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眼睛瞎了，嘴巴倒没瞎
陈氏一直猫在灶房里竖着耳朵听动静。
她手里攥着抹布，人就贴着灶房的门框，脑袋微微往外探，眼睛珠子往堂屋那边转。
宋华涛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抱着一个空茶壶，晃了晃，连个响儿都没有。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冒烟。
陈氏还沉浸在刚才的八卦中，嘴角动了一下。
这宋华山，难怪这几天天天打扮得油头粉面的，原来是外头有人了，而且这个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杨玉娘。那个小姑娘，陈氏还是有点印象的。
宋华涛摸着从院子起身过来，手里端着一个茶壶，茶壶里头没水了。
他眼睛看不见，但能模模糊糊见着点光亮，耳朵也好使，知道陈氏在。
他站在灶房门口，喊了一声。
“平儿娘，给我添点水，茶壶干了。”
陈氏正想得入神，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回头瞪了他一眼。
“哎哟喂，吓我一跳，你喊啥？添水不会自己添？瞎了还不老实，一天到晚净使唤人，我这刚忙完，你就来给我找事做。”
宋华涛把茶壶举了举，“老子要是看得见还用得着你？你快点的，我渴了，你这老娘们就是爱听墙根管闲事，别人的事跟你有啥关系？”
他和陈氏夫妻这么多年，多少也知道一些陈氏的性格，平时就爱偷奸耍滑，爱听八卦。
清水村那几个人大嘴巴妇人之中，陈氏就在其中。
陈氏脸上挂不住，走过来一把夺过茶壶。
“你管我听啥？你瞎了还管闲事？我伺候你吃喝你还嫌这嫌那，你当你是谁？”
“有本事你自己倒水去，倒不了就渴着。”
她一边说一边往茶壶里灌水，水壶嘴对着灶台上的大锅，灌得咕嘟咕嘟响，差点溢出来。
宋华涛站在那儿，两只手抄在袖子里，也不恼。
“你伺候我？你那是伺候我？你那是糊弄我，你看看你烧的那叫饭？猪都不吃。”
“轮到人家王娟烧饭的时候，你吃得比谁都多，碗底都舔干净了，老子还不知道你？”
陈氏把茶壶往他手里一塞，声音又大了些，“你爱吃不吃！嫌弃我烧的不好，你自己烧去！”
“你眼睛瞎了，嘴巴倒没瞎，挑三拣四的，有本事你找个比我强的去！那王娟好，你就找她给你烧饭去呗，老娘还懒得伺候呢！”
她说着，又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这个家你是一点儿忙帮不上，当爹的一点用都没有，将来平儿长大了，这媳妇本还不晓得上哪儿去挣呢。”
宋华涛接过茶壶，也不还嘴了，端着一转身，摸着墙往屋里走。
这也就是他这会子眼瞎了，没有从前的气焰，换作早时候，他哪里会给陈氏呛声的机会？
话都不等说完，拳头就先落下去了。
陈氏嘟囔了几句，也没再管宋华涛了。
反正对她而言，这个男人能有今天完全就是活该，报应！
陈氏站在灶房里好一会儿，又忍不住往堂屋那边凑。
她端着一碗凉茶，假装去给杨氏送茶，走到堂屋门口，还故意清了清嗓子，好让里头的人知道她来了。
要是闷不吭声地进去，撞上什么不该听的，老太太又要骂她鬼鬼祟祟像做贼。
杨氏正坐在椅子上生闷气，看见陈氏端着茶进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她上下打量了陈氏一眼，见她头发乱蓬蓬的，衣裳皱巴巴的心里头更不痛快了。
正愁有火没处撒，这懒婆娘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大半天的窝在灶房里干啥呢？几块碗洗了一个时辰还没洗完？你是摸蛆呢？家里活不干，就知道躲懒，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你瞅瞅你那衣裳，穿得跟要饭的似的，也不嫌丢人，不晓得的，还以为咱老宋家咋虐待你这懒婆娘了，丢死个人！”
杨氏指着陈氏的鼻子，一句接一句，唾沫星子横飞。
陈氏挠了挠耳朵，她现在已经学会了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把杨氏这些话放在眼里。
不是骂不过，而是真要和这老太太干起来，才是真的不讨好。
不如就当她是只聒噪的蚊子，只要不在乎老太太骂什么，那也拿她没辙。
“咋的？翅膀硬了？老娘跟你说话，你是听不见是吧？”
陈氏把茶碗放在桌上，赔着笑脸。
“娘，我这不是在洗吗？碗多，得一个一个来，我刚已经把碗洗完了，灶台也擦过了，正想问问娘还有啥活要干呢。”
这个老虔婆，自己儿子不争气，拿我撒气，有本事找你大儿子闹去，跟我耍什么威风。
杨氏哼了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呸了一口，把茶水吐在地上。
“这是茶还是刷锅水？一股子腥味！你连烧个水都烧不好，你还能干啥？”
陈氏心里头憋屈，但不能顶嘴，顶了就又是一场架。
上回跟杨氏打了一架，被赶出去大半夜淋雨走了二十里路，那滋味她可不想再受一次。
“娘，我去看看衣裳干了没有，收进来叠好。”
陈氏找个借口，转身就往外走。
“滚吧滚吧，看见你就烦，少搁这儿碍我的眼！”
杨氏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
陈氏出了堂屋，走到院子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老虔婆，p话真多，我呸！老娘熬不死你！”
陈氏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假装收了晾着的几件衣裳，叠好放在廊下的椅子上，然后悄悄溜出了院门。
陈氏一路往村口方向走。
清水村这一片，陈氏能说上话的人没几个。
村里的媳妇大娘们看她不顺眼，觉得她懒，嘴碎，爱显摆，还不爱干净。
杨氏骂她，宋华涛也不拿她当回事，钱玲儿聊不来，王娟这个人接触下来还是虚伪，老宅里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想来想去，也就二嫂对她最好，不嫌她穷不嫌她懒，见了面总是笑呵呵的，每回去二房，也总能蹭上点好吃的。
所以，这并不能怪她老往二房去呀！
二嫂那个人，老实包子一个，待人好，人缘也好，整个清水村谁不夸她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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