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驳回！
张铎调任户部侍郎的消息在京中传开后，头两天风平浪静。
他每日按时到户部点卯，与同僚交接公务时言语谨慎。
散值后径直回客栈，偶尔在街边买一包花生米带回去，再没有其他多余的举动。
林墨让人盯了他五天，五天里半点任何异常都没有。
第六天傍晚，林墨刚在织造局后堂坐下，张怀远便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封刚拆阅的密信。
“陈鹰那边送来的，鲁王有动静了。”
林墨接过信纸，目光迅速扫过。
鲁王已向楚王、赵王、肃王三处封地各派了一队信使，三人同行，分三路同时出发。
信使携带的文书经天门镖局分号的暗线截获并抄录，内容是一份联名上表草案。
措辞恭敬，字里行间却满是隐晦的抗辩与推诿，核心意思是请求朝廷暂缓推恩令施行，容封王与地方属官再行商议。
林墨将信纸平摊在桌上，低头看了两遍：“这三路信使，现在到哪了？”
“楚王那边最近，按脚程算，今天应该已经到了，赵王和肃王那边稍远，大约还需要两天。”
林墨：“鲁王这是把所有人都拉到一条船上，他不想当那个独自出头的，他要的是人多势众。”
“那咱们怎么办？”
林墨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京畿地图前，目光从鲁王封地的位置向北移到京都以南那片区域，停了两三息。
“如今也只能等他们把这封联名上表递进京来了。”
张怀远往前一步：“放任他们联合上表，会不会让朝中那些观望的官员觉得封王势头正盛，反而倒向他们那边？”
林墨转过身来：“所以上表递进京的当天，我要在朝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驳回去。”
当天散朝后，女帝单独召见了林墨，殿门合拢后，姜晓梦将那份誊抄的草案搁在案上。
姜晓梦点了点头：“他们选的时间很好，推恩令下发至今正好半个月，封王们该急的已经急了。”
“他挑这个节点上表，分明是在试探朕究竟敢不敢真动。”
“那陛下打算如何回应？”
姜晓梦抬眼看他：“你觉得该如何回应？”
林墨沉默了一瞬：“臣以为，当众驳回去。”
他走到御案前，语气沉定：“鲁王联合四家封王上表，要的是人多势众的印象。”
“若陛下私下退一步，那他们就会觉得只要拧成一股绳，就能让朝廷让步。”
“往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上表，越来越得寸进尺。”
“但如果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封上表原封不动地驳回去，并且明旨重申推恩令的条款绝无更改余地，那局势就是另一个走向。”
“四家封王联名上表被当众驳回，这事传回各封地，其他还在观望的封王就会掂量掂量。”
“鲁王联合四家都碰了壁，他们单独出头更无胜算。"
姜晓梦目光微动，片刻后微微颔首：“那就依你所言。”
张铎入京的第九天傍晚，林墨从织造局回到梧桐巷时，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的光，正要被夜色吞没。
莫婷雅正蹲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捏着一把碎肉干在喂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溜进来的野猫。
那猫瘦骨嶙峋，灰黑色的毛打着结，蹲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埋头吃得狼吞虎咽，尾巴尖警惕地竖着。
林墨看了两眼，忍不住开口：“这猫哪来的？”
“自己窜进来的呗，还能是说捡回来的？”莫婷雅头也不抬，“我回来时它蹲在门口，一推门就往里钻。”
“你要养？”
她把最后一点碎肉干撒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不养！”
林墨：......
翌日，飞鸾殿。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大殿，青砖地面上铺着一层浅浅的金色光晕。
鲁王使者站在殿门口候传，一身深紫色官袍，手中捧着那卷封了火漆的联名上表。
女帝落座后，目光越过满殿官员，落在殿门口那道身影上：“宣。”
鲁王使者步入殿中，到御案前十步处立定，俯身行礼，声音沉稳：
“臣鲁王长史孔英，奉鲁王及楚王、赵王、肃王四家封王之命，呈递联名奏表，请陛下过目。”
他将那卷上表双手举过头顶。一名内侍上前接过，转身呈到御案前。
姜晓梦抬手示意内侍展开。
表文念诵声在殿中响起，字句工整，措辞恭敬，可字里行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四家封王请求朝廷暂缓推恩令施行，理由是"兹事体大，涉及藩封根本，宜从长计议"。
念到最后一个字时，孔英微微直起身来，拱手补充道：“
“陛下，各地藩王乃先皇所封，世代镇守一方，对朝廷忠心耿耿。”
”推恩令虽为圣意，然藩封之制系太祖所立，若骤然更易，恐地方士民不安，边防亦受影响。”
“四王恳请陛下暂缓施行，容各封地与朝廷再行商议。”
话音落下，殿中安静了片刻。有几名官员交换了眼神，都在等女帝的回应。
姜晓梦的目光从表文上移开，没有看向孔英，而是落在文臣列中那道青袍身影上：
“林卿，你如何看？”
林墨从队列中走出来，整了整衣领，站到殿中央，面向孔英：“孔长史方才说，推恩令骤然更易会致地方士民不安、边防受影响，本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孔英面不改色：“林大人请讲。”
"其一，太祖立藩封之制时，乾国尚未一统，疆土未定，兵戈未息，设封王是为了镇守四方要害。”
“如今乾国边境已稳，封王镇守之功，与百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太祖之制与今日之局，是否还须完全等同？”
孔英微微一顿：“太祖之制，自有其深远考量，不可简单以时势论之。”
林墨点了点头，继续道：“其二，孔长史说推恩令会使边防受影响，敢问鲁王封地近五年可曾有外敌犯境？”
孔英沉默了一瞬：“不曾。”
“楚王封地近五年可曾？”
“.....不曾。”
“赵王？肃王？”
孔英：(╯‵□′)╯︵┻━┻
他的面色微微沉了下来。
林墨语气平稳：“四家封地近五年皆无外患，推恩令分的是封地内的田产与属民，不动府兵，不调边防，何以影响边防？”
他没有等孔英回答，继续往下说：“其三，四家封王联名上表，请求暂缓推恩令施行。”
“可封王诸子中，年满十六者并非一人。”
“孔长史方才说兹事体大，宜从长计议，本官想问一句，从长计议，计议到何时？”
孔英正要开口，林墨却没有给他接话的机会，语气陡然拔高：
“推恩令下发已过半月，各封地应当早已收到诏书。”
“若四王确有难处，大可在收到诏书之日起便遣使进京陈述，为何偏偏要等到联名上表才来？”
殿中彻底安静了下来。
孔英的面色由微沉转为紧绷，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没有接话。
姜晓梦在龙椅上微微坐直了身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推恩令的细则已由中书省与吏部共同拟定，经朕御览审定，已是定策，绝非朝令夕改的权宜之计，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她目光落在孔英身上：“孔长史，你回去转告鲁王，他的心意朕已经知晓。但朕的旨意，没有收回的道理。”
孔英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最终拱手行礼，退出了飞鸾殿。
散朝后，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六部衙门和京中各家茶楼酒肆。
有人感叹说，鲁王联合四家上表，本来是想给朝廷施压，没想到被林墨当堂驳了回去，一句硬话没让。
也有人私下议论，四家封王合在一起都没能撼动这道诏令，剩下那十几家封王只怕更不会轻易出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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