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村径携香,虔心挑选
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正午时分的燥热,变得温温柔柔,像一层细碎的金纱,斜斜地倾泻在夏庄村的每一个角落。院子里的梧桐树叶被晒得泛着暖光,风一吹,便轻轻晃动,落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石桌上还没收拾干净的茶盏上,落在墙角慵懒趴着的大黄狗身上,也落在众人闲适的眉眼间。
结束了一上午的忙碌与闲谈,一行人在蘑菇屋稍作休整。黄老师把用过的茶具仔细清洗干净,归置到木架上;鹏鹏和妹妹蹲在院子里,逗弄着刚跑回来的小土狗,指尖轻轻挠着狗狗的下巴,惹得小家伙不住地摇尾巴;宋丹丹靠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捻着一颗刚摘的野枣,慢悠悠地嚼着,巴图站在一旁,陪着母亲说些家常话,眉眼间满是温顺;何老师则拿着记事本,简单梳理着下午的行程,语气轻柔地和大家确认着出行的事宜,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岁月静好的烟火气,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乡村独有的安稳与惬意。
休整得差不多,众人起身整理衣着,准备动身前往心心念念的禅林寺。大家都想着尽快奔赴那座藏在深山里的古刹,感受千年古寺的静谧,一时间竟都忽略了前往寺庙的礼数。就在众人抬脚准备出门,脚步刚迈过院子门槛的时候,宋丹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连忙伸手拉住了走在身侧的何老师,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认真的叮嘱。
“哎,何老师,等一等,咱差点忘了大事!”宋丹丹皱着眉,眼神里满是恍然,“咱这要去寺庙烧香拜佛,总不能空着手去吧?这空着手进寺庙,也太不礼貌,太失了礼数了,不管怎么说,也得请上几炷香,带着诚心去,才是对佛祖的敬重啊。”
被宋丹丹这么一提醒,何老师瞬间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几分懊恼的神色,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还是丹丹姐你想得周到,心思细腻,我们刚才光顾着高兴,把这最基本的规矩都抛到脑后了。确实得请香,心诚则灵,礼数万万不能少。”
说着,何老师环顾四周,琢磨着买香的地方,开口问道:“这村里应该有小卖部吧?咱去村里的小卖部看看,想必应该有香烛之类的东西卖。”
话音刚落,一直安静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众人的易毅,缓缓开口接了话。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清淡淡,带着一种沉淀过后的平和,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村口老张家小卖部有香烛,种类不算多,但都是正经用来祈福的,足够用了。”易毅微微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稳地说道,“我带你们去,路我熟。”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有易毅带路,自然是再稳妥不过。毕竟易毅本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这村子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再熟悉不过,跟着他走,绝不会走弯路。
于是,一行人便跟在易毅身后,沿着夏庄村蜿蜒曲折的乡间小路,慢悠悠地朝着村口走去。脚下的土路被阳光晒得暖暖的,踩上去松软又踏实,路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农家小院,清一色的青砖灰瓦,院墙不高,墙上爬着翠绿的丝瓜藤、南瓜藤,藤蔓间挂着一个个鲜嫩的瓜果,透着满满的生机。
院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鸡鸣,还有土狗看家护院的吠声,鸡犬相闻,炊烟袅袅,家家户户的门前都种着时令蔬菜,或是摆放着几盆朴素的野花,处处都是最真实、最质朴的乡村生活气息。没有高楼大厦的冰冷,没有车水马龙的嘈杂,只有烟火缭绕的温情,和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稳,走在这样的小路上,连心里的浮躁都被一点点抚平。
不过片刻功夫,众人便跟着易毅走到了村口的老张家小卖部。小卖部的门面不大,是很老式的乡村店铺模样,木质的门框被岁月磨得发亮,门口摆着两个破旧的竹筐,里面装着村民自己种的蔬菜,门框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红布招牌,写着“老张百货”四个大字,透着浓浓的年代感。
推开小卖部的门,一股混杂着零食、日用品、香烛纸钱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乡村小卖部独有的气息,亲切又熟悉。店铺里的货架摆得满满当当,各类小商品琳琅满目,虽然不算精致,却应有尽有。老板老张是个土生土长的庄稼人,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看见易毅带着一群陌生人进来,一眼就认出是来村里录节目的嘉宾,连忙热情地起身招呼。
“小毅来啦,还带了这么多客人,快请进快请进。”老张的声音洪亮,透着乡村人的淳朴与热情。
易毅微微点头,和老张打了个简单的招呼,便侧身站到一旁,没有再多说什么。
宋丹丹率先走到摆放香烛的货架前,神情变得格外庄重认真,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笑打闹,眼神里满是虔诚。她仔细地挑选着香烛,指尖轻轻拂过一把把线香,挑选的都是品相规整、气味清雅的线香,不求多,只求心诚。她一边挑选,一边轻声念叨着,想着到了古刹,要为家人祈福平安健康。
何老师和黄老师也紧随其后,各自请了几炷香,两人的神情同样温和虔诚,在这样充满烟火气的乡村小店里,为心中的期许,备好一份虔诚的心意。鹏鹏、妹妹和巴图三个年轻人,也跟着长辈的样子,认真地选了一点香烛,学着大人的模样,怀揣着一份简单的美好祈愿。
整个小卖部里,只有众人轻声挑选香烛的声音,老板老张也不催促,只是笑呵呵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乡村的淳朴与温情,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自始至终,易毅都没有走进小卖部。
他独自站在店铺门外的树荫下,身姿挺拔,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安静。他没有看向热闹的店铺,而是微微侧着头,目光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秋日的山峦,褪去了盛夏的浓绿,多了几分层次分明的色彩,浅绿、深黄、淡红交织在一起,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壮阔又静谧。山风轻轻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与身后的烟火热闹隔离开来,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周身萦绕着一种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沉静。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暖光包裹着他,却依旧没能驱散他身上那抹淡淡的疏离,他就像这山间的一缕风,一片云,自在,却也孤寂,与这片山水相融,却又与尘世的热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众人选好香烛,付了钱,和热情的老张道别,转身走出小卖部,便看到了站在树荫下的易毅。他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模样,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收回望向远山的目光,转头看向众人,眼神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都选好了?”易毅轻声问道。
“选好啦,多亏了你带路,不然我们还得瞎找一通。”何老师笑着说道,手里捧着刚请好的香烛,语气里满是感激。
易毅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示意众人可以出发了。
众人拿着香烛,陆续走向停在村口的两辆车,按照之前的安排,纷纷上车。很快,两辆车一前一后,缓缓驶离了宁静祥和的夏庄村,沿着蜿蜒曲折的乡村公路,朝着侯家寨乡的方向,一路驶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乡间公路上,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掠过,满眼都是连绵的丘陵与一望无际的田野。秋日的田野,少了盛夏的蓬勃,多了几分丰收前的静谧,稻田里的稻穗渐渐泛黄,随风起伏,翻起层层金色的麦浪。路边的树木,也染上了淡淡的秋意,不少树木的叶子不再是纯粹的翠绿,边缘微微泛黄,风一吹,叶片轻轻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公路上,平添了几分秋日的诗意与萧瑟。
车内的氛围格外闲适,没有了赶路的匆忙,众人都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欣赏着窗外转瞬即逝的田园风光。何老师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车子开得平稳又缓慢,刻意放慢了速度,让大家能好好欣赏这一路的乡村秋景。
易毅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身姿端正,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延伸的公路,神情淡然,双手随意地放在腿上,周身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后座坐着宋丹丹、黄老师和巴图,三人起初还轻声聊着天,说着窗外的风景,说着对禅林寺的期待,后来也渐渐安静下来,看着窗外的乡野风光,心底满是惬意。另一辆车则由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驾驶,载着鹏鹏和妹妹,紧紧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行驶在秋日的乡间公路上,像一幅缓缓铺开的田园画卷,静谧又美好。
车子渐渐驶离平坦的乡村小路,拐上了通往山区的主干道,路况依旧平稳,只是窗外的风景,从一望无际的田野,慢慢变成了连绵的青山。树木越来越茂密,空气也变得越发清新,带着山间草木独有的清冽气息,透过车窗的缝隙钻进来,深吸一口,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
宋丹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青山绿树,眼神里满是好奇与向往。她之前听易毅提起禅林寺,便对这座藏在深山里的古刹充满了兴趣,此刻眼看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心底的好奇也越发浓烈,终于忍不住,开口朝着坐在副驾驶的易毅问道。
“易毅,这禅林寺,你是不是经常去啊?听你说起这座寺庙,语气特别熟悉,感觉你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肯定是常来才行。”
宋丹丹的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亲切,打破了车内的安静。听到她的问话,后座的黄老师和巴图也纷纷转头,看向易毅,显然,两人也对这个问题充满了好奇。
易毅的目光依旧望着前方的山路,听到问话,眼神微微动了动,思绪像是被拉回了遥远的过往,沉默了片刻,才用他那一贯平稳的语气,缓缓开口说道。
“小时候,常跟家里人一起去。”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回忆的温柔,“寺里的老师父,和我家,多多少少有点渊源,算起来,也算是旧识。”
说到这里,易毅微微顿了顿,仿佛陷入了更深的回忆里,眼神变得悠远,继续开口,为众人讲解起这座藏在深山里的古刹,语气平静,却字字句句都带着沉甸甸的历史厚重感。
“禅林寺的历史,远比大家想象的要久远,虽说民间常说它始建于唐代,可据当地史料与寺院碑文记载,早在北朝后秦时,便有僧人在此修行居住,历经东晋重修、辽代复修,距今已有一千七百多年的历史,是真正的千年古刹。”
“而且,这座寺庙在佛教界的地位,十分特殊。相传,这里是文殊菩萨除五台山之外,唯一一处以主道场显圣的地方,虽说寺院的规模比不上那些名山大寺,香火也不算鼎盛,但在佛门之中,却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历来都备受敬重。”
易毅的语气平铺直叙,没有刻意的渲染,可就是这样简单的讲述,却让车内的众人瞬间听得入了神,脸上纷纷露出了惊叹的神色。
“一千七百多年?竟然这么久远!原来是从后秦时期就有的古刹,这可真是实打实的千年古寺啊!”黄老师忍不住开口惊叹,语气里满是震撼,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古寺,可这样有着千年底蕴、且地位特殊的寺院,依旧让他心生敬畏。
“文殊菩萨的道场?我的天,那可太了不起了!”宋丹丹原本就满心虔诚,听到这话,神情更是变得肃然起敬,双手不自觉地轻轻攥起,语气郑重,“那这趟去禅林寺,可得好好拜拜,诚心祈福,这样的古刹,必定灵气十足。”
巴图也瞪大眼睛,满脸惊讶,没想到这座看似不起眼的深山古寺,竟然有着如此显赫的历史与地位,心底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易毅看着众人惊叹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不可察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继续开口,为众人讲解着禅林寺最负盛名的景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这片山水的熟稔与温柔。
“禅林寺里,最出名的,不是寺院的殿堂,而是寺内的古银杏树。”他缓缓说道,“一共有十三棵,全都栽种于秦代,距今已经有两千两百多年的树龄,历经千年风雨,依旧枝繁叶茂,是植物界名副其实的活化石。”
“这十三棵银杏树,很有讲究,只有一株是雄树,剩下的十二株全都是雌树。雄树高大挺拔,被当地人称作‘帝王树’,也叫‘龙种’银杏,十二株雌树环绕在雄树周围,被大家形象地称为‘十二金钗’,拱卫着中间的雄树,格局十分独特。”
“这其中,有两株银杏树的树形最为奇特,一株便是那株‘龙种’雄树,树干粗壮,需要好几个人手拉手才能合围,枝干苍劲,直冲云霄;还有一株是‘四世同堂’银杏,树心早已历经岁月腐朽,可在腐朽的树腹之中,又重新生出了新的树苗,三代细树环绕母株,生生不息,堪称自然界的奇观。”
两千两百多年!
这个数字,让车内的众人再次陷入了震撼,巴图更是忍不住咋舌,满脸不可思议地说道:“两千两百多年?这树怕是都快成精了吧?历经这么多岁月,竟然还能活着,也太神奇了!”
“精怪之说,不过是民间的戏言。”易毅轻轻摇头,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带着几分释然与感慨,“但它们的生命力,是真的顽强。两千多年里,经历过无数次天灾人祸,战乱兵燹,却一次次挺了过来,时至今日,依旧枝繁叶茂,每到时节,依旧能结出饱满的银杏果。”
说到这里,易毅的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眼神里带着几分向往,缓缓描绘着秋日禅林寺的盛景,话语间满是画面感,让车内的众人仿佛身临其境,心底的期待瞬间拉满。
“尤其是到了深秋时节,满树的银杏叶全都变成金灿灿的颜色,阳光一照,耀眼夺目,像把整个秋天的阳光,都锁在了树上。风起的时候,金黄的银杏叶纷纷扬扬地飘落,铺满整个寺院的庭院,厚厚一层,像一块柔软又华贵的金色地毯。”
“寺院坐落于山间,秋日的山上,红枫似火,金黄的银杏与漫山的红枫交织在一起,一黄一红,相映成趣,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整个寺院都被包裹在绝美的秋色里,静谧,壮阔,又自带禅意,置身其中,整个人的心境,都会变得格外平和。”
易毅的描述,平淡却生动,字字句句都勾勒出一幅绝美的深山古寺秋景图。车内的众人,全都听得入了神,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那满院金黄、漫山红枫的盛景,心底满是向往,恨不得立刻抵达禅林寺,亲眼目睹这千年难遇的美景。
一时间,车内的气氛,因为易毅的这番讲述,变得格外静谧,所有人都沉浸在对禅林寺的期待之中,车子依旧平稳地行驶在盘山公路上,离那座千年古刹,越来越近。
而就在这时,一直专注开车、默默听着众人谈话的何老师,像是斟酌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问出了众人心里都藏着的疑惑。
他的语气格外温和,生怕自己的问题,会让易毅觉得唐突,放慢语速,轻声问道:“小毅,有个问题,我们心里都挺好奇的,刚才一直没好意思问。之前你说,到了禅林寺,你不进殿参拜,是有什么特殊的讲究吗?”
这句话,瞬间让车内原本静谧的气氛,微微一动。
其实,从易毅最初提起此事时,众人心里就一直充满了疑惑。大家都觉得,既然是前往寺庙祈福,理应进殿参拜,可易毅却提前说自己不进殿,这难免让人觉得好奇,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开口,此刻何老师问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易毅的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易毅听到这个问题,原本平静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车窗外,斑驳的树影不断掠过,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一闪一闪地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心思。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气氛变得格外安静,只有车窗外传来的风声,和车子行驶的轻微声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都放慢了脚步。
易毅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轻,却像是卸下了些许压抑。他依旧望着前方,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山路,看向了遥远的童年时光,语气依旧平淡,可仔细听,却能从中捕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怀念,有无奈,也有一份刻入骨髓的坚守。
他知道,这个问题,终究是要回答的。
而这段尘封在心底多年,属于他童年的、带着乡土民俗印记的往事,也即将在这一刻,缓缓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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