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周大勺的拿手菜

天刚蒙蒙亮，洞外的风雪小了些。

沈厉川睁开眼，怀里的念冬睡的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他小心的抽出被压麻的手臂，将自己的外衣又给她裹紧了些。

“连长，醒了？”周大勺压着声音问，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沈厉川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行军锅上，眉头拧了起来。

周大勺拍了拍胸脯，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火熏黄的牙：“放心，饿不着咱闺女！”

他转向一旁缩成一团的陈麻子，一脚踹了过去：“你个懒驴，天亮了，跟老子找食去！”

陈麻子一个激灵跳起来，揉着眼睛抱怨：“周叔，天还没亮透呢，再说这冰天雪地的，哪有吃的？”

“你懂个屁！”周大勺眼睛一瞪，“念冬在洞里指着凤凰，那是祥瑞，老天爷饿不着咱们！走！”

陈麻子不敢再犟，拎起枪，跟着周大勺钻出了山洞。

沈厉川看着他们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念冬。

或许吧。

他将手指伸到念冬的鼻子下，感受着那温热的呼吸，心里一下子就软了。

一个多小时后，周大勺和陈麻子回来了。

陈麻子冻得鼻涕直流，怀里却宝贝似的揣着一把灰扑扑的蘑菇，另一只手还拎着几根辨不出模样的野菜根。

周大勺更是献宝一样，从破布袋里掏出东西，嗓门压不住的兴奋：“连长！你看这是啥！”

那是一小捧野葱，几颗皱巴巴的野山楂，甚至还有半截被冻得硬邦邦的竹笋。

“竹笋？”姜小草凑过来，又惊又喜，“这个季节哪来的？”

“嘿嘿！”陈麻子得意的昂起头，“俺们顺着山沟走，念冬那福气真管用！一处背风的山壁下雪化了，就长着这么一丛！这些蘑菇也都能吃！”

战士们都围了过来，看着那点少的可怜的食材，眼睛却都在放光。

那不是食物，那是命！

周大勺把所有人赶开，宝贝似的把食材护在中间。

“都闪开，闪开！别把口水滴进去了！”他指挥陈麻子去弄干净的雪化水，自己则小心的处理食材。

他握着那把缴获来的匕首，下手却很仔细。

蘑菇上的泥土被一点点刮掉，野菜根洗的干干净净，连那几颗野山楂都被他擦的发亮。

行军锅架了起来，雪水在火上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周大勺深吸一口气，神情庄重的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先将竹笋切成细丝，和野菜根一起下锅熬煮，熬出一点清淡的底味。

然后，他把蘑菇撕成小块，一片片放进锅里。

“这是山里的好东西。”他一边放，一边跟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念冬念叨，“等汤色变白，就是蘑菇的鲜味出来了。”

念冬被姜小草抱着，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口锅，小鼻子使劲嗅了嗅，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香……香……”她奶声奶气的喊。

“哎哟我的乖孙女！”周大勺一听，乐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香就对了！等会儿让你第一个喝！”

最后，他把那几颗野山楂捏碎了，连着野葱末一起撒进锅里。

一股特别的香气在整个山洞里弥漫开来。

汤里有蘑菇的鲜味，竹笋的清甜，还有野菜的劲儿。山楂带来一点果酸，野葱又添了几分辛香。

所有人都狠狠的咽了口唾沫。

陈麻子凑到锅边伸长了脖子，被周大勺一勺子敲在脑门上：“滚蛋！这第一碗是念冬的！”

汤终于熬好了。

那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点葱花绿意，闻着就让人浑身舒坦。

周大勺小心的盛了最浓稠的一碗，用嘴吹了又吹，直到不烫了，才端到念冬面前。

“来，乖孙女，尝尝周爷爷的拿手菜！”

沈厉川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点汤，喂到念冬嘴边。

小家伙迫不及待的张开嘴，汤汁一入口，她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就亮了。

“吧嗒吧嗒。”

她砸吧着小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小手不停的朝碗的方向伸，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还要，还要！”

一小碗汤，很快见了底。

念冬吃得满嘴油光，小肚子都圆滚滚的，她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冲着周大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好……吃！”

这一声，比什么军功章都让周大勺骄傲。

他激动得眼眶发红，一拍大腿：“好吃就行！好吃就行！”

剩下的汤，每个战士分了半碗。

大家没用筷子，直接端着碗连喝带嚼，最后还用手指头把碗壁刮干净，恨不得把碗都给吃了。

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驱散了连日来的饥饿和寒冷。

陈麻子喝完汤，意犹未尽的舔着嘴唇，感慨道：“周叔，你这手艺，绝了！比国军的狗肉罐头还香！”

“那当然！”周大勺叉着腰，得意的胡子都翘起来了，“咱们连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看着正被姜小草擦嘴的念冬，眼神慈爱的能滴出水来。

念冬吃得满脸汤渍，姜小草拿着块布巾，仔细的给她擦嘴角。

沈厉川就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俩，眼神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姜小草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深沉，却带着一股暖意，看得她心头一跳，脸颊有些发烫。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给念冬擦脸，小声嘀咕：“看什么看，没见过给娃儿擦嘴啊？”

沈厉川没有移开视线，他伸出手，从姜小草手里拿过布巾。

他的指尖擦过了她的手背，温热又粗糙。

姜小草的手指一颤，飞快的收了回来。

沈厉川却像没事人一样，用布巾的一个干净角落，擦掉了念冬鼻尖上沾的一点汤渍。

动作笨拙，却异常温柔。

“我来。”他声音低沉。

洞里的气氛，因为这一顿饭，变得轻松又温暖。

战士们靠在石壁上，懒洋洋的聊着天，说着家乡的婆娘和热炕头。

周大勺收拾好锅碗，走到沈厉川身边，看着已经靠在他怀里打瞌睡的念冬，满足的叹了口气。

“连长。”

“嗯？”

“等到了陕北，安顿下来了。”周大勺看着洞顶模糊的凤凰壁画，眼神里全是向往，“俺要给念冬做一百道菜！不，一千道！”

他掰着指头认真的数着：“红烧肉，粉蒸鱼，还有拔丝地瓜！鸡蛋羹也得顿顿有！俺要把这辈子会的菜，都做给咱孙女吃！”

沈厉川看着他，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埋头烧火的汉子，此刻脸上的光彩，在洞里显得格外明亮。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沉稳。

“好。”

洞外，风雪停了，久违的太阳穿透云层，洒下一片金色的光。

赵铁山走到洞口，伸了个懒腰，看着外面豁然开朗的天地，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走吧，吃饱了，该上路了。”他回头喊道，“找个向阳的坡，让大家伙儿都晒晒太阳去去霉气！也让咱们的小福星接接地气！”

众人轰然应诺，精神抖擞的走出了山洞。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一片长着稀疏黄草的缓坡出现在眼前。

念冬被这暖意弄醒了，在沈厉川怀里扭来扭去，似乎想下地。

“爹爹……地……”

沈厉川依着她，将她小心的放在了干燥的草地上。

小家伙站稳了，扶着沈厉川的腿，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她看到几步外，姜小草正蹲着整理药材，阳光洒在她的侧脸，格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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