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着什么急坐坐再走。
莫婷雅跟着那铜衣差役穿过两道月门，走进议事堂时，满堂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身形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手按着腰间的环首刀柄，不疾不徐地走到堂中央，抱拳行礼：
“六扇门铜衣捕快莫婷雅，见过钦差大人。”
林墨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偏偏端着架子不说话。
堂内安静了几息。
莫婷雅站在原地，心里已经开始骂人了。
怎么钦差会是他啊！！！
怪不得昨夜他笑的那么猥琐呢！
该死！又上他的当了啊！
林墨这才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莫婷雅，你可知本官叫你来所为何事？”
“不知。”莫婷雅回答得干脆利落。
林墨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负手而立：“本官听闻你办案得力，屡破大案，前夜天南街擒获鬼刀杨天栋，你也在场出力不小。”
“职责所在。”
“好一个职责所在。”林墨点了点头，侧身看向三位金衣捕快，“诸位，吴六渎职怠惰，已被革职查办，他手下的差事总得有人接手。”
“本官看莫婷雅就不错，诸位以为如何？”
三位金衣捕快中，靳南航率先开口：“下官附议。”
林墨一摊手：“那就这么定了。”
他示意旁边的书吏拿来一份文书，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又盖了钦差令牌的印，递给莫婷雅：
“从今天起，你就是银衣捕快了。”
莫婷雅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份盖着朱红大印的委任文书，好一会儿没动。
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墨。
林墨看着她这副难得语塞的样子，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朝她挤了挤眼：“怎么？不谢恩？”
莫婷雅这才回过神来，把文书往怀里一揣，抱拳道：
“谢钦差大人提拔。”
林墨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回主位坐下，重新端起茶盏：“行了，都散了吧。”
众人鱼贯退出议事堂。
莫婷雅最后一个往外走，临出门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林墨一眼。
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迈出了门槛。
院子里的铜衣捕快们正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
少顷，换上银衣捕快的莫婷雅一路走到院门口，周小娥和赵采薇立刻围了上来：
“小雅姐！钦差找你做什么啊？”
周小娥和赵采薇愣了一瞬，随即同时瞪大了眼睛，齐声尖叫起来！
“银衣？！小雅姐你升银衣了？！”
“天呐！那我们以后岂不是有靠山了？！”
两个姑娘围着莫婷雅又蹦又跳，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莫婷雅被她们晃得脑袋发晕，一手一个把她们推开：
“行了行了，别嚎了，耳朵都快让你们震聋了。”
城西，贾府。
地字三号牢房里那股潮湿霉腐的气味还残留在林墨的袖口上。
他从六扇门出来时已是傍晚，落日将天边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在皇城飞檐翘角的剪影边缘镀上一层流动的金光。
林墨没有立刻回莫府，而是策马去了城西一家毫不起眼的茶棚。
茶棚背靠一条窄巷，对面是一家棺材铺，门口挂着两盏白纸灯笼，此时在暮色中燃起昏黄的光。
林墨在茶棚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
凤六和凤七在隔壁桌落座，各自端着一碗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着街面。
一刻钟后，一顶青呢小轿在巷口停下。
帘子掀开一角，张怀远低着头快步走进茶棚，在林墨对面坐下。
“大人。”张怀远压低声音，“按您的吩咐，查了那个夜明珠的旧档。”
“南境彤府那边近十年流出来的珍玩字画，确实有几件通过京城的当铺转进了贾府名下的库房，但经手人是贾业平门人贾安。”
林墨把粗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在舌尖化开：
“贾安这个门人，主要负责什么东西？”
“管库房。”张怀远回答，“贾业平私下的十六家商号、八间当铺、三十几处田产的账目，全走他手里过。”
“此人做事极细，但有个好赌的毛病，在城南的聚宝赌坊，短短三天里贾安前后输了五千多两银子。”
林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个贾安，能接触到吗？”
“能。”张怀远说，“聚宝赌坊的东家，是江湖人，听说以前在道上有个黑旋风的称号，他妻妹的布行跟咱们织造局有生丝上的往来。”
黑旋风？？？
林墨眯眼味道：“那东家叫什么名？”
“胡骏。”
林墨哦了一声然后笑道：“这就巧了。”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走一趟城南。”
暮色四合，城南街巷里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聚宝赌坊藏在甜水巷深处，门口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匾，推门进去，才见里头别有洞天。
里间青烟缭绕，骰子声与叫骂声混成一片。
林墨没往里走，只靠在外间的柜台边，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没等多久，一个身穿深褐色短打的瘦高汉子从里间出来。
其面色灰败，嘴唇紧抿，手里攥着几枚铜钱，指节都攥得发白。
张怀远迎上去，拱手笑道：“贾二爷，好巧。”
贾安脚步一顿，警惕地打量了张怀远一眼：“你是？”
“织造局的张怀远，前些日子在贾府门口远远见过二爷一回。”
“二爷今儿手气不顺？我这正好有一桩买卖，不知道二爷有没有兴趣。”
贾安的目光落在银票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
他下意识地朝四周扫了一圈，压低了声音：“什么买卖？”
张怀远没有回答，侧身让开半步，露出了身后靠窗而坐的林墨。
林墨端着茶碗，冲贾安笑了笑：“贾二爷，久仰了。”
贾安的脸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他当然能认得出林墨。
近些日子京都风头最劲的人物，也是他们贾府的死对头。
他转身就要走，可凤七的身影已经从侧门闪出，不声不响地堵在了门口。
林墨伸了个懒腰：“着什么急啊，坐坐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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