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后招
宋凌霄的马车消失在巷口之后,沈清眠在墙根蹲了很长时间。
膝盖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后怕。刚才那场对峙,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刀尖上走,说错一个字,今天可能就回不来了。宋凌霄不吃软的,不吃硬的,他看利益。
但沈清眠心里清楚,这不代表他放过她了。
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桃探出半个脑袋,一眼看到蹲在墙根的沈清眠,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小姐!您怎么了?受伤了吗?他打您了?”
“没打。”沈清眠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蹲了回去。
小桃吓得脸都白了,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拍着她后背的灰。
沈清眠靠在小桃身上,声音闷闷的:“扶我回去。”
小桃一边扶着她往里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巷口:“那人走了?”
“走了。”
“不会再来吧?”
沈清眠没有回答。
回到院子,沈清眠让小桃关上门,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
宋凌霄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又转——“你比你娘聪明。”
他认识她的生母。
不是查到的,是认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查到的信息,倒像是陈述一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
一个侯府世子,怎么会认识沈家一个早逝的庶媳?
她翻遍了原主的记忆,找不到任何线索。原主对生母的印象太模糊了,只记得她温柔、爱笑、总是穿浅色的衣裳。关于生母的来历、生母的交际、生母生前跟谁走得近,原主一概不知。
沈清眠把这一点记在心里。
傍晚,沈清眠照常去老太太那里请安。
老太太今天精神不错,正坐在窗前跟春草说话,看到沈清眠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
老太太没有追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问了一句:“你这两天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沈清眠心里一紧,脸上不动声色:“老太太怎么会这么问?”
“今天下午,有人来府里打听你。”
沈清眠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人?”
“不认识。说是你娘家的亲戚,从外地来的,想见见你。”老太太放下茶碗,语气淡淡的,“我就奇怪了,你娘那边还有什么亲戚?你娘死了十几年了,那些亲戚早就不来往了,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
沈清眠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在想,这个“亲戚”是谁的人。宋凌霄的?不会。宋凌霄那种人,不屑于打着“亲戚”的幌子来打听她。徐远志的?有可能。王氏的?已经被关着了,使唤不动人了。
老太太看了沈清眠一眼,见她不肯说,也不追问了。她的手指捻着佛珠,一颗一颗地拨着,嘴上忽然来了一句:“你自己小心些,别给沈家惹麻烦。”
沈清眠站起来行了个礼:“孙女知道了。”
从老太太院里出来,沈清眠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找了孙二管事。
孙二管事正在库房对账,看到沈清眠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账本迎了上来。
“七小姐,您怎么来了?”
“孙管事,今天下午有人来府里打听我,说是从外地来的亲戚。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孙二管事的眼神闪了一下:“小的听说了。门房那边来报的,说是姓陈,从通州来的,是七小姐生母那边的表亲。门房问他要不要递帖子,他说不用,只是问问七小姐在不在府里,过几日再来。”
沈清眠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这个“亲戚”,不管是谁派来的,都会再来。
她等着。
第二天一早,沈清眠让小桃去门房守着,看到那个“亲戚”来了就来报。
小桃去了,到了巳时才回来,跑得气喘吁吁。
“小姐!来了!那个人又来了!”
沈清眠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
“他人在哪儿?”
“在门房等着呢。门房的李大爷问他有没有帖子,他说没有,就是来看看七小姐。李大爷说要通报,他就坐在门房等着。”
沈清眠想了想,让小桃去找周嬷嬷来。
周嬷嬷来得很快。沈清眠让她换上自己的衣裳,戴上帷帽,从后门出去,绕到前门,假装是七小姐出门,看那个人会不会跟上去。
周嬷嬷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照办了。
沈清眠自己则换了小桃的衣裳,梳了双髻,混在几个丫鬟中间,从侧门出去,绕到前门附近,躲在角落里看着门房。
门房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直裰,面容普通,手里捧着一碗茶,正跟门房的李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往门外扫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这人不像是从外地来的。他的衣裳料子不差,但穿在他身上不太合身,像是借来的。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关节微微发白,握茶杯的时候不自觉地在杯壁上轻轻敲击。
沈清眠在医院里见过这种人——不是他的手指,是他敲杯子的那个动作。一个人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做一些小动作,敲手指、抖腿、摸鼻子,都是不由自主的应激反应。他紧张,说明他不是真的“来看看”,他有别的目的。
周嬷嬷从后门绕出去,换了一身沈清眠的衣裳,戴着帷帽,从正门出来,上了门口的一顶小轿。轿夫抬着轿子往长街方向走了。
门房里的***起身,放下茶杯,跟了出去。
沈清眠从角落里走出来,跟在他后面。
那男人走得不快不慢,始终跟轿子保持着三四十步的距离。他不像是跟踪的老手,他时不时地回头张望,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注意到他。沈清眠好几次差点被他发现,不得不躲进路边的铺子里。
跟了大约一刻钟,那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轿子拐进了一条巷子,他没有跟进去,站在巷口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回走。沈清眠闪身躲进一家布庄,透过门帘的缝隙看着他从面前经过。
他的脸色不太好,像是在懊恼什么。
沈清眠等他从布庄门前走过之后,从布庄里出来,继续跟着他。他走得不快,沈清眠跟得也不紧。她想知道他要去哪里,去见谁。
那男人七拐八拐,走到了一条僻静的街上。街口有一家茶楼,他抬头看了看那家茶楼的招牌,走了进去。
沈清眠没有跟进去。
她站在街对面的一家点心铺子门口,假装在看橱窗里的点心,余光一直盯着茶楼的门口。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男人从茶楼里出来了。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走路的时候脚步也快了几分。
沈清眠等他从茶楼门前走过之后,走进茶楼。
茶楼的伙计迎上来:“客官,几位?”
“找人。”沈清眠没有多说,目光扫过一楼的大堂,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上了二楼,二楼有几个雅间,都关着门。她挨个走过去,走到最里面一间的时候,门缝里透出一丝光线,里面有人在说话。
她正要凑近去听,门忽然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衣裳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差点跟她撞个满怀。那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对不起。”沈清眠侧身让开,目光落在那人的手上。
那只手很白,手指很长,右手拇指上戴着一个玉扳指。
翠绿色的。
沈清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人从她身边走过去,脚步很快,几步就下了楼。沈清眠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的身形跟徐远志不太像,比她见过的徐远志略矮一些,也略瘦一些。但那枚玉扳指,跟翠姑、刘三、柳巷的老妇人描述的一模一样。
不是徐远志。
沈清眠没有追,她退回了楼梯拐角,等了一会儿才下楼。
出了茶楼,她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那个戴玉扳指的人早就没了踪影,那个姓陈的“亲戚”也不见了。她没有急着回府,先去了街对面的点心铺子,称了半斤桂花糕,提着点心盒子慢悠悠地往回走。
她在路上已经想明白了。
戴玉扳指的那个人来茶楼,是来见那个姓陈的。姓陈的是他派去沈府打听消息的人。他让姓陈的去试探沈家,看看沈清眠这个七小姐到底在查什么。周嬷嬷假扮她出门,姓陈的跟了一路,发现跟错了人,就来茶楼跟他的主子汇报。
而这个主子——戴着翠绿色玉扳指,不是徐远志,是徐远志的什么人?
回到沈府,沈清眠先回了自己的院子,把点心盒子扔给小桃,换了衣裳,去了老太太那里。
老太太正在吃晚饭,看到沈清眠进来,放下筷子。
“吃了没有?”
“吃过了。”沈清眠在老太太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老太太,今天来府里打听我的那个人,孙女让人跟着了。”
老太太端碗的手顿了一下:“跟着了?跟到哪儿了?”
“跟到了一家茶楼。他在茶楼里见了个人。”
老太太放下碗,擦了擦嘴。
“什么人?”
“没看清脸。”沈清眠说,“只看到他手上戴着一个翠绿色的玉扳指。”
老太太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你打算怎么办?”
“孙女想请老太太帮个忙。”
老太太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沈家跟徐家不是有往来吗?徐远志有一个弟弟,老太太知道吗?”
老太太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沈清眠知道,她听进去了。
“徐远志确实有一个弟弟,叫徐远峰。比他小五岁,是个闲人,没有功名,靠着他哥过日子。早年听说在外面惹了事,被徐远志送到外地去了,这几年好像又回来了。”老太太捻着佛珠,语气淡淡的,“你怀疑今天那个人是徐远峰?”
“孙女不确定,但想查查。”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查徐远峰做什么?”
“查清楚了,才知道他是不是那个戴玉扳指的人。”
老太太没有说话,捻佛珠的手也没有停。
沈清眠站起来行了个礼:“老太太,孙女告退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沈清眠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跟白天一样。
今天在茶楼里见到的那个戴玉扳指的人,不是徐远志。但那个人跟徐远志一定有密切的关系。以他一个不在朝堂上行走的闲人,如何能调动刘三那样的江湖中间人?如果他不是主谋,那这背后真正操控一切的,真的是徐远志吗?
她站在院子里想了很长时间,直到小桃出来催她进去,她才回过神来。
“小姐,您想什么呢?”
“想一件事。”沈清眠转身走回屋里,“一件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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