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姜小草收到一封信
陈麻子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谁？姜小草？小草妹子不是逃出来的童养媳吗？四川老家连个亲戚都没了，谁能给她写信？”
姜小草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的顶针掉在地上，脸色唰的白了。
赵根生抓着脑袋，快步走过去，把一个发黄的信封递到她跟前：“小……小草姐，真是你的。刚才城东客栈的一个伙计送……送来的，说是个四川口音的阔少爷，塞了两块大洋，让他满城打听红军里头有没有个叫……叫姜草儿的女兵。”
姜草儿三个字一出来，姜小草猛的打了个哆嗦。
这是她以前在四川刘家当童养媳时候的贱名。
除了刘家动不动就拿烧火棍抽她的恶婆婆，还有把她当牲口使唤的刘家大少爷，没人知道这个名字。
沈厉川本来正低头拿麻布擦着手上的木屑，听见这话便停下了动作，直直盯着姜小草。
姜小草一把夺过信封，手指止不住的抖。
信封没封口，她咬着牙抽出信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逃妇姜草儿，收了聘礼拜了堂，生是刘家的人，死是刘家的鬼。我在遵义做皮毛生意，听说你混了女兵。限你今晚滚回城东福来客栈，磕头认错。要敢跑，抓回去打断你的狗腿，沉了江。”
姜小草死死盯着那张纸，眼眶通红，呼吸也粗重起来。
过去那些记忆涌上心头。
被关在柴房挨饿的日子；大冬天在冰河里洗全家的衣服，更有差点被刘家大少爷糟蹋的屈辱。
她原以为跟着红军走了几千里的路，可以把那些吃人的日子甩掉了。
没想到，这帮人竟然跟到遵义来了。
“娘……抱！”一双软乎乎的小手抱住了姜小草的腿。
念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木马上爬了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小家伙心思灵，看出来姜小草不对劲，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全是担忧。
姜小草低头看一眼念冬，眼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刺啦！她双手用力，直接把信纸连同信封撕得粉碎。
细碎的纸片洋洋洒洒，落在黄土院子里。
“小草姐，你干啥子嘛！”赵根生吓了一跳。
周围的战士们也看懵了，谁也没见过一向泼辣爱笑的姜卫生员发这么大脾气。
“没得事！”姜小草死咬着后槽牙，眼圈通红，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认错人了，写信的龟儿子是个神经病！”
说完，她转身抓起地上的药箱，低着头的往屋里走。
刚迈出两步，胳膊猛的被人拽住。
力道极大。姜小草脚下一踉跄，直接撞进一个人硬邦邦的怀里。
是沈厉川，他攥着她的手腕，声音低沉：“有事？”
姜小草赶紧从他怀里站直身子，别过脸不敢看他：“没得事。松手！”
“没事你撕什么信？”沈厉川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没事你手抖什么？”
“我说了没得事！碍你啥事了！”姜小草猛的用力挣扎，“放开老娘！你个大男人当着全连的面拉拉扯扯，还要不要脸！”
沈厉川没松手，反而攥的更紧了。
“沈厉川！你耍流氓！”姜小草脸涨得通红，声音控制不住的发颤。
“姜小草。”沈厉川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现在穿着灰军装，戴着红星。老子一连的人，没道理被外面的阿猫阿狗欺负。说，谁的信？”
姜小草再也伪装不下去了。
压抑的委屈和恐惧一齐涌上心头，她嘴唇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倔的不肯掉下来：“我以前买我的那个婆家。他们的大少爷在遵义。他说限我今晚滚过去，不然打断我的腿。”
沈厉川下颚的肌肉猛的绷紧，眼神瞬间冷了。
他松开攥着姜小草的手，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在这儿别动，放心！有我在。”
姜小草一愣，看到这个打仗不要命，甚至顶撞团长的红军连长，此刻正蹲在地上，用粗糙的大手把那些撕碎的纸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连长，你干啥？”陈麻子凑过来。
“滚一边去。”沈厉川头也不抬。
姜小草反应过来，脸上一慌，扑过去就要抢：“别捡了！丢死人了！沈厉川你还给我！”
信里那些难听的话，她不想让沈厉川看见。
沈厉川早有防备，在她扑过来的时候，身子一侧。姜小草扑了个空。
“别动。”沈厉川不容置疑的命令。
姜小草被他的样子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厉川把捡起来的碎纸片铺在旁边的长条凳上。
碎片不多，沈厉川脑子好使，三两下就把主要的内容拼凑出了个大概。
院子里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周大勺抱着念冬，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沈厉川这么久，知道连长越是没表情，心里的杀气就越重。
“看清楚了没得？看清楚了就给我吧！别看了！”姜小草有点忍不住了。
沈厉川眼神一暗，喉结滚动一下。
他把姜小草拉到院子中间，顺势替她拍了拍膝盖上的黄土。
动作很轻，但透着一股子狠劲。
“福来客栈。”沈厉川念到着客栈的名字，把拼好的碎纸片抓进掌心，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扔在长条凳上的破棉袄前，一把抓起来套到身上。
“连长，你……你这是要干啥去？”周大勺一见沈厉川的脸色，又见他的动作终于忍不住问道。
沈厉川没答话，从腰间的武装带上拔出磨得发亮的驳壳枪，然后又掏出一板子弹，一个一个的塞到弹夹里。
子弹一个一个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准备好，把枪往后腰一别，大步走向院门，路过周大勺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脚步嘱咐道：“大勺，看好念冬。让兄弟们歇着，谁也别跟来。”
然后，他又回过头，越过众人看向双眼通红的姜小草，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满是霸道：“老子去处理点家务事。”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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