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暗牌
消息放出去三天了,府里府外都没有动静。
沈清眠不急。她让孙二管事往外传的话是——“沈家七小姐手里有徐夫人十五年前写的亲笔信,信上白纸黑字,写着药已备齐、按方子抓就行。”这话传到徐远峰耳朵里,够他睡不着觉了。徐远峰睡不着,徐远志也别想安稳。兄弟俩一个被窝,谁翻身另一个都得醒。
小桃端了早饭进来,看沈清眠坐在桌前发呆,小心翼翼地把粥和小菜摆好。
“小姐,您说那个徐远峰真能收到消息?”
“能。”沈清眠端起粥碗,“孙二管事就是他的人,消息当天就传过去了。”
小桃眨巴着眼睛,想不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索性不想了,站在一旁给沈清眠布菜。
沈清眠喝了两口粥,放下碗。她在等,等徐远峰出招。一个人知道自己被人捏住了把柄,第一反应不是认输,是反扑。他会想尽办法把那个把柄抢回去,或者把捏把柄的人除掉。这是人性,改不了。
她要的就是他反扑。他不动,她抓不住他的尾巴。他动了,她才有机会。
果然,当天下午,青禾从外面回来,脸微微发白。
“七小姐,奴婢在府外看到几个人在巷口转悠,不像过路的。穿着深色衣裳,腰里鼓鼓囊囊的,在沈府后门那条巷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沈清眠放下手里的书。来了。徐远峰坐不住了。
“几个人?”
“三个。都年轻,二十来岁,走路的时候眼睛四处看,不像好人。”
沈清眠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掉了一半,剩下的在风里瑟瑟发抖,像一群缩着脖子的麻雀。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青禾,帮我做一件事。”
“七小姐吩咐。”
“去跟门房的李大爷说,这几天府里的人进出,都从正门走。后门暂时锁上。”
青禾愣了一下。锁后门?那三个人在后门转悠,锁了后门,他们不就进不来了?进不来,怎么抓他们的尾巴?但青禾没有多问,她跟了沈清眠这些日子,已经学会了不问为什么。
青禾去了。小桃把门关上,转过身来看着沈清眠,一脸不解。
“小姐,您锁了后门,那三个人进不来,咱们怎么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让他们进不来,比让他们进来有用。”沈清眠坐回软榻上,拿起那本没看完的话本子翻了翻,又放下了,“他们进不来,就会想办法从别的地方进来。翻墙,爬窗,买通府里的人。不管他们选哪条路,都会留下痕迹。有痕迹,就能顺藤摸瓜。”
小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消息来了。那三个人没翻墙,没爬窗,而是找上了门房。其中一个自称是城南卖布的,想给沈府送几匹新到的料子,让门房给引荐一下。门房的李大爷说府里的布料有固定的供货商,不需要新的。那人磨了半天,李大爷就是不松口,最后那人悻悻地走了。
沈清眠听完青禾的转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卖布的?一个卖布的不去铺子里做生意,跑到沈府后门转悠,转完了又跑到前门来找门房。这种借口,骗得了三岁小孩骗不了门房。但他不是来骗门房的,他是来探路的。看看沈府的门好不好进,看看门房的嘴紧不紧。
探完了,他会回去复命。徐远峰知道沈府不好进,就会想别的办法。别的办法是什么?沈清眠想过很多种可能——下毒,买凶,栽赃。徐远峰这个人,翻来覆去就会这几招。不是他蠢,是他只会这几招。一个在赌坊里混了半辈子的人,能有什么高明的招数?
下午,沈清眠去了老太太那里。
老太太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春草站在一旁打扇,风不大,刚好够把老太太鬓角那几缕白发吹起来。听到沈清眠的脚步声,老太太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捻佛珠的手没停。
“又有什么事?”
“老太太,孙女想借您几个人用。”
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人?”
“看门的。孙女想把后门锁了,但锁了后门,府里的人进出不方便。孙女想多派几个人在前后门守着,不让不该进的人进来,也不让不该出的人出去。”
老太太看着她,捻佛珠的手慢慢捻着,一颗一颗,不急不慢。
“你怕有人对你不利?”
“不怕。但防着点总没错。”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让周嬷嬷去安排。”
沈清眠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她不怕徐远峰动手。她怕他不动手。一个动了手的对手,比一个缩在壳里的对手好对付得多。动了手,就会有破绽。有破绽,就能抓到把柄。抓到了把柄,就能把徐家那根藤连根拔起。
但她也清楚,徐远峰不是王氏。王氏是个内宅妇人,手脚被捆在沈府那四四方方的围墙里面,翻不出什么浪花。徐远峰不一样。他外面有人,有钱,有路子。他要是真动了杀心,不会像王氏那样派个笨手笨脚的刺客来。他会做得更干净,更隐蔽,更让人抓不到把柄。
沈清眠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门,从床底下翻出一样东西——那把匕首。陈虎留下的,刀柄上刻着一个“陈”字。她把匕首放在枕头底下,压了压,确保伸手就能摸到。
不是准备用。是用不着。但如果真的到了用得着的那一天,她不想手里什么都没有。
当天晚上,沈清眠被一阵响动惊醒了。
不是很大,像是什么东西碰到了墙根,闷闷的一声。她睁开眼睛,没有动,躺在床上,竖起耳朵听着。外面安静了一会儿,又是一声响,比刚才近了一些。
有人在后院。
沈清眠慢慢坐起来,伸手摸到枕头底下的匕首,拔出来,握在手里。刀刃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凉飕飕的,像一条蛇的舌头。她没有下床,就那样坐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很轻,但后院的泥地被夜露打湿了,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噗噗声。一个人,不,两个人。脚步声一前一后,前者轻一些,后者重一些。前面的在探路,后面的在跟着。
沈清眠的心跳快了一些,但没有慌。她在想他们会怎么进来。窗户?门?还是掀屋顶上的瓦片?她的院子不大,门窗都关着,从里面闩了。想进来,要么撬门,要么撬窗。
脚步声在窗根下面停住了。
沈清眠屏住呼吸。一只手在窗棂上摸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在找什么地方好下手。沈清眠一动不动,握着匕首的手稳得像钉在木头里。
窗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那只手缩了回去。脚步声慢慢远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墙外面。
沈清眠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确认外面再也没有声音,才慢慢躺下来。匕首没有放回枕头底下,放在枕头旁边,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沈清眠让青禾去后院查看。青禾去了,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七小姐,后院墙根下有脚印。两个人的,新的,鞋底的花纹很清楚。”
沈清眠看了一眼青禾。“让人把那个脚印拓下来,别破坏。”
青禾愣了一下。“拓脚印?”
“找张纸,铺在脚印上,用炭笔轻轻涂。花纹就印上去了。”
青禾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拓脚印,但还是去了。小桃端了早饭进来,看到沈清眠脸色不太好,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小姐,昨晚您没睡好?”
“有人在我窗根底下站了一会儿。”
小桃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地上。
“什么?!有人进来了?!”
“没进来。在窗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那……那怎么办?要不要告诉老太太?要不要报官?”
沈清眠端起粥碗。“报什么官?说有人在我窗根底下站了一会儿,站完就走了,没偷东西没伤人,官府管这个?”
小桃急得团团转。“可是小姐,万一他们今晚再来——”
“再来再说。”
沈清眠喝了半碗粥,放下碗。她在想昨晚的事。那两个人不是来杀她的。如果是来杀她的,不会在窗根底下站那么久。他们在找什么东西。找什么?找那些信。徐夫人写给刘远志的信。徐远峰以为那些信在她手里,派人来偷。偷不到,才会想别的办法。
她在赌。赌徐远峰不敢杀她。不是因为她是谁,是因为她手里那些东西。他杀了她,那些东西就会被人送到京兆府去。他没有那个胆子。但他有胆子偷。偷不到,他会急。急了,就会犯错。
沈清眠站起来,走到窗前。
今天,她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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