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赵虎
这日,祁安带回了一条关键线索:靖王生前的一位老侍卫,在退役后,曾短暂在金陵礼部尚书的一位远亲家中做过护院,时间,恰好就在裴玉璋死前半年。
元姝华立即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位老侍卫。
元姝华站在昭阳殿的高台上,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城池,眼神沉静。
寻找靖王旧部的工作,进展迅速。
那位名叫赵虎的老侍卫,并没有躲藏,反而很容易就在京郊一处贫瘠的农庄里找到了。
他已经年过五旬,左腿微跛,脸上沟壑纵横,正佝偻着身子修补农具。
祁安没有惊动他,只是暗中观察。
赵虎生活清苦,却安之若素,每日除了劳作,便是独自对着一盏旧油灯发呆,神色间常有挥之不去的悲戚与警惕。
更让祁安在意的是,赵虎虽然跛足,但身形步态,依旧保留着练武人的根基,且他居住的农庄,位置偏僻,却恰好扼守着一条通往城外的隐秘小道。
元姝华听完汇报,只说了三个字:“请他来。”
地点,依旧选在昭阳殿偏殿。
没有刑讯逼供,没有威逼利诱。
当赵虎怀着忐忑与戒备被带入殿内时,只看到公主一人端坐于灯下,案上放着一壶酒,两只杯。
“赵侍卫,请坐。”元姝华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赵虎僵硬地坐下,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元姝华并没有直接询问靖王或裴玉璋,而是提起了边关的风雪,提到了将士们戍边的艰辛,又说起金陵与凤元之间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她的言辞并不犀利,却字字句句,都点在了赵虎最在意的“家国”之上。
“草民……草民一介废人,早就已经不问朝堂之事。”赵虎声音沙哑。
“朝堂之事,或许可以不问。”元姝华缓缓斟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向他,“但有些事,关乎公道,关乎逝者,便不能不闻不问。”
她抬起眼,直视赵虎:“譬如,七年前,裴玉璋裴公子,以死换取两国七年安宁,靖王叔在裴公子死后不久,便‘急病’薨逝。”
“赵侍卫,你在靖王府当值十年,王爷待你如何?”
提到靖王,赵虎的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靖王性子温和,礼贤下士,对下属多有恩惠。
他的死,太过突然,太过蹊跷。
“王爷……王爷是好人……”赵虎哽咽难言。
“好人,却未必能得好报。”元姝华的声音依旧平静。
“裴玉璋的死,换来了七年表面太平,代价是他的命,靖王叔的死,又换来了什么?是更多的猜忌,还是……被永久封口的秘密?”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响。
“赵侍卫,你守着那偏僻的农庄,守着那条小路,是在守着什么?是守着一段不能说的往事,还是在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真相?”
赵虎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元姝华。
他怎么会知道那条小路?!
那是他每月暗中祭奠王爷时,才会独自走过一次的荒僻路径!
元姝华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赵虎脸上剧烈挣扎的痛苦恐惧、以及深埋心底多年的憋闷。
良久,赵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
他颤抖着手,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仿佛烧尽了最后的抵抗。
“公主……公主当真想知道?”他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本宫想知道的,是一个能让逝者安息,让生者警醒的真相。”元姝华回答。
赵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好……草民说,但草民所知,也仅是片段,王爷……王爷并不是病故!他……他是被人毒杀的!就在裴公子‘暴毙’后的第七天夜里!”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元姝华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晚,王爷秘密召见了一位太医署的医官,是……是从金陵来的!草民当时奉命在窗外警戒,听得王爷与那医官争执,王爷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那医官……那医官后来,从王爷的私库里,拿走了一个小瓷瓶!第二天,王爷就‘急病’薨了!”
“那医官叫什么名字?”元姝华的声音冷得像冰。
“草民只隐约听得……好像是姓温……对,温太医!”赵虎回忆着,脸上肌肉抽搐,“而且,草民后来无意中听到,王爷死前,曾收到过裴公子死前送出的一封密信!内容……内容草民不知,但王爷看过之后,当夜就秘密出城,去了……去了城西的乱葬岗!”
“回来后就病倒了,再然后就是那晚见了金陵来的温太医……”
元姝华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继续追问:“那密信何在?乱葬岗又有何物?”
赵虎痛苦地摇头:“草民不知……王爷将一切藏得很紧,公主,草民……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靖王叔并不是病故,而是被来自金陵的温太医毒杀……”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而这一切,都始于裴玉璋送出的一封密信。”
赵虎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悚的雨夜。
“那温太医……后来如何了?”元姝华问道,呼吸都放轻了。
“死了。”赵虎嘶哑道,“就在王爷薨逝当夜,他自己跳了护城河,官府说是畏罪自杀,可谁都知道,那是灭口。”
元姝华缓缓闭上眼。
裴玉璋以命换和平,靖王因知情而被灭口,温太医作为执行者同样难逃一死。
每一个知情者都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而能在凤元境内,让一位王爷暴毙,又能让一位来自金陵的太医“恰好”畏罪自杀,这背后的力量不小。
“赵虎,”她睁开眼,“你可知,靖王叔当年为何会与金陵礼部尚书,以及……我那位靖王叔密会?”
赵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与挣扎。
他嘴唇哆嗦着,过了好大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草民……草民只隐约听王爷醉酒时骂过一句……‘萧誉……欺人太甚!’”
萧誉!
金陵国当朝皇帝,萧凛的亲爹。
元姝华浑身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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