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单臂抱娃，铁血柔情

“连长！你那左膀子刚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还要不要了？”周大勺急得大铁勺在半空乱挥，“俺背着铁锅照样能抱俺孙女，你赶紧撒手！”

陈麻子也搓着手凑上来抢人：“就是啊连长，我保证把念冬顶在头上，不会摔着她一根头发丝！你这单着一只手，万一遇上白狗子咋整？”

“都给老子滚蛋！”沈厉川虎目一瞪，冷厉的眼神扫过众人，“老子还没废！我自己的闺女，自己抱！”

“你个犟驴！”姜小草瘸着腿走上前，气得直跺脚，“伤口要是崩开了，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你！”

沈厉川根本不听劝，他用牙齿咬住破军装的一角，配合着右手，硬是把念冬牢牢绑在了自己完好的右半边身子上。

“全连出发！进山！”沈厉川大喝一声，带头迈开了步子。

连日来的阴雨使得崎岖的深山老林全是烂泥。

四十六个红军战士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林子里穿梭，大骡子跟在队伍中间，蹄子上裹着破布，走得小心翼翼。

沈厉川走在队伍前头，左臂被绷带死死吊在脖子上，只能靠单臂保持平衡。

没走多远，他额头上的冷汗就一层层的往外冒，脸色苍白得吓人。但他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平时念冬总爱闹腾着指东指西，今天因为知道爹爹受了重伤，竟然乖巧的让人心疼。

小家伙安安静静的窝在沈厉川右边的怀里，一声不出。

她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揪着沈厉川右边的衣襟，整个小身子拼命往右边靠，不敢碰他左边半点。

“爹爹……呼呼。”念冬看着沈厉川额头上的汗，伸出小手，心疼的替他抹了一把，小嘴里还发出轻轻的吹气声。

“爹爹不累，念冬乖。”沈厉川心头一软，低头在闺女头顶亲了一口，脚下的步子迈得更稳了。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道陡坡，表面满是青苔。

沈厉川单臂不好发力，脚底下的烂泥猛的一滑，整个身躯不受控制的往左侧倾倒！

“连长当心！”身后的赵根生吓得大叫，伸手去拽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沈厉川就要摔在地上，左肩的重伤非得二次撕裂不可。

千钧一发之际，窝在沈厉川怀里的念冬突然伸出小手，一把揪住了旁边垂下的一根藤条！

这根藤条垂得很低，刚好在念冬触手可及的地方。

沈厉川反应很快，借着闺女揪住藤条的那个微小停顿，他完好的右手猛的探出，死死抓住了那根藤条！

借着藤条的拉力，沈厉川硬生生的稳住了身形，右脚在烂泥里踩出了一个深坑，有惊无险的站直了。

“俺滴个亲娘祖奶奶！”周大勺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吓死俺了！”

陈麻子连滚带爬的冲上来，看着那根救命的藤条，眼睛都亮了。

“连长！看见没！这就是咱小福星的威力！”陈麻子激动得直拍大腿，“这荒山野岭的，恰好这儿垂下一根藤条，又被念冬给一把抓住了！这是老天爷在扶着你呢！”

沈厉川喘着粗气，看着怀里正冲他咧嘴笑的念冬，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骄傲的笑。

“那是！老子的闺女，能是一般人吗？”沈厉川扬起下巴，一脸的理直气壮。

赵铁山拄着木棍走过来，老脸憋得通红，默默掏出了黄草纸本子。

“二月十六日晨。沈连长单臂行军遇险。念冬同志精准抓取受力点，形成物理学上的杠杆平衡，成功化解危机……”

赵铁山一边写一边叹气，这唯物主义的借口，他是越来越编不下去了。

队伍继续往前推进，姜小草瘸着腿，紧紧跟在沈厉川身侧。

看着沈厉川那被冷汗浸透的鬓角，姜小草咬了咬唇，从兜里掏出一块灰布帕子。

她垫着脚，动作轻柔的替沈厉川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你个瓜娃子，硬要逞能！”姜小草用浓重的四川话骂道，眼底却全是心疼，“痛死你活该！”

沈厉川顺势低下头，让她的帕子擦过自己的脸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有姜大夫在旁边伺候着，老子一点都不痛。”沈厉川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压低声音痞笑道。

“不要脸！”姜小草脸颊一红，赶紧收回帕子，瞪了他一眼，“大庭广众的，你龟儿子少满嘴跑火车！”

“老子不仅抱得动闺女，等到了陕北，老子连你一块儿抱。”沈厉川更加放肆了。

姜小草羞愤交加，转身一瘸一拐的走到队伍后面，心跳得飞快，再也不敢理他了。

然而，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这带着重伤跋涉。

到了下午申时，队伍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休整。

沈厉川刚把念冬放在大骡子背上，身子猛的晃了两晃，一头栽倒在树干上，失去了意识。

“连长！”全连战士大惊失色，立刻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姜小草疯了一样冲过去，伸手一摸沈厉川的额头，烫得惊人！

“发高烧了！”姜小草脸色惨白，手忙脚乱的解开他左肩的绷带。

纱布一揭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昨晚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已经高高肿起。

周围的皮肉泛着骇人的紫红色，伤口边缘甚至开始溃烂，明显是严重的化脓感染！

姜小草的手指都在发抖，她用酒精棉签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伤口边缘的脓血，每擦一下，昏迷中的沈厉川就痛苦的皱紧眉头。

“糟了！伤口恶化太快了！”姜小草急得眼泪直掉，用四川话大喊，“盘尼西林用光了，这荒山野岭的，连退烧药都没得！”

“那咋办？姜大夫你快想办法啊！”周大勺急得大铁勺都扔了，眼眶通红，“连长可不能出事啊！”

“得用草药！必须马上找到金银花捣碎了敷上，不然这只胳膊保不住，命也得搭进去！”姜小草满头大汗，急得团团转。

陈麻子急得直抓头发：“这可是大冬天！满山的光树丫子，哪怕把这山头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一根绿草啊，更别提啥子开花的金银花了！”

就在全连不知所措，几十个糙汉子急得快要抹眼泪之际。

一直安安静静啃着手指头的念冬，突然从骡子背上站了起来。

小家伙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直直的指着山坳左侧的一条陡峭小路。

“去！去去！”念冬奶声奶气的喊着，小手指着那个方向，满脸焦急的看向姜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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