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别喷了！俺们给您跪下了！

周府小院清风微凉。

昨夜仓促收拾的行李包袱还随意堆在墙角，透着几分昨日狼狈跑路的滑稽痕迹。

想要跑路，结果还不行，这让人上哪儿说理去？

张允仁与李惊鸿一身朝服，肃立院中，将宫中连日乱象、帝王自闭消沉、朝野人心惶惶的局面，一五一十尽数告知了周长安。

二人本以为，以周长安的通透心性，定然清楚自己那日一番怒骂的雷霆威力，知晓是自己的毒舌直言击碎了帝王所有执念，才酿成如今的僵局。

可万万没想到，听完所有前因后果，周长安当场直接愣住，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大大的不解与茫然，眼底全是匪夷所思的困惑。

他抓着自己花白杂乱的头发，眨巴着浑浊的老眼，一脸莫名其妙的憋屈模样，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嘀咕出声。

“不是吧？咱是真搞不明白了！”

“堂堂大乾开国天子，白手起家打天下，尸山血海都趟过来了，戎马半生、杀伐无数，怎么内心这么脆弱啊？”

“咱那日明明就是讲道理、摆事实，好好跟他掰扯分封藩王的利弊对错！”

“实话实说罢了，咱也没多骂多狠，顶多说话糙了点，怎么就直接破防了？还自闭深宫、不理朝政、心灰意冷到这步田地？”

这番话脱口而出，当场就让身侧的张允仁和李惊鸿二人险些原地破防，心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卧槽尼玛啊！

这踏马还叫没多狠？！

你个老杀才对自己那张天下第一毒舌，是半点认知都没有啊！

二人此刻心里简直五味杂陈，哭笑不得到了极致，只觉得这位周老丈的自我认知，简直离谱到了天际！

那日火锅宴之上，字字诛心、句句戳骨！

从根上否定了张元烛一生的治国理念，痛骂他小农思想、家天下蠢念、目光短浅、乱国殃民！

揭穿他引以为傲的边防国策是养虎为患，毕生推崇的宗法制度是亡国根源！

把皇帝陛下千秋万世的帝王美梦，砸得稀碎、碾得粉碎！甚至层层剖析，断言他亲手埋下骨肉相残、百年内战、万民吸血的滔天祸根！

脏话劈头盖脸，嘲讽毫不留情，当着太子、名将、皇后的面，把九五之尊骂得面红耳赤、浑身冷汗、瘫软座椅、气急攻心当场晕厥！

这等堪称当众诛心、颠覆帝王一生信仰的怒骂，在周长安自己眼里，居然只是“没多狠”、“好好讲道理”、“说话糙了点”？！

李惊鸿强行压住自己嘴角抽搐的冲动，恨不得一刀戳死这个老东西！

这踏马还不狠？

再狠一点直接能把皇帝陛下给送走了！直接能把大乾江山的根基都喷塌了！

陛下能活着没当场气死，都算是心性坚韧了！

张允仁也是暗自摇头苦笑，心中万般无奈。

这位老丈向来对事不对人，一生直言坦荡，在他眼里，忠言必然逆耳、实话必然扎心，他只论对错、不论尊卑、不讲情面。

他自认是苦心劝谏、为国纠错，压根不觉得自己是在辱君骂人，更想不到一番实话，能把一代开国帝王彻底击溃、心态崩盘。

可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眼下深宫帝王自闭、朝政停滞、百官躁动、朝野危机四伏，满朝文武束手无策，天下唯一的破局之人，就只有眼前这位毫无自知之明的人瑞奇才！

二人连忙压下心中万般吐槽，收敛所有心绪，神色陡然变得无比郑重、无比恳切，齐齐上前一步，对着周长安深深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这一刻，没有储君的尊贵，没有名将的威严，只剩下两个忧心江山、急于救局的臣子，苦苦恳求唯一的希望。

李惊鸿语气焦灼，近乎哀求，一字一顿认真叮嘱：“周老丈！算我等求您了！”

“往日如何都作罢，今日入宫面圣，只求您一件事！千万千万管住您的嘴！绝对不要再喷人、不要再怒斥、不要再嘲讽、不要再讲狠厉直言！”

张允仁也是神色凝重，跟着郑重附和。

“老丈，如今父皇心结深重、心神脆弱到了极致，再也受不得半分刺激。”

“今日入宫，只需温言宽慰、好生劝解，抚平父皇心中的郁结与愧疚，解开这份心结即可。”

“无论父皇说什么、问什么、懊悔什么，您都万万不可再动怒、不可再直言痛斥！”

“只求安稳解开心结，让父皇振作理政，便是天大功劳、社稷万幸！”

别喷了！

可千万别喷了！

俺们给您老跪下都行啊！

二人此刻是真的怕了，彻底被周长安的毒舌喷出心理阴影了。

没办法，他们实在是太怕了！

怕这位老叟依旧随性而为、口无遮拦，入宫之后旧态复萌，看着帝王消沉颓丧的模样，忍不住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若是再喷一次，以张元烛如今破碎脆弱的心态，绝对不是晕厥这么简单，大概率直接彻底心神崩溃、积郁暴毙！

到那时，江山无主、朝野大乱、藩王未定、百官作乱，整个大乾瞬间就要分崩离析！

越想越怕，二人的姿态放得越来越低，语气越来越恳切，近乎卑微到了极点，眼神里满是哀求，简直恨不得当场给周长安跪下！

“老丈！千错万错都是往日之事！今日万万嘴下留情！千万别再喷了！求您了！！”

看着二人这般如临大敌、苦苦哀求、近乎手足无措的模样，周长安也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次确实玩脱大发了。

他摸着后脑勺，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讪讪的笑意，略显尴尬地摆了摆手，难得服软退让：“行了行了，咱知道了，晓得轻重了！”

“你俩也别这么紧张，别一副要给咱下跪的模样，弄得咱都不好意思了。”

“说实话，咱也没想到这皇帝老小子心态这么脆。不过这事说到底，是因咱而起，祸是咱惹出来的，咱自然没有撒手不管的道理。”

“放心，咱今儿进宫，不骂人、不抬杠、不怼人！好好说话，专门来宽慰宽慰他，帮他解开心里的疙瘩，让他赶紧支棱起来理政！”

得到周长安亲口郑重的许诺，张允仁和李惊鸿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才总算稍稍落下半截，长长松了一口大气。

只要这尊杀神管住嘴，今日之事便有挽回余地！

可就在二人稍稍安心之际，周长安话锋一转，眼神微微凝重，开口说道：“不过，想要彻底解开陛下的心结，让他走出自我怀疑、自我愧疚的死胡同，空口白话没用。”

“光靠几句软话宽慰，治标不治本，转头他还是会钻牛角尖，依旧觉得自己愚蠢误国、愧对万民、愧对江山。”

“想要彻底破局，还得准备几样东西，随咱一同入宫。”

一听此话，张允仁瞬间眼神大亮，连忙开口许诺，姿态极尽恭敬。

“老丈但有所需，无论何物，宫中府库、朝堂内外，只要大乾有的，我尽数为您取来！不惜代价、即刻办妥！”

李惊鸿也立刻拱手沉声附和：“老丈只管吩咐，臣即刻派人全力筹备，无论珍馐珍宝、古籍史册、军械物资，片刻之内尽数送到！绝不耽误分毫时辰！”

此刻二人满心急切，只要能救回帝王、稳住朝局，别说寻常物件，就算是奇珍异宝、绝世典藏，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尽数取来。

周长安见状点了点头，也不拖沓，当即开口说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他要的从不是什么金银珍宝、宫廷贵重之物，恰恰是能让张元烛重新振作起来的人间烟火！

“不必什么贵重珍宝，只需要……即可。”

张允仁和李惊鸿闻言微微一愣，本以为老丈要的是什么济世良策的佐证史料、治乱典籍，没想到居然是这些东西！

就这些东西，真有用吗？

但眼下情况危急，他们也来不及多想。

而且周长安素有奇才智谋，索性相信他这一回，死马当活马医吧！

二人不敢迟疑，立刻分头行动，全力配合筹备。

不过半日，所有东西尽数筹备妥当，收拾整齐。

一切就绪，刻不容缓。

三人不敢耽搁半分，脚步匆匆、策马登车，直奔巍峨肃穆的紫禁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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