
“好好好，这番话当真大义凛然啊！”
“方孝孺如方孝孺，你们这帮子人呐，真是长了一张巧嘴。”
“很好！你说服了本王，钱嘛，本王愿意给！”朱核说完此话，方孝孺内心大喜，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大惊。
“但！本王要求你儒家，在全国赞扬本王的善举，并在资助的地方给本王立功德碑，不过分吧？”
方孝孺瞬间不淡定了，这是公然揽民心啊，这财王必定有反意，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我仗义疏财不该全国赞扬？不该铸书立传？不该万民赞扬？”朱核眼神一眯，死死盯住他，眸中杀意尽显！
方孝孺感受到朱核的杀意，脸色一白，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急了几分，强装镇定诡辩劝道：“王爷息怒，臣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名望过盛，非藩王之福，乃取祸之道。”
“您想啊，全天下都捧着您、念着您，百姓只知财王，不知朝廷，只知福建，不知大明。”
“到时候陛下怎么想？朝中百官怎么看？”
“您现在手握一省之富，民望又高到这个地步，再立功德碑、再让儒家大肆宣扬，那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吗？”
他往前又凑了凑，压低声音，摆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嘴脸：“臣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您这不是行善，您这是抢朝廷的民心。”
“天下百姓过得苦，他们感激的该是陛下、是朝廷，不该是您一个藩王。”
“您把好事全做尽，名望全揽在身上，那皇上算什么？朝中大臣算什么？”
朱核听完嘴角一挑，似笑非笑看着他。
他挺直腰板，语气又带上几分文人的清高：“王爷，一些虚名而已，值得吗？”
“您真要为天下、为大明，就别在乎那几句歌颂、几块石碑。”
“把财权交出来，让朝廷去施恩、去扬名，您安安稳稳享福，这才是大智慧。”
话落，他躬身静静等待朱核的回复。
而朱核却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合着，你个老东西是跟本王玩，慷他人之慨那一套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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