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跟踪
沈清眠从柴房出来，没有急着回院子，而是绕到后花园，在一处僻静的凉亭里坐了下来。
她需要静一静，把整件事理清楚。
刺客姓陈，叫陈虎。京城人氏，父亲曾是武师，后因伤退隐。陈虎早年混过江湖，后来得罪了人，回到京城靠给人看家护院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三百两银子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
有人用三百两银子，买她的命。
三百两。
沈清眠在心里算了算——沈家一个庶女，每个月月钱不过二两银子。三百两，够她不吃不喝攒十二年。
出手这么大方，说明幕后的人不缺钱。
而且，那个人能通过中间人找到陈虎这种江湖人，说明他有人脉，有渠道，不是普通的内宅妇人能做到的。
王氏？
沈清眠摇了摇头。
王氏虽然掌着沈家的中馈，但她一个内宅妇人，想在外面找江湖杀手，没那么容易。她更擅长的是在府里动手脚——下毒、栽赃、收买丫鬟婆子。这些是她的舒适区。
找江湖刺客，不像她的风格。
除非，有人在帮她。
那个人，才是真正想置沈清眠于死地的人。
可问题是——沈清眠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名声差，没靠山，谁会花这么大代价杀她？
除非，她的存在，妨碍了某个人的利益。
沈清眠想起原主记忆中一个模糊的片段——她的生母，似乎不是病死的，而是死于一场意外。具体怎么回事，原主当时年纪小，记不清了，只知道生母去世后不久，她就从原来的院子被搬到了现在这个偏僻的角落，身边的下人也被换了个干净。
她的生母，会不会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而那个人，怕她知道？
沈清眠越想越觉得，这个沈家，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小姐，小姐！”
小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断了沈清眠的思绪。
“怎么了？”
“老爷请您去书房。”小桃跑得气喘吁吁，“说是刺客的事，有进展了。”
沈清眠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走。”
沈怀远的书房在沈府东边，是一个独立的小院，清静雅致。沈怀**时不常回来，但每次回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
沈清眠走进去的时候，沈怀远正坐在书案后面看什么文书。看到她进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沈清眠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刺客说了什么？”沈怀远直接问。
沈清眠没有隐瞒，把陈虎交代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中间人，四十来岁，圆脸，左眼角有痣，右手少一根小指，南边口音，约定今晚在来福客栈交剩下的银子。
沈怀远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这个中间人能找到幕后主使？”
“不一定，”沈清眠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沈怀远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知道问这些？又怎么知道用家人威胁他开口？”
沈清眠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不慌不忙地回答：“女儿只是觉得，一个人不怕死，但一定怕连累家人。至于怎么问……女儿在府里不受待见，平时没什么事，就喜欢看些杂书，学了些察言观色的本事。”
沈怀远没有追问，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今晚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女儿觉得，应该派人跟着陈虎去来福客栈。如果运气好，能抓到那个中间人。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找到幕后的人。”
“如果运气不好呢？”
“那就打草惊蛇，”沈清眠说，“但这条蛇已经动了，不打它也会咬人。不如主动惊它，让它慌，让它乱。人一慌，就容易露出马脚。”
沈怀远又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儿，跟他记忆中的判若两人。
“你觉得，派谁去合适？”
“管家认识的人多，让他找个面生的护院，扮成普通客人，在客栈里盯着。陈虎进去拿银子，那个中间人如果出现，就跟着他。别在客栈里动手，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再抓。”
沈怀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沈清眠站起身，行了个礼：“那女儿先回去了。”
“等等。”
沈清眠停下来。
沈怀远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这几天小心些，别到处乱跑。”
“是。”
沈清眠走出书房，嘴角微微勾起。
沈怀远让她“别到处乱跑”，和王氏说的同一句话，意思却不一样。
王氏是想困住她。
沈怀远是真的担心她的安全。
这个父亲，虽然不常回来，对她这个庶女也说不上多关心，但至少不是坏人。
只是……太容易被王氏蒙蔽了。
傍晚时分，沈清眠让小桃去厨房要了几个菜，在自己的院子里慢慢吃。
小桃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沈清眠夹了一块红烧肉。
“小姐，您说今晚能抓到那个中间人吗？”
“不知道。”
“那万一抓不到呢？”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小桃急了：“小姐，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那个人可是要杀您的人！”
沈清眠放下筷子，看着小桃。
“着急有用吗？”
小桃被问住了。
“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沈清眠说，“反而会让你脑子不清楚，做出错误的判断。该吃吃，该睡睡，保持冷静，才能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
小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清眠继续吃饭，吃得很慢，很认真。
她在等。
等天黑。
天终于黑了。
沈清眠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让小桃在院子里守着，自己悄悄出了门。
“小姐，您要去哪儿？”小桃急得不行。
“去来福客栈。”
“可是老爷说派人去了，您去干什么？”
“我不放心，”沈清眠说，“万一出了岔子，我在场，还能随机应变。”
“那您带奴婢一起去！”
“你留在这里，”沈清眠语气不容置疑，“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睡了。不管谁来，都不许开门。”
小桃还想说什么，沈清眠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来福客栈在城东，离沈府不远，走路不到一刻钟。
沈清眠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客栈后面，找了一个能看到后门的暗处躲了起来。
她不知道管家派了谁来，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儿。但她知道，如果中间人出现，他一定不会从正门走。这种做灰色生意的人，最习惯走的就是后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沈清眠裹紧了披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后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后门开了。
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沈清眠定睛一看——不是陈虎，是一个陌生男人。中等身材，圆脸，夜色里看不清有没有痣，但走路的时候，右手自然下垂，明显少了一根手指。
就是他。
沈清眠的心跳加快了，但她没有动。
那个人出了后门，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就在他走出十几步的时候，暗处突然冲出两个人，一左一右将他按住了。
“别动！再动要你的命！”
那个人挣扎了两下，被牢牢控制住了。
沈清眠从暗处走出来。
那两个人看到她，愣了一下：“七小姐？您怎么来了？”
“老爷让我来的，”沈清眠面不改色地说谎，“人抓住了？”
“抓住了。”
沈清眠走到那个人面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圆脸，左眼角有一颗痣，右手小指缺失。
没错，就是陈虎描述的那个人。
“谁让你来的？”沈清眠问。
那个人别过头，不肯说话。
沈清眠也不急，站起身，对那两个护院说：“带回去，交给老爷审。”
“是。”
两个护院押着中间人走了。
沈清眠站在巷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个环节，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撬开这个人的嘴。
回到沈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沈清眠没有去正厅，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桃还在等她，看到她回来，差点哭出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担心死了！”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沈清眠拍了拍她的头，“去给我打盆水来，洗洗睡了。”
“可是……那个中间人呢？”
“抓到了。剩下的，交给老爷。”
沈清眠洗完脸，换了衣裳，躺在床上。
今天的进展比她预想的顺利。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中间人未必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就算知道，也未必会开口。
而且，就算他开口了，供出的人，也未必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那个人藏得太深了。
深到让沈清眠都觉得有些棘手。
不过没关系。
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这一局棋，她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沈清眠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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