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村口老店，烟火琳琅

暮春的湘西村落，白日的燥热被徐徐晚风悄悄抚平，细碎的霞光漫过层层叠叠的青瓦屋檐，给整个村子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橘色。理发店的玻璃门被晚风轻轻吹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屋内残留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与细碎的剪刀落发气息，温馨又松弛。

　　刘霞手中的理发剪刀最后轻轻一收，利落剪断鬓角多余的碎发，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几十年的手艺沉淀，让她剪发从不需要反复修整。她抬手轻轻拂去鹏鹏脖颈处残留的碎发，动作温柔细致，眉眼间满是和善的笑意。

　　“好了，瞅瞅，精神多了。”

　　鹏鹏立刻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凑到墙面挂着的方形镜子前仔细打量。镜子里的少年褪去了之前略显凌乱的发型，一头短发清爽干净，额前碎发修剪得恰到好处，衬得眉眼愈发利落灵动，整个人看着朝气蓬勃，格外清爽。

　　他左右转动着头角，反复端详，眼底满是欢喜，语气真诚又恳切：“阿姨手艺也太好了吧！比我在城里理发店剪的还好，特别合适，太谢谢您了！”

　　“这孩子，多大点事儿，还这么客气。”刘霞被他真诚的模样逗得眉眼弯弯，笑着摆了摆手，随即弯腰拿起一旁的毛刷，细细清扫干净理发椅上散落的黑发，又将剪刀、梳子一一擦拭规整，放进专属的工具布袋里收好。

　　收拾妥当后，她抬眼望向门外的天色。原本澄澈透亮的蓝天，此刻已经慢慢暗沉下来，夕阳悬在远山肩头，光晕温柔，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陆续升起袅袅炊烟，丝丝缕缕飘散在晚风里，正是乡村最热闹的饭点时分。

　　转头看向静静站在一旁的易毅，刘霞语气自然又亲昵地安排道：“小毅，你看天都黑透边了，正好赶上饭点。你带着你这几个朋友，今晚都别往外跑了，就在家里吃晚饭，热闹热闹。我这马上收拾收拾，把店门锁好。”

　　易毅垂着眸，目光落在门外温柔的暮色里，神色淡然。他自幼熟悉母亲的性子，热情热忱，最是好客，家里来了客人从来不会让大家空腹离开，留饭这件事早在他预料之中，没有半分意外。他轻轻颔首，嗓音清浅温和：“嗯，听妈的。”

　　得到儿子的回应，刘霞脸上笑意更浓，当即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所有人的行程。她抬手指向站在一旁的鹏鹏、妹妹和巴图三个年轻人，细细叮嘱道：“你一会儿带着鹏鹏、妹妹，还有巴图，你们四个一起去一趟你舅爷的超市。超市就在村口的分岔路口，正对着村里的小学校，位置特别好找，一抬头就能看见。”

　　“你们去挑点新鲜的时令蔬菜，晚上咱们加餐，再看看几个孩子喜欢吃什么零食、喝什么饮料，随便挑，不用客气。”

　　说完，她又转头指向何炅、黄磊、宋丹丹三位前辈，语气温和：“我带着何老师、黄老师、丹丹老师先回家里收拾，洗菜、生火、热锅，提前把晚饭准备起来，你们买完东西尽快回来就行。”

　　“行，我知道了。”易毅应声答应，沉稳又妥帖。

　　可刘霞终究是放心不下，哪怕这条路易毅走了二十多年，哪怕村子不大路径简单，她还是忍不住细细叮嘱，生怕几个外来的年轻人不熟悉路况走错方向。

　　她掰着指头细细交代：“你们记住路啊，买完菜别在外边贪玩，直接回家。咱们家在村子南头，二亩地的大院子，全村就咱们家是七间房的格局，街边第三户黑漆大门，特别醒目，一眼就能认出来，可别走错了绕远路。”

　　易毅听着母亲细致又琐碎的叮嘱，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无奈，又藏着满满的温柔。他从小到大在这片村落长大，每条街巷、每处院落都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家。他轻声应道：“知道的妈，我还能不认识自己家？放心吧。”

　　安排好所有事宜，刘霞便快步走出理发店，满脸热忱地招呼着三位老师。何炅、黄磊、宋丹丹三人皆是随和温柔的性子，欣然应下，跟着刘霞慢悠悠往村子南头走去。

　　宋丹丹走在人群最后，忍不住回头望向依旧站在店门口的易毅几人，嗓音爽朗亲切，遥遥叮嘱：“你们几个小家伙动作快点，别被路边的风景勾了魂，在外边贪玩耽搁吃饭，我们在家等着你们！”

　　“知道啦丹丹老师！”鹏鹏立刻笑着应声回话。

　　目送几人的身影顺着乡间小路慢慢走远，消失在错落的屋舍拐角处，晚风轻轻拂过易毅的衣角，带走了白日最后的燥热。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兴致勃勃的三人，语气平静：“走吧，去超市。”

　　“好嘞毅哥！”鹏鹏顶着一头崭新的清爽短发，浑身透着少年人的鲜活朝气，脚步轻快无比。

　　妹妹眉眼弯弯，眼底满是对乡村超市的好奇，轻轻点头跟上脚步。巴图更是一脸新鲜，从小到大少见这种原生态的乡村小店，满心期待，紧随其后。

　　四人沿着平整的乡村水泥路缓步前行，不过两三分钟的路程，便抵达了刘霞所说的村口超市。

　　这里是村子的核心路口，十字街巷四通八达，连通着村内各处院落与村外的乡道。超市的位置得天独厚，正对面就是规整的乡村小学，白色的围墙、崭新的教学楼，在暮色里格外醒目，校门口的梧桐树郁郁葱葱，枝叶繁茂，是一代代村里孩子的童年记忆。

　　这家乡村超市没有城里商铺精致华丽的装修，简简单单的两间平房，外墙是干净的米白色瓷砖，门口挂着一块略显陈旧的红底白字铁皮招牌，上面写着“便民超市”四个大字，字体朴素，却格外温暖。门头两侧挂着两串红彤彤的塑料灯笼，风吹过轻轻晃动，烟火气十足。

　　超市看着不大，内里空间却收拾得整整齐齐，布局井然有序。货架沿着墙面整齐排列，层层叠叠、满满当当，囊括了乡村生活所需的一切物件。烟酒糖茶、油盐酱醋、米面粮油是最基础的标配，还有各式各样的学生文具、塑料玩具、日用百货，琳琅满目，一应俱全。

　　靠墙的保鲜区域摆放着满满当当的时令蔬菜水果，都是周边村民自家菜园栽种的，清晨刚采摘上架，带着新鲜的露水气息，翠绿鲜嫩，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典型的乡村便民小店，没有奢华的品类，却藏着最踏实、最浓郁的人间烟火。

　　店内看店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爷子，正是易毅的舅爷。老人家头发花白，却身姿挺拔、精神矍铄，鼻梁上架着一副老旧的黑框老花镜，正坐在门口的竹藤摇椅上，慢悠悠摇着蒲扇，看着分外闲适安逸。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舅爷抬眼望来，看到领头的易毅，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瞬间漾开慈祥温暖的笑意，连忙放下手中的蒲扇，缓缓站起身来。

　　“是小毅啊！好久没见你过来了。”老爷子语气亲切温热，目光随即落在鹏鹏、妹妹、巴图三个生面孔上，眼神带着温和的疑惑，“这几位看着眼生，是你的朋友？来村里玩的？”

　　“舅爷。”易毅走上前，轻声唤了一声，语气是面对至亲长辈独有的温和，随即侧身一一介绍，“这是鹏鹏，这是妹妹，还有巴图，都是我的朋友。我妈让我们过来买点新鲜蔬菜，晚上家里留饭，招待大家。”

　　“舅爷爷好！”鹏鹏嘴甜，礼数周全，立刻弯腰问好，声音清脆响亮。

　　妹妹眉眼温顺，轻声细语地道了一声“舅爷爷好”。巴图也跟着恭敬问好，姿态谦和有礼。

　　三个年轻人朝气十足、乖巧懂事，瞬间哄得老人家满心欢喜。舅爷笑得眉眼都皱了起来，连连摆手应和：“哎，好好好！都好！欢迎你们来村里做客，稀客啊！”

　　他热情地朝着店内抬手示意，招呼得格外真诚：“随便看、随便挑、别拘束！店里的蔬菜都是咱们村邻里自家种的，不打农药，新鲜又健康，口感也好，想吃什么尽管拿！”

　　说话间，老人家便侧身让出通道，任由几人随意挑选，眼底满是淳朴的善意与热忱。

　　易毅熟门熟路地走进蔬菜专区，这里的每一样菜品、每一处摆放位置，他从小到大早已熟记于心。他目光沉静，认真挑选着适合晚餐的食材，动作娴熟利落，毫无生疏之感。

　　他伸手挑了几个色泽红润、果肉饱满的西红柿，个个熟透多汁，用来炒蛋最合适不过；又掐了一把嫩生生的小油菜，菜叶翠绿无虫眼，新鲜欲滴；随手抽出几根顶花带刺的本地黄瓜，表皮带着细密的小刺，清脆爽口；最后又称了一把鲜嫩的长豆角，分量刚刚好够一桌子人食用。

　　整套挑菜的动作干脆利落，不急不躁，一看就是常年居家干活、熟悉柴米油盐的人，没有半分娇气。

　　另一边，鹏鹏、妹妹和巴图早已被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复古零食牢牢吸引了目光。

　　城里的商超零食大多款式新颖、包装精致，而这家乡村小超市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复古怀旧的老式零食，都是十几年前风靡大街小巷、如今城里少见的款式，简简单单的塑料包装、朴素的图案设计，瞬间勾起了三人满满的童年回忆。

　　红彤彤包装的老式辣条、五毛钱一包的唐僧肉、酸甜爽口的无花果丝、各种口味的干脆面、经典的AD钙奶、带着复古瓶盖的玻璃瓶装汽水，还有各种造型可爱的糖果、膨化食品，一排排整齐罗列，看着格外诱人。

　　鹏鹏眼神一亮，快步上前拿起一包经典的香菇肥牛，指尖摩挲着熟悉的包装，眼底满是惊喜与怀念，忍不住惊呼出声：“哇！这个零食我小时候超爱吃！好久没见过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

　　巴图的目光则定格在冰柜旁的玻璃瓶装橘子汽水上，透明的玻璃瓶身，橙黄色的汽水澄澈透亮，带着浓浓的年代氛围感。他轻轻拿起一瓶，入手微凉，笑着感慨道：“这种老式汽水也太有感觉了，满满的童年味道，现在城里几乎看不到了。”

　　妹妹性子安静温柔，没有追逐热闹的膨化零食，目光落在货架角落一款本地手工山楂糕上。朴素的牛皮纸包装，没有花哨的图案，简简单单印着品名，是当地老作坊的手艺，看着朴实又地道，瞬间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三人各自围着货架挑选心仪的零食，小声讨论着童年趣事，店内满是轻松欢快的笑语声，热闹又温馨。

　　易毅挑选完所有蔬菜，提着满满一兜新鲜食材转过身，恰好看到三人对着零食两眼放光、满心欢喜的模样。平日里素来清冷沉静、寡言少语的他，此刻眼底褪去了疏离，染上几分淡淡的柔和。

　　难得主动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恰到好处的纵容与温柔：“喜欢就挑几样，随便选，我来结账。”

　　这句温和的应允，瞬间让三个年轻人喜出望外。

　　“真的吗？太谢谢毅哥了！”鹏鹏当即欢呼一声，眼睛亮晶晶的，毫不客气地开始挑选零食，好几样童年爱吃的小零食统统抱在怀里，收获满满。

　　妹妹脸颊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道谢，细心挑了两盒酸甜的山楂糕和几瓶乳酸菌饮品。巴图也笑着选了几瓶老式汽水和一包干脆面，不多挑选，恰到好处。

　　小小的乡村超市里，暮色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货架与几人身上，暖融融的光影交织着细碎的欢声笑语，朴素的小店，盛满了最治愈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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