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半截牛皮纸露暗号,女警教他留证
大力没有碰那半截牛皮纸。
他让赵铁柱折了三根细树枝,分别插在烟头、石头和鞋印旁边,又让李大牛站到旧木桥边看着,别让过路的牛羊踩乱泥。
赵铁柱紧张得手心冒汗。
“队长,咱是不是得赶紧把人找出来?”
大力蹲在泥坡边,傻乎乎地抬头。
“找谁啊?”
赵铁柱被问住。
“搬石头的人啊。”
“俺没看见。”
大力说得慢吞吞。
“没看见就说有人,干部骂俺撒谎。”
李大牛点头。
“对。得让干部看见。”
大力心里满意。
这两个汉子脑子不算快,但听话。
听话,比聪明更要紧。
三人回到程家时,天已经擦黑。
晓竹把炕桌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铺着白纸、铅笔和蓝皮本。
大力一进屋,她就问:“没动东西吧?”
“没动。”
赵铁柱忙开口:“我们就插了树枝。”
晓竹松了口气,低头开始编号。
“第一处,新鲜烟头。第二处,挪动青石。第三处,旧木桥旁半截牛皮纸。第四处,泥坡边十字缺口鞋印。”
她写完还不放心,又拿一张小纸画了老鸦沟草图。
“这里是泥坡,这里是旧木桥,这里是窄弯。烟头在桥北,牛皮纸在灌木丛,鞋印在泥坡下侧。石头原来在路边,现在滚到车辙旁。”
赵铁柱看得眼睛都直了。
“三姐,你这画得比我走一趟还清楚。”
晓竹脸一红。
“我只是照你们说的记。”
大力装着老实开口:“三姐厉害。”
晓竹耳尖更红,低头把纸角压平。
孙桂芝咳了一声。
“说正事。”
孙桂芝在炕边坐着,脸色沉得厉害。
“牛皮纸?”
齐燕也来了。
她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凉气,制服袖口沾了一点泥。听见牛皮纸三个字,眼神立刻变了。
“在哪儿发现的?”
大力憨声说:“草里。”
赵铁柱补充:“旧木桥边,离车辙不远。”
齐燕看向晓竹记下的方位,手指在纸上一点。
“梁广生退房前收到的也是无名牛皮纸信。材质可能类似,但光凭纸不能定罪。”
孙桂芝急了。
“那还不够?”
“不够。”
齐燕声音压得稳。
“纸能捡,烟头能丢,石头也能说是滚下来的。要想让公社和派出所都认,得有人证、物证、车货、现场记录四样都齐。”
晓兰在旁边皱眉。
“人证就是刘建设?”
“刘建设能证明车怎么走、货是什么、路怎么险。赵铁柱和李大牛能证明昨天提前看见痕迹。赵岚能证明老鸦沟属于林场说明里的三段路线。派出所最好有人到现场。”
大力挠头。
“那坏人要是不来呢?”
齐燕看他一眼。
“不来,就说明这回只是踩点。来,就别让他跑了证据。”
赵岚从门外进来。
她刚从老鸦沟绕回来,裤脚全是泥,发梢被山风吹得有点乱。
孙桂芝瞥她。
“你倒不见外。”
赵岚笑了笑。
“桂芝嫂子,我鞋都没进屋,站门边说。”
她把马鞭往门框上一靠。
“我看过泥坡。那块青石不是自然滚下来的。石头下面有草根,草根还没干,搬动时间不长。”
齐燕问:“能写林场说明吗?”
“能写,但只能写发现人为挪动痕迹,有制造车辆打滑风险。不能写谁干的。”
“够了。”
齐燕点头。
她把几张纸推到晓竹面前。
“你这份草图别乱放。明天若真出事,这就是提前发现异常的记录。时间也写上,谁发现、谁在场,都写。”
晓竹赶紧补。
“第171章傍晚,陈大力、赵铁柱、李大牛提前看路发现。”
齐燕点头。
“好。还有一句,未移动现场物件,只以树枝标记。”
孙桂芝听得心惊。
“这么细?”
齐燕看向她。
“越细,越不怕人改口。”
孙桂芝把这句话嚼了一遍,点头。
“晓兰也记。以后家里大事,都这么记。”
大力蹲在炕边,像听不懂似的问:“那俺明天干啥?”
齐燕说:“你们不能拿枪。藏在路外,等车过泥坡。若有人再动石头、割绳、推车,先喊,能拦就拦,别先下死手。”
赵岚接着说:“我在林场线那边看山口。有人往林子里跑,我堵。”
刘建设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车钥匙,手背青筋都绷起来了。
“那我照常开?”
齐燕看他。
“照常开。别露馅。但到泥坡前,速度慢一点。”
刘建设咬牙点头。
“成。”
赵铁柱小声问:“那我和大牛藏哪儿?”
赵岚在草图上点了两处。
“你们别藏太近。桥后榛子棵能看见泥坡,也能冲出来拦人。大力个头太显眼,藏不住,就装成提前清路的社员,拿铁锹站明处。”
李大牛挠头。
“我怕我冲早了。”
齐燕看着他。
“听大力喊。大力不喊,你们别动。”
李大牛立刻点头。
“听队长的。”
孙桂芝却盯着齐燕。
“你人在哪儿?”
“我带一个民警在后头,离远点。太近,对方不动。太远,出事来不及。”
孙桂芝把眼一横。
“你倒会算。”
齐燕没有恼。
“我要是不算准,最后倒霉的是他。”
这句话一出,堂屋里安静了半拍。
孙桂芝看了齐燕一眼,没再怼她。
大力忽然傻乎乎地说:“俺把石头搬回去不行啊?”
齐燕一顿。
孙桂芝也看向他。
大力继续说:“石头在路中间,车会翻。俺搬回原地,坏人要是再搬,俺就看见了。”
赵岚眼睛一亮。
“这个行。既保车,也留人。”
齐燕看着大力,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傻办法,有时候最好用。”
孙桂芝却不放心。
“那你藏哪儿?”
赵岚说:“泥坡上方有一片榛子棵。大力个头大,藏不住,但能装成提前清路的。赵铁柱和李大牛藏桥后。刘建设到坡前喊一嗓子,说路上有石头。”
齐燕补充:“我带一个民警在后头,不能太近。太近对方不敢动。”
晓竹把布控一项项记下。
她写得很认真,额前碎发垂下来。
大力看她细瘦的手腕在灯下动,心里一软。
这屋里的女人们,一个管账,一个记证,一个定规矩,一个递风声。
前世他身边多少秘书经理,都没这几个女人贴心。
只是这一世,他得把她们护在纸面和刀口后头。
夜深后,人散得差不多。
孙桂芝把大力叫到堂屋边。
“过来。”
大力乖乖过去。
孙桂芝手里拿着针线,低头给他袖口缝了一圈紧线。
“山里草枝多,别刮开袖口。还有,别逞能。”
大力垂眼望着她。
油灯光打在她脸上,眼角有一点细纹,却越发显得风韵温热。
孙桂芝针尖穿过粗布,手背擦过大力小臂,摸到硬得像木头一样的肌肉,呼吸轻轻乱了一下。
她赶紧骂:“杵着干啥?手放低。”
大力憨笑。
“婶子怕俺坏?”
“坏你个头。”
孙桂芝眼眶一热,又硬生生压下去。
“你要是出点事,这一大家子咋整?晓兰账本谁护?晓竹那小身板谁撑?晓菊那死丫头谁管?还有……”
她没往下说。
大力低声道:“俺不出事。”
孙桂芝手停了一下。
“你说话算数。”
“算。”
院外传来刘建设压低的声音。
“大力。”
大力走出去。
刘建设站在月影里,车钥匙攥得发白。
“明早天不亮,那车盐和煤油就得过老鸦沟。”
风从山口吹来,带着泥土和煤油桶的冷味。
大力咧开嘴装憨。
“俺早点去。”
刘建设走后,孙桂芝又把大力拽回屋。
她从箱底摸出一块旧护肩布,硬塞进他褂子里。
“垫着。别问,问就是老娘看你肩膀碍眼。”
大力低头,声音很轻。
“婶子心疼俺。”
孙桂芝手一抖,针差点扎到自己。
“谁心疼你?我是怕你坏了没人干活。”
大力笑得更傻。
“俺给婶子干活。”
孙桂芝红着耳根,把线狠狠一拉。
“明天回来再贫。回不来,看老娘咋收拾你。”
晓兰在旁边把枪支账合上,忽然说:“明天谁也不准乱拿枪。账上我先写空,免得有人说咱提前准备动手。”
孙桂芝点头。
“对。枪不出柜。大力,你就拿铁锹。”
大力憨笑。
“铁锹也沉。”
晓菊趴在门边,眼睛红红的。
“那我明天去不去?”
孙桂芝一眼瞪过去。
“你去干啥?给坏人念小人书?”
晓菊不服。
“我能跑腿报信。”
齐燕想了想。
“她留在屯口。真有事,往大队部叫马德山,别往山里跑。”
孙桂芝这才松口。
“听见没?只准跑大队部,不准跑老鸦沟。”
晓菊赶紧点头。
一屋子人各自领了活,灯火却一直没灭。
大力坐在门槛边,看着孙桂芝低头收针线,晓兰压账本,晓竹收草图,心里慢慢安静下来。
这一仗,不是他一个人逞凶。
是整个程家,把纸、账、人、路都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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