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偶遇逃兵，奶娃送粮

沈厉川拇指死死压着枪机，单臂把念冬护在身后，枪口直指前方那堆隆起的积雪，厉声暴喝：“滚出来！别逼老子开枪！”

林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寒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声。

陈麻子猛咽了口唾沫，端着步枪，脚尖蹭着雪地，一步一步往那雪堆摸过去。

离雪堆还剩两步……

那堆雪猛地抖了一下！

“妈呀！”陈麻子吓得往后蹦了半步。

雪堆里骨碌碌滚出个人影，直挺挺拍在泥地上，一动也不动。

“是个白狗子！”王大牛眼尖，一眼钉住那人身上破烂的国民党军装。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大脚丫子结结实实踩住那人的后脊梁，反手就把人摁死了。

“连长，抓活的了！”王大牛扯嗓门喊。

沈厉川单臂抱着念冬，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盯着地上那团烂泥似的人。

那人饿得脱了相，脸颊凹出两个深坑，嘴唇冻得发紫，浑身哆嗦得像筛糠。

“搜他身上。”沈厉川冷声下令。

陈麻子上下其手掏了个遍，嘴一撇：“连长，比我的脸还干净，别说枪了，连颗子弹壳都没见着。”

地上的白狗子费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声音虚得像蚊子哼哼。

“长官……别杀我……我不是探子……”那人操着一口浓重的四川腔，眼泪鼻涕混着泥水往下淌。

听到这熟悉的乡音，姜小草瘸着腿挤上前来，眉头拧成个疙瘩。

“你个龟儿子，不是探子，躲雪窝子里干啥子？”姜小草泼辣地质问。

那人一听姜小草的口音，像捞住根救命稻草，拼了命地挣扎抬头。

“老乡啊！我是被抓壮丁抓来的啊！”那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叫二柱子，家里还有个瞎眼老娘……”

“长官把军饷口粮全贪了，弟兄们饿得啃树皮。我实在熬不住，趁夜黑跑出来的。”

沈厉川眯起眼，视线死死锁在二柱子那双手上。

那双手冻得通红，骨节却粗大，掌心虎口全是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攥锄头干农活的。

跟拿枪打仗，半点不沾边。

“连长，这小子饿得胃都瘪了，站都站不起来，不像是装的。”姜小草蹲下身，搭了搭二柱子的脉。

沈厉川冷哼一声，把驳壳枪插回腰间：“大牛，松开他。”

王大牛一愣，赶紧把脚挪开：“连长，真放啊？万一他回去报信咋整？”

“报个屁的信！他回去也是挨枪子的命！”沈厉川没好气地骂。

他看着瘫在地上起不来的二柱子，语气冷硬：“老子不杀穷苦人。你走吧，往深山里躲，别再被抓回去了。”

二柱子不敢信地瞪大了眼，像看见了活菩萨。

“长官……你们真放我走？”二柱子声音都在发颤。

“废话！赶紧滚！再磨蹭老子改主意了！”陈麻子故意板起脸吓唬。

二柱子挣扎着想爬起来，可他实在饿得太狠了，腿一软，又重重摔回雪地里。

“造孽哦。”周大勺在一旁看得直叹气，手摸向怀里，才想起来干粮早就分干净了。

就在这时，一直乖乖窝在沈厉川怀里的念冬，突然扭了扭圆滚滚的小身子。

“爹爹……放。”念冬指着地面，奶声奶气地要下地。

沈厉川怕她摔着，小心翼翼把人放到干净的雪地上。

念冬穿着鼓鼓囊囊的小棉袄，吧嗒吧嗒迈着小短腿，径直走到二柱子跟前。

二柱子吓得往后缩了缩，生怕惊着这白净净的奶娃娃。

念冬却半点不认生，歪着小脑袋，大眼睛盯着二柱子干瘪的肚子看了又看。

小家伙从小兜兜里掏啊掏，掏出半块昨天周大勺特意给她烤的野山药饼。

她一直没舍得吃，当宝贝似的揣着的零嘴。

“叔叔……吃。”念冬把山药饼递到二柱子嘴边，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白米牙。

“肚肚……不饿。”念冬含含糊糊地哄着，还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二柱子的肩膀。

全连战士看着这一幕，心里全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酸得发涨。

二柱子盯着眼前这半块带着奶香的山药饼，眼泪唰地决了堤。

他颤抖着双手接过饼子，顾不得上头还沾着泥，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嚼得满嘴都是咸涩的泪水。

“念冬乖，过来。”沈厉川心头发软，伸手把闺女重新捞回怀里。

念冬趴在沈厉川肩头，看着二柱子吃得香，忽然伸出小手指向旁边一棵大枯树。

“洞洞……暖！”念冬脆生生地喊。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那棵枯树根底下，竟藏着个极其隐蔽的大树洞！

洞口被几块石头挡着，里头铺了厚厚一层干草，不光能避风雪，角落里还有小半窝野果子！

“俺滴个老天爷！”陈麻子直接叫出声，“咱小福星随手一指，连现成的避难所都给找齐了！”

二柱子顺着瞧过去，彻底绷不住了。

他扑通跪在雪地里，冲着念冬跟沈厉川砰砰磕头，额头磕在冰碴子上直响。

“小菩萨！红军长官！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二柱子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啊！”

二柱子哭得撕心裂肺：“我二柱子烂命一条，今儿这条命，是你们给的！”

“行了，大老爷们儿别动不动就跪。”沈厉川单臂抱着念冬，转身就走。

“赶紧钻树洞里去，熬过这场雪再想法子回家。”沈厉川头也不回地下令，“全连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继续往深山挺进，把二柱子远远甩在身后。

姜小草瘸着腿跟在沈厉川身边，瞅着他冷硬的侧脸，操着四川话打趣。

“川哥，你这心肠啥子时候变这么软了？连个逃兵都放。”

沈厉川低头看了看怀里正玩他衣扣子的念冬，嘴角勾起一抹压都压不住的骄傲。

“老子这是给我闺女积德。这丫头心善，我当爹的总不能当着她面杀人。”沈厉川说得理直气壮。

赵铁山走在后头，掏出黄草纸本子，铅笔头唰唰狂写。

“二月二十日下昼。偶遇敌军逃兵。念冬同志展现出极高的人道主义精神，并精准勘探出天然避风港一处……”

队伍在雪地里艰难跋涉，风雪又渐渐大了起来。

“连长，前头就是金沙江岔路口了，咱到底走哪个渡口？”陈麻子在前头大声请示。

沈厉川眉头锁得死紧，这金沙江天险，白狗子肯定布了重兵，走错一步，全连都得撂在这儿。

正犹豫着，身后风雪里忽然传来一阵极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拼了老命在往这边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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