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偏见

范岩实话实说，"看样子你不过十六七岁吧，这开酒楼不是过家家，要应付三教九流，要打理里外琐事，要应对同行倾轧。你一个女娃娃..."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语很明显。

那些富贵人家的夫人，即便是要赚钱，也都是名头底下有几间铺子，但都不会自己经营，全都是雇人。

女子在外抛头露面，坏了名声不说，夫家肯定是瞧不起的，即便是未婚女子，往后也难再嫁出去。

而这一个奶娃娃，要开酒楼？

真不是他要质疑，而是打心底里觉得不成事。

"范师傅的顾虑，我明白。"

宋绵绵语气平静，却带着自信。

"我并不觉得女子有何不能经商，无论是年轻后生还是经验老道的老者，又或者女子。”

“难道不该是能者居上吗？”

“又是谁规定了女子不能经商？谁说女子不如男？正因为我是女子，所以我才更要比旁人用心，更要比旁人坚韧。”

“这酒楼是分楼，这云深处的名头你也听过，皆是我一手操办，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但我既然做了，就一定能做成，做好。"

这番话，宋绵绵说得不卑不亢。

她知道世人的偏见难以改变，但她也不会就此退缩。

范岩看着她，她的姿态，她的语言，都给人一种超乎这个年纪的沉稳。

云深处双绝的名头不小，这姑娘竟然说都是她所为。

说没有震撼，是假的。

宋绵绵站起身，走到二楼的栏杆处："范师傅您看，这楼宇结构，这装修用料，可有一处是敷衍了事的？我既然敢投入如此本钱和心力，就不是抱着玩闹的心思。我欣赏有能力的人，不管男女，只要合作共赢。"

范岩听着她条理清晰的话语，看着她沉稳镇定的神态，眼中的怀疑渐渐被一丝讶异取代。

"至于经营之道，"宋绵绵继续道，"我自有章程。”

“云深处并非寻常酒楼，我要做的是精品，是口碑。若范师傅不信，不妨先看看我拟定的这份经营方略和菜品构思？"

她从袖中取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递到范岩面前。

那上面不仅有成本核算，人员管理构想，更有许多关于菜品创新，服务提升的大胆想法。

这上面有些思路，连他范岩都觉得眼前一亮。

范岩接过那叠纸，粗粗翻看，越看神色越是郑重。

这上面的东西，条理清晰，见解独到，甚至有些地方不得不让人佩服她的管理能力。

确实够细腻。

他放下纸张，再次抬头看向宋绵绵时，目光里的轻视已荡然无存。

"看来...是范某先入为主了。"

他坦诚自己的偏见。

宋绵绵微微一笑，坦然道："那么范师傅，我们是否可以继续谈谈合作的具体条件了？我保证，云深处绝不会是您职业生涯的终点，而是一个能让您大展拳脚的起点。"

范岩略微思考了下。

这做菜和做事一个到底，都要创新，都要尝试。

他想明白后，一脸严肃，“我范岩做菜，有三个规矩。”

“第一，食材必须新鲜，品质上乘，不能用次货糊弄。第二，后厨我说了算，怎么配料，什么火候，旁人不得指手画脚。第三，工钱要准时，该多少就是多少。这三条，宋东家可能答应？”

宋绵绵听他说完，非但没有不悦，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激赏。

有本事的人大多有些脾气，反而这样的人，有自己的风格。

“范师傅的规矩，合情合理。”

宋绵绵爽快应道，语气同样认真，“关于食材，您放心，云深处的定位便是提供精致菜品，食材方面绝不会吝啬，必定选用当季最新鲜，品质最好的，来源我也会严格把关，这一点我们可以细谈。”

“后厨方面，您是行家，自然由您主导，我也会提供一些新菜谱，咱们一起创新菜。至于工钱……”

她略一沉吟，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比市面上同等师傅的工钱要高出一成半左右。

“这是您正式入职后的月钱。另外，酒楼盈利后，每年年底会根据盈利情况，给您额外的分红。”

“试用期一个月，试用期间工钱按八成支付，我不是质疑您，作为东家，我也要看能力，到时候若双方都觉得合适，一个月后转正，工钱足额发放，并签订正式的雇佣契书。”

“您看如何？”

范岩听到宋绵绵报出的工钱和分红条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位女娃娃出手如此大方，而且还有分红。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借着试用期的名头压一压价。

没想到这条件会这样好，完全不比他在布政使司府的待遇差。

“试用期……”

范岩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成，规矩我懂。”

一个月，也够看看她这酒楼是不是能做起来，看看东家是不是真如她说的那般舍得用料，懂得经营。

一家酒楼嘛，味道重要，经营同样重要。

“这是自然。”

宋绵绵微笑，知道对方已经意动，“那范师傅是愿意留下了？”

范岩站起身，语气干脆。

“工钱和规矩都合适，我没道理不干。”

“不过，宋东家，光说不练假把式。灶台在哪儿？家伙事儿凑手吗？我得先试试锅，看看你这后厨的底子，也让你看看我的手艺。”

宋绵绵心中一定，知道这事儿成了七八分。

她立刻引着范岩来到后院临时搭建的简易灶台前，指着灶口上的那套普通铁锅，和那些不太齐全的调料。

“范师傅，特制的宽口锅要过几日才能到，暂且用这套普通的。调料还有差一些，目前有的都在这里，你先看看是否合用？若是不成，下次再试菜也是一样。”

范岩走上前，先是拿起铁锅掂量了一下，敲了敲听声音。

然后又逐一打开那些盛放调料的罐子，仔细闻了闻，甚至用手指沾了点孜然粉末在舌尖尝了尝。

“锅还行，勉强能用，就是正式营用的话，不能用这个。”

“这孜然……香气是够，但颗粒不够均匀，像是陈货和新货掺了的。肉豆蔻味道倒是正，但研磨得不够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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