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半年相伴，福星长大

赵根生赶紧用唾沫沾了沾那半截铅笔头，在黄草纸本子上飞快的记下沈厉川的话。

“连长，这日子我算得真真的，1935年2月底，从瑞金那场大雪捡到念冬，到今天，整整半年了！”赵根生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沈厉川靠在岩壁上，完好的右手轻轻拍着怀里熟睡的念冬，冷硬的眼神渐渐温和。

“写上。”沈厉川嗓音沙哑，“念冬会走路了，虽然走得歪歪扭扭，但摔不着。会脆生生的喊爹爹了，还会把嘴里的干粮抠出来分给别人。这条死路再难走，只要有这小丫头在，大伙儿心里就有盼头。”

赵根生一边吸溜着冻出来的鼻涕，一边一笔一划的把这些字写在纸上。

陈麻子凑过大脑袋，笑嘻嘻的插嘴：“根生，还得加上一句！咱小福星不仅长本事了，这头发也长长了，明天我非得给她扎个冲天辫不可！”

“滚一边去！”周大勺抡起大铁勺敲在陈麻子头盔上，“你那糙手能扎辫子？别把俺孙女的头发薅秃了！要扎也是姜大夫扎！”

姜小草瘸着腿走过来，没好气的白了陈麻子一眼，四川话脱口而出：“你个瓜娃子少来沾边！念冬的头发金贵得很，轮得到你碰？”

正说着，沈厉川怀里的念冬突然砸吧了一下小嘴，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睁开了明亮的大眼睛。

“爹爹……”念冬刚睡醒，声音软糯，带着奶音。

沈厉川心头一软，赶紧用胡茬蹭了蹭她的小脸蛋：“醒了？饿不饿？”

念冬摇了摇头，两只小手撑着沈厉川的大腿，撅着小屁股，竟然自己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下……走走！”小家伙指着地上的干草，急着要下地。

沈厉川赶紧用单臂护着她的后腰，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地上。

念冬穿着周大勺给她缝的破棉鞋。

她松开沈厉川的手，张开两只短胳膊保持平衡，吧嗒吧嗒的迈开了步子。

“哎哟喂！连长快撒手，让咱孙女自己走！”周大勺激动得大铁勺都扔了，张开双臂在前面迎着。

念冬走得歪歪扭扭，小身子左摇右晃，看得周围几十个汉子心惊肉跳，生怕她摔着。

可小家伙稳得很，硬是没摔，一口气走到了周大勺跟前，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爷爷……抱！”

“哎！爷爷抱！”周大勺笑得合不拢嘴，刚要弯腰，念冬却突然松开了手。

小家伙眼睛盯着火堆旁边一块隆起的积雪，似乎发现了好玩的东西。

她蹲下身子，用两只小手在雪窝子里哼哧哼哧的扒拉起来。

“念冬，雪凉，别玩！”沈厉川眉头一皱，刚要起身去拦。

念冬却兴奋的转过头，举起手里刚扒拉出来的一大把东西：“爹爹！果果！”

众人定睛一看，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雪窝子底下，藏着一个野松鼠过冬的粮仓。

里头密密麻麻全是饱满的松子，夹杂着些野板栗，足足有小半盆那么多，冻得梆硬，一点都没坏。

陈麻子满脸震惊：“这大雪封山的，连根草都找不着，咱小福星随便一扒拉，就能翻出吃食来！”

赵铁山赶紧掏出本子，激动得手直哆嗦：“二月十九日夜，念冬同志再次展现物资搜寻能力，成功缴获野生啮齿类动物越冬口粮……”

念冬可不管这些，她把松子和板栗全拢在小怀里，开始在山洞里溜达。

“叔叔……吃！”念冬走到陈麻子跟前，塞给他两颗松子。

“爷爷……吃！”她又走到周大勺跟前，往他手里塞了三颗板栗。

最后，小家伙吧嗒吧嗒的走回沈厉川身边，把剩下的一大把全塞进了沈厉川完好的右手里，咧着小嘴笑：“爹爹……吃多！”

沈厉川看着手里那些带着闺女体温的松子，眼眶发热。

这半年来，危险的日子他没怕过，这不到两岁的奶娃娃，却让他彻底软了心肠。

“爹爹不饿，念冬自己吃。”沈厉川嗓音沙哑，单手把闺女捞进怀里。

姜小草凑过来，把几颗板栗扔进火堆里烤着，笑着打趣：“川哥，你就偷着乐吧！这满山的红军，哪个有你这福气，能有个这么疼人的闺女？”

沈厉川扬起下巴，满脸理直气壮：“老子的闺女，当然疼老子。”

念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大家都在笑。

她也跟着咯咯咯的乐了起来，小手抓着沈厉川的衣领，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火堆里的板栗很快被烤得“劈啪”作响，散发出一股焦香味。

周大勺顾不上烫手，赶紧用铁棍扒拉出几颗，剥开焦黑的外壳，露出里头软糯的果肉。

“来，乖孙女，趁热吃！”周大勺把一块软和的板栗肉吹凉了，小心翼翼的喂进念冬嘴里。

念冬嚼得欢快，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连连点头：“甜甜！”

全连战士一人分到了几颗松子或板栗。东西不多，可大伙儿嚼在嘴里，却觉得格外香甜。

王大牛一边嗑着松子，一边感慨：“连长，我刚入伍不懂规矩。但我今儿算是看明白了，咱一连能走到今天，全靠这小祖宗啊！”

“那可不！”陈麻子得意的扬起头，“半年前在瑞金，咱们连差点被敌人重重包围。要是没捡到念冬，咱们早交代在赤水河了！”

赵根生停下笔，看着火光下那张稚嫩的小脸，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这半年，他们跨越群山，渡过无数河流，还有许多战友倒在了路上。

可只要一看到念冬这天真的笑脸，大伙儿就觉得，这天下总有打下来的一天。

沈厉川听着大伙的议论，没吭声。他只是默默的把军装裹得紧了些，不让寒风吹到闺女身上。

“娘……抱！”念冬吃饱了，困意又涌了上来。她伸出小手，冲着旁边的姜小草要抱抱。

姜小草脸一红，赶紧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接过念冬：“你个小没良心的，吃饱了就知道找老娘！”

沈厉川看着姜小草熟练的拍着闺女的后背，眼底闪过一抹热意。

“姜大夫，这半年来，你也辛苦了。”沈厉川突然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温柔。

姜小草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用四川话啐了一口：“少给老娘说好听的！只要你少受点伤，老娘就谢天谢地了！”

夜深了，洞外的风雪声渐渐减弱。

赵根生把黄草纸本子仔细收好，看着在姜小草怀里打呼噜的念冬，突然一拍脑门，眼睛亮了起来。

“连长，咱念冬这也一岁半了，路走得稳了，话也能说明白了，是不是该教点正经东西了？”赵根生兴奋的提议。

沈厉川挑了挑眉，冷哼一声：“教啥？教打枪？”

“哪能啊！得教认字！”赵根生从兜里摸出半截树枝，满脸期待，“明天行军，我得给咱念冬开个行军课堂，让她当咱红军队伍里的文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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