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暗夜撞破，硬汉暗送肥皂

姜小草轻手轻脚的爬起来，悄无声息的摸出了漏风的窑洞。

窑洞外头黑漆漆的，寒风刮过脸颊，吹得树枝沙沙作响。姜小草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坡下走，脚底下的烂泥冻得邦邦硬，踩上去直硌脚。

“这荒郊野岭的，连口干净水塘都没得，老娘上哪去洗这臭烘烘的玩意儿嘛。”姜小草搓着冻僵的双手，冻的上下牙直打架。

正愁的不知往哪走，窑洞里突然传出一声轻微的婴儿梦呓。小丫头在梦里哼唧了一声，听的姜小草心里一软。

就在这声梦呓响起的片刻，姜小草脚下突然一滑，踩到了一片湿润的泥地，差点摔倒。

她低头一看，借着头顶的月光，只见石缝里居然正汩汩的往外渗着一股泉水。水面还隐隐冒着一丝白气。

“真神了，这小丫头还真是个自带福气的活神仙！打个瞌睡都能引出活水来！”姜小草面露喜色，赶紧蹲下身子凑了过去。

她试探的把冻僵的手伸进水洼，泉水居然带着点温乎气儿！在这大冬天里，这算是老天爷赏饭吃。

姜小草赶紧挽起破烂的袖口，把脏衣服一股脑泡进温水里，蹲在水坑边，用力揉搓起来。

可光有温水不行，这荒山里没有皂角，念冬吐的奶渍和屎尿渍紧紧的沾在布料上，洗不透亮，洗完还是发黄的一大块。

正当她搓的起劲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却沉稳的脚步声。

这荒野里有野狼出没，姜小草吓的汗毛倒竖，猛的回头，一把摸向腰间别着的生锈刺刀。

黑影稳稳的停在她身后半步，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因为一道旧疤显得十分冷峻。

“谁！沈……沈连长，你大半夜不睡觉，不出声的杵在人后头做啥子！”姜小草认清来人，紧绷的肩膀才猛的垮下来。

沈厉川没说话，目光径直落在她浸在水里的双手上。那双手因为常年跟着队伍干粗活而骨节粗大，此刻正湿漉漉的滴着泥水。

姜小草见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莫名有些发慌，一把将手背到身后。

“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洗衣服嗦！大半夜跑出来吓死个人了！”她扬起下巴，嘴硬的吼道，企图用嗓门掩盖内心的慌乱。

沈厉川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寒风，嗓音沙哑的问：“水不冰？”

“关你锤子事！我乐意半夜出来洗！”姜小草泼辣的顶了回去，“那娃儿细皮嫩肉的，要是捂出红疹子，受罪的还是你们这些笨手笨脚的大老爷们！”

沈厉川定定的看了她两秒，没有反驳她尖刻的话语，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忽然，他把大手伸进军装破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个黑乎乎的小东西，一步跨到水洼边，直愣愣的递到姜小草面前。

借着月光，姜小草看清了，那竟然是一小块因为捏的变形而边角发黑的碎肥皂！

在因为逃荒打仗连盐粒都舔不到的行军路上，这块指甲盖大小的肥皂十分金贵！

“这……这肥皂你哪来的？”姜小草惊的连退半步，眼睛瞪的浑圆，说话都结巴了。

“缴获的。自己留着没用。”沈厉川随口瞎编。其实这是牺牲的老排长留给他的，是他贴身藏着准备留给伤员洗伤口救命的物件。

“拿着。不洗干净容易招跳蚤咬她。”沈厉川不由分说的拉过姜小草的胳膊，将碎肥皂硬塞进她手里，动作强硬。

掌心里的肥皂硬邦邦的，却带着男人的体温。姜小草觉得手心发热，心跳加快。

“喂！你是不是闲的慌！哪个要你这破玩意儿了！”她急赤白脸的吼了一嗓子，紧紧攥着肥皂，试图掩饰发烫的耳根。

“洗快点，山里有狼。”沈厉川不接她的话茬，转身就走，高大的背影毫不拖泥带水，很快隐入了夜色里。

姜小草攥着那块还带着男人余温的肥皂，愣在冷风里没缓过神来。直到冷风吹进脖领子打了个激灵，她才扑哧一声笑骂出来：“这呆子，还晓得心疼娃儿。”

有了这块肥皂，发愁洗不净的里衣没搓几下就洗的干净。姜小草麻溜的将衣服拧干，挂在窑洞火堆旁烘烤。

第二天清晨，衣服被炭火烤的干透，散发着好闻的皂香。沈厉川准时睁眼，转头看见姜小草正抱着念冬换衣服。

念冬穿上了干爽的里衣，舒服的直蹬小短腿，小手一把揪住姜小草的短发，咯咯直乐。

“你个小瓜皮，莫扯我头发呀！疼死老娘了！”姜小草被扯的龇牙咧嘴，却没舍得拍开那只软糯的手。

沈厉川一边扎紧武装带，一边大步走到跟前，低头看了眼白净的小脸，压低声音问：“穿好了没？”

“套好啦！不信你闻闻，香喷喷的！”姜小草邀功似的把念冬往前一递，面露骄傲。

“嗯，谢了。”沈厉川干巴巴的吐出两个字，那双习惯了杀伐的眸子，少有的在姜小草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丝柔和。

姜小草脸一热，立刻把头别过去，嘴硬反击：“哪个要你谢！我是心疼咱们念冬同志！你个大老爷们莫自作多情！”

接着洞外传来一排长的吼声：“连长！前方三十里发现敌人暗堡，政委让你赶紧过去开会定夺！”

沈厉川脸上的柔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战场上的冷峻，眼神十分锋利。

“全连立刻警戒！老周，你跟小许随我去侦察一下山形，把娃抱上。”沈厉川果断下令，把念冬带在身边他才放心。

“好嘞！”周大勺乐呵呵接过念冬，姜小草顺手给小丫头戴上虎头帽，捂住她怕冷的小耳朵。

“念冬同志，跟你爹爹去巡山咯！”周大勺举着小丫头在空中晃了晃，念冬开心的挥舞着小手，含混不清的奶声喊着：“爹爹，抱抱~冲——鸭！”

陈麻子在一旁馋的直咽口水：“连长，你去开会多危险啊，把小福星留给我抱一会儿呗？我保证不乱跑！”

“你敢碰她一根头发试试！”沈厉川猛的转头虚踹一脚，“老实待着警戒，出了娄子老子扒了你的皮！”

陈麻子吓的一缩脖子，赶紧敬礼：“我不碰不碰！连长放心，我就远远的看着还不行嘛！”

沈厉川没再理他，用力扯了一下破棉袄的衣摆，大步流星的出了窑洞，步伐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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