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血色通牒

赵天推着轮椅，从商场侧面一扇被撞歪的消防门钻了进去。

门框变形严重，只剩一条刚好够轮椅通过的缝。

赵天侧着身子挤进去，肩膀擦在生锈的铁皮上，蹭掉一层干血痂。

一楼大厅的迷雾比外面还浓。

白雾从地面堆到天花板，整个空间被白雾填满。

赵天伸出手，指尖消失在离眼睛不到半臂的位置。

什么都看不见。

赵天把手机屏幕调到很低的亮度，瞥了一眼无人机的图传画面。

商场上空视角里，二楼几扇破窗户没有异动，拉着的窗帘没有动。

够了。

赵天关掉旋翼信号，操控无人机缓缓降落。

嗡鸣声越来越轻，最后一声很轻的咔嗒，无人机稳稳落在大腿上。

赵天折好机臂，塞回坐垫底下。

从这里开始，没有高空视野了。

一楼的探索，全靠赵天和小椅。

“主人，交给小椅吧！”

小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藏着一股想试一试的劲头。

“我之前从户外用品店出来的路径还记得，虽然只能保留最近走过的路线，但短距离导航没问题。”

“而且滑行模式很特殊，就算前面有碎玻璃或者倒掉的货架，我也能从上面滑过去，不会被绊住。”

赵天没出声，右手拍了拍扶手，算是默认。

轮椅底盘的金属滑轨轻轻展开，贴住地面。

整台轮椅往上抬了不到两厘米，轮子离地。

没有声音。

赵天的身体微微前倾，轮椅朝着迷雾深处滑了出去。

速度不快，跟正常人走路差不多。

雾气从赵天两侧滑过，冷飕飕的，衣服上很快凝出一层水珠。

周围的声音被白雾挡住大半，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什么东西在啃咬硬物的声响。

赵天没有停。

“前方六米，左转。”小椅轻声提醒。

轮椅无声的拐了个弯。

赵天左手伸出去，指尖碰到了货架的铁皮边缘。

赵天顺着边缘往前摸，货架还立着，上面空空荡荡，被人搬干净了。

“再往前十二米，右手边就是户外用品店的玻璃门。”

赵天继续滑。

雾里的时间感很奇怪，明明只走了不到一分钟，却好像在黑暗里摸索了很久。

然后，指尖碰到了冰凉的玻璃。

赵天停下来，手掌贴上去。

玻璃门半开着，里面同样是一片白雾。但当赵天把轮椅滑进去之后，店里的雾气反而稀薄了些，大概是因为店面空间小通风差。

能见度从不到半米扩大到了将近两米。

够用了。

赵天的视线扫过去。

货架倒在地上，地上散着几个被踩扁的包装盒。

角落里还有昨天赵天翻出移动电源的那个柜台。

柜台下面的夹层，还剩两个大容量户外电源没拿走。

方海那帮人搜刮物资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这个位置，在末世的第一天，没几个人会把充电宝当成保命的东西。

赵天弯下腰，手伸进夹层，把两个电源盒子拽出来。

东西很沉。

赵天先拆开一个，找到充电线，直接插进小椅底盘侧面的接口。

“嗯……”

小椅发出一声轻哼。

“充上了，主人。”

“电量回升速度怎么样？”

“快充模式，大概一个小时能从百分之二十充到八十。”

赵天把线卡好，确保不会因为滑行脱落。

剩下的一个电源盒子，加上柜台再往深处摸到的一个小号移动电源，赵天全部搜了出来。

三个电源，加上正在给小椅充电的这个，一共四个。

电的问题暂时能缓一缓。

怎么带走成了新麻烦。

赵天把三个盒子摞在一起，试着夹在大腿和轮椅扶手之间。

太大了，夹不稳。

赵天又试着放在腿上抱着。

能抱住，但两只手全被占住，没法推轮椅，没法拿武器。

最后赵天在店里翻到一个防水登山包，把三个电源塞进去，拉紧抽绳，挂在了轮椅靠背后面的推手上。

轮椅往后一沉。

小椅的滑轨发出一声很轻的嗡鸣，底盘马达的负荷增大了。

“主人……好重。”

赵天估了一下，三个户外电源加起来少说七八斤，再算上其他的东西，轮椅后面挂了将近二十斤的东西。

对一个电动轮椅来说，这个重量确实够呛。

“能撑住吗？”

“能撑，就是速度会降，滑行模式的续航也会缩短。”

小椅停了一下。

“要是外骨骼模式的话，这些东西挂在身上倒没什么影响，但是电量消耗会更快。”

赵天揉了揉下巴。

东西太多，没地方装。

赵天需要一个能塞东西的容器。

普通背包解决不了重量问题，赵天想要的是绑定道具类的储物手段。

赵天暂时没有头绪，把这个念头压到后面。

眼下能拿多少拿多少，先把命续上再说。

赵天又在店里翻了一圈。

帐篷和睡袋因为体积太大带不走。冲锋衣也装不下。

赵天只捡了一把折叠工兵铲和两包压缩饼干。

饼干不知道是谁塞在帐篷展示架底下的，估计是之前有人藏的，后来没来得及拿。

赵天撕开一包，塞进嘴里。

干硬的饼干碎渣刮着喉咙往下走，胃部立刻开始抽搐着蠕动。

太饿了。

赵天强迫自己慢慢嚼，不敢吃太快。

空腹暴食容易吐，吐出来就全浪费了。

半包饼干下肚，胃里总算有了点东西。

赵天拧开半瓶已经发浑的矿泉水灌了两口，勉强压住了迫切的饥渴。

“主人，肚子不疼吧？”小椅的语气带着担忧。

“死不了。”

赵天把剩下的饼干和水塞进轮椅坐垫侧兜。

绯刃在扶手缝里震了一下。

“主人，人家也饿……”

“你是斧头，你饿什么？”

“人家饿血嘛。”

赵天没搭理绯刃。

赵天推着轮椅往店门口滑去。刚到门边，赵天停住。

有声音。

从楼梯的方向传来的。

先是一阵嘈杂的人声，男女混在一起，听不清在说什么。

然后是什么沉重的东西顺着台阶往下滚的动静。

咚。咚咚。

连着几声，闷响一路从二楼翻滚到一楼，最后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赵天的手指按住了绯刃的斧柄。

“小椅，靠过去。慢，别出声。”

“收到。”

轮椅无声的贴着货架边缘滑行，朝楼梯口的方向靠近。

白雾翻涌，能见度不到一米。

赵天凑近了，闻到一股血腥味从雾底下往上翻。

赵天压低身体，眯着眼往前看。

雾气里有几团模糊的形状，堆在楼梯下面几级台阶上。

这是尸体。

准确的说，是被拆成几块的尸体碎块。赵天看到了一截带着衣袖的前臂，还有半截没了头的躯干，内脏从切口处拖出来摊在台阶上。

楼上的声音更清楚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二楼走廊传下来。

赵天听到那个声音的第一秒，颈后的汗毛竖了起来。

林晚晴。

“我再说最后一遍。”

林晚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顺着楼梯传得很清楚。

“商场才三层，迷雾一天涨一层，最多两天，这里就会被全部淹没，等迷雾把你们的脑袋盖过去的时候，你们猜猜外面那些东西会不会顺着雾爬上来？”

没有人回话。

赵天能听到上面有人在小声抽泣。

林晚晴继续开口。

“城市中央大厦，五十二层，整个城市很高的建筑，只有到了那里，三个月后的大水才淹不到你们，留在这种破商场里，不被怪物吃掉，也会被水淹死。”

沉默了几秒。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声音发抖。赵天辨认了一下，应该是之前在仓库里劝过赵天的那个老人。

“林……林小姐，外面全是雾，里面有怪物。我们出去就是送死啊。能不能再等等？万一官方派人来救——”

“救？”

林晚晴笑了一声。

“你的手机呢？你打开看看。军方那条循环播放的录音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换过一个字没有？请就近寻找高处建筑物避难——你觉得这是来救你，还是让你自生自灭？”

老人没了声。

另一个声音冒出来，年轻一点，男的，带着哭腔。

“你说去中央大厦，几公里的路，全在迷雾里。你有异能，你能打。我们呢？我们什么都没有，出去就是给怪物送菜的。”

“你说得对。”林晚晴的语气很平淡。“你们确实什么都没有。”

停顿。

“所以你们走前面。”

楼上安静了。

赵天靠在楼梯口旁边的承重柱后面，后背贴着水泥面。手中的绯刃被赵天攥得很紧。

斧柄上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烫着手心。

“主人抓得人家好紧……”

绯刃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兴奋。

“人家的斧刃好烫，要一起砍人吗主人？”

赵天没有制止绯刃。

赵天的脑子在飞速转。

林晚晴要走。

要带着那群幸存者当肉盾，穿过迷雾，去城市中央大厦。

这就意味着，林晚晴会从二楼下来。

会离开据点。

而林晚晴手底下那些人，不愿意走。

不愿意走的人，要么被林晚晴杀掉，要么被逼着走在前面。

不管哪种情况，林晚晴的注意力都会被这群人牵扯。

赵天嘴角往下压了压。

林晚晴把人往楼下赶的时候，台阶上全是尸体碎块。

那是威慑。

不走的人，就是台阶上那堆东西的下场。

又一个声音从楼上传来。是个女人，嗓子哑得厉害，断断续续的。

赵天听了两秒，认出来了。

粉色双肩包女人。

“林姐，我……我胳膊断了，我走不了那么远……求你带上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林晚晴没接话。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很有节奏。

越来越近楼梯口。

赵天把轮椅往后拉了半米，退进更深的雾里。

楼上的脚步声停了。

“十分钟。收拾好能带的东西，到楼梯口集合。”

林晚晴的声音没有变化。

“不来的，留下来跟这堆肉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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