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开导储君!哪那么多破规矩?
听完李惊鸿一番掏心掏肺的详解,一桩桩惊天功绩、一首首千古绝唱尽数入耳,张允仁只觉得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先前对周长安的不满、恼怒、轻视、芥蒂,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他方才还因被当众戳穿伪装而羞恼难堪,可如今知晓这位乡野老叟提笔写下《满江红》这般气吞山河的千古绝唱,定国策、安万民、肃朝堂、充盈国库,以一人之智搅动大乾国运兴衰,心中只剩下彻彻底底、五体投地的敬佩。
那是一种面对世间绝顶奇才,发自心底生出的高山仰止的崇敬。
眼前这人,看似言语粗鄙,实则是胸藏千古、智绝天下的定海神针。
连他这位太子爷奉为至宝的热血诗篇,皆是出自这位周老丈之手。
自己方才还拘泥于礼法尊卑、储君体面,计较对方的无礼冒犯,反倒显得格局狭隘、小家子气。
心绪翻涌之下,张允仁收敛了所有储君矜傲,眼底只剩下炽热真诚的敬重。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袍,快步上前,对着依旧斜靠在躺椅上的周长安,恭恭敬敬地深深躬身长揖。
礼数周全,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是晚辈拜见绝世前辈的模样。
“晚辈张允仁,今日见识浅薄,多有冒犯,方才言语失礼,还望老丈海涵。”
“老丈文韬武略,济世安民,晚辈由衷敬佩,多谢老丈为大乾江山、为天下万民呕心沥血,保全社稷安稳。”
语气诚恳真挚,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一旁的李惊鸿站在廊下,看着太子放下身段、真心折服的模样,也不由得暗暗点头。
太子殿下到底是太子殿下啊,难怪被誉为完美储君。
终究心性通透,能认清真正的大才,绝非拘泥小节的迂腐之人。
可面对太子这般放低姿态、诚心道谢的模样,周长安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谁也不惯着的模样。
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指尖慢悠悠捏着瓜子,吐出一片瓜子皮,半点情面都不给,直接怼了回去。
“行了行了,收起你这副假惺惺的做派。”
“别拿你那层完美储君的假面具对着咱说话,天天端着一副温良大度的模样演戏,看得咱浑身腻歪,牙都快酸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再次精准戳破张允仁的伪装。
刚刚卸下些许紧绷的张允仁,闻言动作一顿,躬身的身子僵在原地,随即直起身来,脸上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
被周长安三番两次戳中心底最隐秘的心事,他也不再刻意伪装,紧绷了十几年的心弦,在此刻忽然有了松动的缝隙。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褪去了太子的端庄稳重,流露出少年人该有的疲惫与委屈,低声吐露起埋藏在心底十几年的心里话。
“老丈慧眼如炬,晚辈确实活得太累了。”
“晚辈自降生起,便是父皇寄予厚望的嫡长子,从幼年的世子,到如今的东宫太子,普天之下,朝野上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晚辈。”
“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被天下人放大审视。我必须仁厚待人,必须大度容人,必须体恤臣工,必须兄友弟恭。”
“若是待人严苛,便会被诟病心胸狭隘;若是偏爱享乐,便会被斥责储君失德;若是对诸位弟弟稍有防备,便会被扣上容不下手足的骂名……晚辈自懂事起,就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
“不敢表露喜怒,不敢肆意任性,不敢说出心底的想法,不敢宣泄心中的疲惫……只能硬生生逼着自己,活成所有人期待的完美储君……这副面具,我戴了二十几年,早就摘不下来了。”
他的话语缓缓道出,满是压抑已久的无奈,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在此刻悄然翻涌。
一旁的李惊鸿听得心头酸涩,也只能默默叹息。
没办法啊!
谁让他是皇帝陛下的嫡长子呢?
储君之位光鲜亮丽,背后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枷锁与煎熬。
可这番掏心掏肺的诉苦,周长安听得却极不耐烦。
他最不爱听这些磨磨唧唧、扭扭捏捏的矫情话,当即粗暴地抬手打断了张允仁的倾诉。
“行了行了,别跟咱扯这些有的没的长篇大论,咱懒得听你倒苦水。”
“咱就简简单单问你一句——你这样天天紧绷着、憋着、装着,一刻都不敢松懈,不累吗?”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从周长安口中说出。
却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砸在了张允仁的心尖上!
张允仁整个人瞬间怔住了,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活了二十几年,父皇期待他成为明君,臣子期盼他成为仁主,宗室盯着他的权位,百姓盼着他体恤万民。
所有人都在要求他、苛责他、期待他,所有人都只在乎他能不能当好一个太子,能不能扛起江山重任。
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他一句累不累。
从来没有人在乎,这个完美储君,背后藏着多少疲惫、多少委屈、多少身不由己。
这句最简单直白的问话,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
一瞬间,积攒了十几年的压抑、疲惫、委屈尽数涌上心头。
一股酸意猛地冲上鼻腔,温热的水汽瞬间氤氲了眼眶,堂堂当朝太子,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张允仁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翻涌的情绪,肩膀微微发颤,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一句话。
周长安看着他这副强撑隐忍、濒临崩溃的模样,也不再开口喷了,只是缓缓坐直身子,苍老的眼底掠过一丝温和。
这位可是当朝太子,张元烛精心培养的继承人。
如果他没有英年早逝的话,大乾也就不会有日后的叛乱,偌大一个江山社稷,被内乱再次打了个稀巴烂,不知道多少百姓将士因此而丧命。
如果可以的话,周长安也希望帮这太子一把,好好调养身体,坐上那张本就该属于他的龙椅。
长长叹了一口气,周长安的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字字暖心。
“傻小子,人这一辈子,就活个几十年。”
“心里的事压抑久了,委屈憋久了,气顺不过来,身子早晚要垮,什么英年早逝、积劳成疾,全都是这么熬出来的。”
“朝堂上的规矩、皇家的体面、储君的枷锁,那是你在宫里、在朝堂上必须扛着的东西,咱管不着,也懒得去管。”
“但是在这周府小院,在咱面前,你就把那狗屁太子的身份、那些狗屁朝堂规矩,全都给扔了!”
“不用端着架子,不用戴着面具,不用顾及任何人的眼光!想放松就放松,想偷懒就偷懒,心里憋屈了就说出来,累了就歇一歇。活得随性自在、开开心心一些,难道不好吗?”
一番话,没有华丽辞藻,没有朝堂大道理,只有最朴实、最直白的人间真话,却瞬间戳中了张允仁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长久以来压在他身上的千斤重担,仿佛在此刻松动了一角。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看似粗鄙、却通透人心的百岁老叟,眼眶微微泛红,心中积压已久的郁结豁然散开。
许久之后,张允仁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
他对着周长安,重重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坚定。
“晚辈……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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