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过河卒
“魏延护送忠良之后，千里赴京，七次遇伏而不退，这份忠勇，老夫都佩服。”
薛镇山停在魏延身边，环视众人，“怎么，诸位是觉得，这样的忠义之士，不配当这个昭武校尉？”
王严面色微变：“薛老将军说笑了，魏大人立功受赏，理所应当，我等只是关心魏大人，毕竟黑云骑重建，不是易事。”
“是不是易事，要看有没有人使绊子。”薛镇山冷哼一声。
王严脸色阴沉，“薛老将军言重了。”
“那就好。”薛镇山转向魏延，“三日后武英殿庆功宴，老夫等你喝酒。”
“谢老将军。”魏延郑重行礼。
薛镇山点点头，又瞪了王严等人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王严看着薛镇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薛老将军还是这般快人快语。”
魏延拱手。
王严微微一笑，带着一众官员转身离去。
人群散去，魏延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魏大哥！”
莫青黛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魏大哥，谢谢你，若不是你，我父亲的冤屈...不过，还是要恭喜你，要是我爹和赵叔九泉之下知道黑云骑能在你手里，一定会高兴的。”
黑云骑可不止这区区几个人，只不过这几人算是黑云骑的核心人物。
有他们在，魏延重振黑云骑，倒也不难。
“莫姑娘言重了。”
两人正要离开，公公匆匆赶来。
“魏大人留步，陛下在御书房召见。”
魏延与莫青黛对视一眼，“那你先回去，联络他们。”
莫青黛点点头。
魏延随公公而去。
魏延走在通往御书房的宫道上，心中一直不安，这一切发展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
前路艰险，但他已无路可退。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楚帝已换下朝服，着一身玄色常服，正站在巨大的北境舆图前沉思。
“臣魏延，叩见陛下。”
“起来吧。”楚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赐座。”
魏延谢恩起身。
楚帝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似要穿透皮囊直见本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今日朝上，感觉如何？”
魏延斟酌着措辞：“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
楚帝微微一笑，走到御案后坐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魏延，你觉得朕为何破格提拔你？仅仅因为你有护送之功？”
魏延沉默。
“朕登基二十年，见过太多人。”
楚帝放下茶盏，目光深远。
“有满口忠义的伪君子，有结党营私的真小人，有尸位素餐的庸才，也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愚忠之人。”
他看向魏延：“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魏延跪地：“臣...愚钝，不敢妄自评断。”
“你当然是愚忠之人。”
楚帝轻声道，“若非愚忠，怎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莫屹立拼命？怎会在金銮殿上，明知会得罪王严也要据理力争？”
魏延抬头，对上皇帝的目光。
“朕需要的就是愚忠。”
楚帝站起身，走到窗边，“朝堂之上，聪明人太多了。他们太聪明，懂得权衡利弊，懂得趋利避害，懂得...在朕与权臣之间左右逢源。”
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郑世昌通敌卖国，楚帝知道。
莫屹川的案子，楚帝也不信，但多方挟持，他不得不做那个决定。
为了整个大东，只能牺牲一个莫家。
朝中半数官员与郑世昌有牵连，北境战事又起，动不了他。
魏延垂头，思考楚帝话里的意思。
“朕一直在等。”楚帝缓缓道。
“等一个契机，等一把刀。而你，就是这把刀。”
“陛下...”
“黑云骑重建，不只是重建一支军队。”皇帝打断他，“枕要你在朝堂上，撕开一道口子，让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曝露在太阳下。”
他从御案下取出一卷密档，扔到魏延面前。
“看看。”
魏延展开密档，只看了几页，眉头紧蹙。
上面记录着朝中二十七位官员与北绒的往来，时间，地点，交易内容，一清二楚。
其中不乏三品，四品大员，更有两位...是宗室亲王。
“这...”
所以他们今天，就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所以皇帝这才破例提拔。
楚帝声音冰冷，“郑世昌死了，但北戎在朝中的线，没有断。”
魏延握紧了密档：“陛下既已掌握证据，为何不...”
“为何不将他们一网打尽？”
楚帝苦笑，“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二十七人背后，是半个朝堂，若全部拿下，朝政将瘫痪，北境将无人可用。”
他走到魏延面前：“所以朕需要你，需要黑云骑，你们要在暗中查，暗中查清所有人的底细，掌握所有证据，待到时机成熟。”
魏延有些犹豫，这相当于让他一个新人和半个朝堂作对？
楚帝的考量，就连莫家都能弃，何况他？
那这和送死有何区别？
果然这升职并没有那么轻易。
“陛下，时机何时成熟？”
“北戎南下之时。”
楚帝指向舆图上的抚远关，“北绒右贤王部已集结五万骑兵，必南下，到那时，朝中必乱。”
届时，有人会主张求和，有人会主张弃守。
这些人必定会暗中通敌，为北戎打开城门。
“你的任务，就是在北戎南下之前，重建黑云骑，守好皇城。”
楚帝盯着他，“若能在北戎南下时，一举肃清内奸，内外夹击，不仅可退北戎之兵，更能彻底整顿朝纲。”
魏延感觉自己好像突然上了楚帝的贼船，若是失败，必死无疑。
魏延跪地叩首：“臣，明白了。”
魏延退出御书房时，已是黄昏。
一路往宫门外去。
“魏大人。”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魏延停步。
一个身影从廊柱后走出，是个年轻太监。
“奴才小顺子，陛下有句话，让奴才转告魏大人。”
“请讲。”
“朝堂如棋局，陛下是执棋人，大人是过河卒，卒子过河，有进无退，但卒子过河，亦可将军。”
小顺子低声道，“望大人珍重。”
说完，他躬身一礼，消失在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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