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规则的先行者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可能四个。

踩在楼梯上的节奏不一样，有的沉稳，有的急促，但整体速度压得很慢，带着明显的警惕。

这帮人比那个厨子谨慎得多。

赵天没有动。他把轮椅的角度微调了一下，让自己完全缩在前台柜台的阴影里，外面的倒扣椅子刚好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到了一楼大堂。

赵天的耳朵捕捉到了细微的交流声，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耳朵说话的那种音量。

但吸收了三颗水元素晶石之后，赵天的听觉灵敏度远超常人，这点距离根本藏不住。

“老胡都下去快一个小时了，饭没端上来，人也没回来。”

“王哥让咱们下来看看，别磨蹭，看完就走。”

“妈的，一楼全是雾，什么都看不见。老周，你那玩意儿能照多远？”

“别催，我开着呢。这东西耗电，照不了太大范围，也就前面两三米能看清。”

赵天的注意力被最后一句话拉住了。

一道光从楼梯口的方向射、出来，穿过弥漫在一楼大堂里的白雾，在地面上划出一个清晰的圆形光斑。

普通的光源在这种浓度的白雾里根本没用，光线会被雾气散射成一团模糊的白光，什么都照不清楚。

但这道光不一样，它像是一把刀，直接把雾气切开了一条通道，光斑落点处的能见度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探查类道具。

赵天在心里给这东西下了定义，虽然照射范围很小，只有两三米的圆形区域，但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环境里，这玩意儿的价值不可估量。

光斑在大堂里缓慢移动，从左到右，扫过翻倒的桌椅、碎玻璃、散落的酒瓶。

赵天判断了一下光斑的移动轨迹。

会扫到这边。

他没有犹豫，双手撑着轮椅扶手，上半身压低，整个人从轮椅上滑下来，无声地钻进了柜台最下层的隔板后面。

那个空间很窄，赵天的肩膀几乎贴着两侧的木板，但刚好能把他整个人藏住。

轮椅还在柜台下方，但被倒扣的椅子和柜台本身的结构遮挡着，除非那道光直接照进柜台内部，否则看不到。

光斑扫过来了。

赵天能感觉到那道光从柜台外侧划过，照亮了柜台表面的灰尘和一个翻倒的笔筒。

光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继续往右移动，最终消失在了通往后厨的走廊方向。

没发现。

赵天松了半口气，但身体没动，继续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脚步声从大堂穿过，四个人的步伐很紧凑，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米，明显是经过配合的队形。

他们直奔后厨。

赵天竖起耳朵。

后厨的门被推开，铰链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是几秒钟的沉默。

“操！”

一声压抑的惊呼从后厨传出来，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人撞到了什么东西。

“别叫！”另一个声音压着嗓子呵斥。

“你他妈自己看看！老胡的脖子都被啃烂了！那些老鼠还趴在上面吃呢！”

赵天靠在隔板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血尸鼠来得比他预想的快，那些东西对血腥味的敏感程度超乎想象，从他离开后厨到现在，撑死也就一个多小时，那个胖厨子就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了。

后厨里传来一阵短促的打斗声。金属击打肉体的闷响，老鼠的吱吱尖叫，还有人的粗重喘息。

持续了不到二十秒，声音就停了。

“都死了？”

“死了，就五六只，个头不大。”

“老胡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被这些破老鼠给弄死？”

沉默了几秒。

那个被称为老周的声音响起来，语气里带着困惑：“按理说不应该啊，这些变异鼠虽然比以前凶，但体型就那么大。”

“正常人拿把菜刀都能对付，老胡一百七八十斤的块头，手里还有砍骨刀，怎么可能被几只老鼠咬死？”

“你看他那个姿势。”

另一个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整个人缩在灶台底下，脑袋上有个包，后脑勺那一片都肿了，我估计是雾太大，他看不见路，跑的时候撞到了什么东西，直接给撞晕了。晕过去之后，那些老鼠就上来了。”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行了，人都死了，别在这耗着了。这地方雾太重，万一再钻进来什么东西，咱们也得交代在这。”

“那老胡的刀呢？王哥说了，能用的武器都带回去。”

“找找。”

手电筒的光在后厨里晃了几圈，很快就有人把那把砍骨刀捡了起来。

脚步声重新响起，四个人从后厨出来，穿过大堂，快步走向楼梯间。

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议搜查一楼的其他区域。

他们不想在这里多待哪怕一秒钟。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最终彻底听不见了。

赵天从柜台下方的隔板里爬出来，重新坐回轮椅上。

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刚才那四个人，从进入一楼到离开，全程不超过五分钟。

动作干脆，配合默契，遇到血尸鼠的时候处理得很快，没有慌乱，没有尖叫，甚至连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这不是普通幸存者能有的素质。

更重要的是，赵天在他们经过大堂的时候，感知到了一些东西。

吸收水元素晶石之后，赵天的感官不仅仅是视觉和听觉得到了强化。

在潮湿的雾气环境中，他对周围生物体散发的气息变得异常敏感。

那四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种波动赵天很熟悉。方海身上有，林晚晴身上也有。那是吸收过异晶之后，身体产生的特殊反馈。

四个人，全部强化过。

而且，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武器。不是随便捡的铁管或者菜刀，而是经过绑定的道具。

赵天虽然在雾中没有直接看到，但那种道具特有的能量反馈骗不了人。

那个手电筒是探查类道具，能穿透迷雾。

其他三个人的武器类型不明，但从他们处理血尸鼠的速度来看，攻击力不弱。

再加上楼上那个没露面的“王哥”。

这个团队，至少有五个战斗力。

赵天靠在轮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从那个胖厨子之前的抱怨里，赵天已经拼凑出了一些信息。

这个姓王的是团队的绝对核心，用武力压制住了所有人，包括那个心怀不满的厨子。

但让赵天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个王姓异能者的战斗力。

而是信息。

那个厨子说过一句话：“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研究之后也明白了一点。”

研究。

这个词很有意思。

末日降临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几天时间，大部分幸存者还处于惊恐和混乱中，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有功夫去“研究”什么规则？

赵天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对这个末日的了解，全部来自于实战中的摸索和系统给出的零星提示。

哪些怪物会掉晶石，哪些不会；晶石的属性如何判断；道具绑定的机制是什么。这些东西，他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搞清楚。

但楼上那群人，似乎已经建立起了一套相对完整的认知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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