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抵达金沙江，福星惊叹
“到了！是金沙江！”
陈麻子扯着破锣嗓子，激动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湿漉漉的泥沙地里。
沈厉川单臂稳稳托着念冬，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一块江边凸起的巨大礁石。
月亮高悬，银辉不要钱似的泼洒在浩浩荡荡的江面上，波光跳得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江水跟发了疯一样翻滚着惨白的浪花，裹着雷霆万钧的架势，一路向东撞去。
念冬被这震耳欲聋的水声和望不到边的江面彻底震住了。
她乖乖趴在沈厉川宽阔的肩膀上，乌黑的大眼睛瞪得像两颗剥了壳的龙眼，小嘴张成了圆圆的O形。
“哇！”
小家伙发出一声又长又软的惊叹。
她活了一年半，哪儿见过这么多水？山里那小溪小河，跟这一比，连个水坑都算不上！
念冬兴奋得在沈厉川怀里直扑腾，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拼命往江面上指：“水水！大！好大！”
沈厉川那张冷硬得像刀削斧凿的脸，在月光下瞬间软了下来，眼底泛起化不开的宠溺。
他索性双手一托，把念冬高高举起，稳稳当当地扛在自己完好的右肩上。
“闺女，看清楚。”
沈厉川嗓音沙哑，透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狂傲。
他指着对岸那片黑黢黢的山影：“过了这条江，就是另一个世界。爹爹带你蹚过去，咱过好日子！”
念冬听不太懂，但她能感觉到爹爹胸腔里那股滚烫的东西。
她两只小手死死抱住沈厉川的脑袋，咯咯笑起来：“过江！打大鱼！吃肚肚圆！”
姜小草瘸着腿走上前，江风把她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却遮不住眼底的激动。
她看着这波澜壮阔的江面，眼眶一下就红了，用浓重的四川话喃喃：“川哥，咱们真走到这儿了。活生生走到了。”
沈厉川偏过头，炙热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被风吹红的脸颊上，毫不避讳。
“老子说过，要把你们全须全尾地带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姜小草心坎上。
姜小草心跳猛地加速，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慌乱地别开脸，嘴硬地啐了一口。
“少吹牛！这江水这么急，还没过去呢！你那左膀子要是敢沾水发炎，老娘拿针扎死你！”
沈厉川低低笑了一声，胸膛震颤，惹得肩上的念冬也跟着咯咯傻乐。
周大勺把背上的大铁锅往沙地上一摔，激动得直搓手：“俺滴个乖乖，这水里得有多少大鲤鱼啊！”
“等过了江安顿下来，俺非得给咱念冬熬一锅奶白色的鱼汤，好好补补这半年的亏空！”
“你就知道吃！”
赵铁山走过来，磕了磕旱烟袋。嘴上骂着，脸上却笑出了褶子。
他掏出那本宝贝似的黄草纸本子，借着月光唰唰写下一行字：“二月二十日夜，一连抵达金沙江畔。月明如水，士气如虹……”
写完，他盯着自己工整的字迹，心里叹了口气——这破本子要是能活着带出去，将来给孙子瞅瞅，他爷爷当年也是条硬汉。
全连四十六个汉子，此刻全站在江边，听着江水的咆哮。连日来的疲惫和绝望，被这江风一扫而空。
“连长，这江边风太大了，跟刀子刮脸一样！”
王大牛大声喊道，“咱得赶紧找个避风的地方，让弟兄们喘口气！”
沈厉川点点头，正要下令。
骑在他肩膀上的念冬突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阿嚏！”
念冬揉了揉冻红的小鼻子，小手指着右侧一片被茂密芦苇荡挡住的浅滩：“爹爹，去那！暖暖！”
沈厉川对闺女的指路，那叫一个深信不疑。
他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全连都有，往右侧芦苇荡转移！”
众人拨开一人多高的芦苇，走进去一看，全都愣住了。
这芦苇荡后面，竟然是个天然的避风凹地！地上铺满软乎乎、干爽爽的细沙，一丝江风都透不进来。
更绝的是——凹地中间几个小水坑里，困着十几条被江水拍上来的大肥鱼！
那些鱼足有小臂长，正在浅水里活蹦乱跳地扑腾，鳞片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俺滴个老天爷！”
陈麻子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直接扑进水坑，死死抱住一条大鱼。
“咱小福星这嘴是龙王爷开过光的吧！刚说要打大鱼，大鱼就排着队自己送上门了！赢麻了这波！”
陈麻子乐得在沙地上直打滚。
周大勺激动得手里大铁勺乱舞，赶紧招呼人捡干柴：“快快快！生火！今晚俺就给咱孙女炖鱼汤，提前庆祝咱们过江！”
念冬从沈厉川肩膀上滑下来，蹲在沙坑边，看着陈麻子抓鱼，兴奋得直拍小手：“鱼鱼！跳！吃！”
看着闺女那没心没肺高兴的样儿，沈厉川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他脱下破军装，仔细垫在干爽的沙地上，让念冬舒舒服服坐下。
不一会儿，篝火生起来了。
破铁锅里翻滚着奶白色的鱼汤，飘出的鲜香味儿能馋死人。
周大勺仔细挑干净鱼刺，舀了最嫩的那块鱼腹肉，吹得温凉了，这才喂进念冬嘴里。
念冬砸吧着小嘴，吃得满脸幸福。还不忘舀起一勺汤，懂事地递到沈厉川嘴边：“爹爹，喝！”
沈厉川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下去，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鲜的东西。
“姜大夫，你也喝一碗，驱驱寒。”
沈厉川端起另一碗鱼汤，强硬地塞进姜小草手里。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
姜小草像触电一样缩了下手，低头猛喝汤，遮住狂跳的心。
短暂的休整后，沈厉川的脸色重新变得冷峻起来。
这江，还没过去，绝不能掉以轻心。
“陈麻子，大牛！你俩带几个机灵的弟兄，去江边摸摸对岸的情况！”
沈厉川沉声下令，语气跟刀子一样利落。
“二柱子说对岸扣着船，咱们得想办法弄过来！今晚必须渡江！”
陈麻子和王大牛立刻放下碗，抹了把嘴，猫着腰钻进了夜色里。
半个时辰后，两人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脸色却极其难看，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连长！坏事了！”
陈麻子急得直拍大腿，“江边确实有两艘没烧的渔船，咱们的人已经悄悄摸过去控制住了！”
“那他娘的还等什么？赶紧组织渡江！”
沈厉川猛地站起身。
“可是连长，那两艘船太小了！”
王大牛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说话跟放连珠炮似的，“咱们全连四十六号人，加上物资和骡子，来回起码得运六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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