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拿着婚戒盒下到一楼半平台时,傅沉舟的初恋正倒在楼梯下。
她一身白裙,仰头看我,眼眶通红。
“沈小姐,我知道你讨厌我。”
下一秒,她声音发颤:
“可你为什么要推我?”
傅沉舟几乎是同时从宴会厅侧门冲过来的。
他身后跟着伴郎、助理,还有几个听见动静跑出来的宾客。
他先看见倒在一楼楼梯口的许念,又顺着楼梯抬头看向站在转角平台上的我。
一瞬间,他脸色沉得厉害。
“沈棠。”
他几步跨上台阶,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道歉。”
我低头看了眼他的手。
再抬头看他。
“道什么歉?”
傅沉舟的眼神更冷。
“你把她推下楼,还问我道什么歉?”
周围开始有细碎的议论声。
“新娘推的?”
“不是吧?今天可是婚礼啊。”
“这女人也太狠了吧,前女友来祝福一下都容不下?”
“难怪傅家一直不太满意她……”
许念眼泪掉得更急。
她靠在墙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谁。
“沉舟,别怪沈小姐。”
“是我不该回来。”
傅夫人也从宴会厅里出来了。
几位合作方跟在她身后,视线一起落到楼梯口。
傅夫人的脸色当场沉了。
“沈棠。”
“今天是什么场合,你心里没数吗?”
我看着她。
“所以您也觉得是我推的?”
傅夫人皱眉。
“念念都摔成这样了,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先道歉。”
司仪站在不远处,麦克风还没来得及关,楼梯口这边的动静断断续续传进宴会厅。
宾客越围越多。
我被傅沉舟攥着手腕,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五分钟前,伴郎周鸣跑来说戒指盒落在二楼休息室。
婚礼马上开始,我没多想,自己提着裙摆上了楼。
傅沉舟的手越攥越紧。
“沈棠,许念只是想来祝福我们。”
“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许念抬起眼,泪水还挂在睫毛上。
我看着他们。
“道歉可以。”
“先让她把我怎么推的说清楚。”
许念搭在地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傅沉舟皱眉:“沈棠,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不是花样。”
我晃了晃被他攥住的手腕。
“松手。”
他没动。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现在抓的是一个被指控推人下楼的人。”
“你不怕我再推你一个?”
周围有人没忍住低低吸了一口气。
傅沉舟盯着我,眼底的怒意压了下去。
但他还是松开了手。
我揉了揉发疼的手腕,转头看向许念。
“许小姐。”
“你说我推你。”
“那麻烦你再摔一次。”
许念抬着头,眼泪挂在睫毛上,一时没落下来。
傅夫人皱眉:“沈棠,你什么意思?”
我指了指楼梯。
“不用真摔。”
“那你指一下,刚才你站在哪一级台阶,我站在哪。”
“我怎么碰到你,你又怎么从楼梯上摔到一楼。”
“复演不了,就别急着让我道歉。”
楼梯间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宴会厅的音乐声。
许念没动。
我等了两秒。
“说不出来?”
傅沉舟挡到她面前。
“她刚摔下来,受了惊,你逼她说这些干什么?”
我看向他。
“她刚摔下来,受了惊。”
“所以她能第一时间说是我推的。”
“却说不清我是怎么推的?”
傅沉舟眸色一沉。
我继续道:
“傅沉舟,她现在指控的不是我骂她,也不是我瞪她。”
“她说我推她下楼。”
“轻了是故意伤害。”
“重了,是杀人未遂。”
“既然罪名这么大,总得有个过程吧?”
楼梯口再次静下来。
许念攥着裙摆的手指缩了一下。
她低下头,声音发颤:
“我当时太害怕了,记不清了。”
我点头。
“记不清我怎么推的。”
“但记得是我推的。”
“这个记性挺会抓重点。”
有人低声笑了一下,又立刻忍住。
傅沉舟猛地回头看向人群。
笑声没了。
他再看向我时,眼里已经带了压不住的怒意。
我看向倒在地上的许念。
她的白裙还很整齐。
手腕有点红。
小腿边缘蹭了灰。
没有明显出血。
我问傅沉舟:
“她摔成这样,你叫救护车了吗?”
他一顿。
我继续:
“她说我推她,你报警了吗?”
“现场有人封了吗?”
“监控有人调了吗?”
“都没有。”
“你第一件事,是抓着我让我道歉。”
我抬眼看他。
“你到底是担心她,还是急着给我定罪?”
傅沉舟看了我两秒,没有接话。
许念立刻轻轻拉他的衣角。
“沉舟,不要为了我和沈小姐吵。”
“今天是你们的婚礼,我不想毁了它。”
她抬头看我,眼泪又落下来。
“沈小姐,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讨厌我。”
我走下去蹲下身,保持着离她三步远的距离。
“我讨厌你,是情绪问题。”
“你说我推你,是法律问题。”
“别混在一起。”
许念脸色更白。
我站起身,看向旁边已经慌得冒汗的酒店经理。
“还愣着干嘛?”
“人伤在你们酒店,还指控我推她下楼。”
“不叫救护车,不封现场,不保全监控,出了问题,你们担得起?”
经理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吩咐工作人员去办。
很快,酒店保安拦住楼梯口,另一个工作人员跑向监控室。
我补了一句:
“二楼休息室外、一楼宴会厅侧门、消防楼梯出入口的监控,都保全。”
“不准删,不准覆盖。”
我拿出手机。
傅沉舟眼神压下来。
“你还想干什么?”
“报警。”
许念猛地抬头。
“不用!”
这两个字喊得太急。
急到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自己也意识到了,立刻咬住唇,眼泪盈盈地看向傅沉舟。
“沉舟,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今天是你们的婚礼。”
“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
“停。”
我看着她。
“许念,你刚才说我推你下楼的时候,没觉得事情会闹大。”
“现在我要报警,你说不想闹大。”
“你到底是不想闹大。”
“还是不想让警察来?”
许念看向傅沉舟,像是想让他拦我。
傅沉舟冷冷道:
“沈棠,你有必要这样揣测她?”
“有。”
我说。
“因为她揣测我杀人。”
现场又静了一下。
我按下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开了免提。
“你好,我要报警。”
“云顶酒店,婚礼现场,有人指控我推她下楼。”
对方目前倒在一楼消防楼梯口,酒店已叫救护车,正在封现场。
“我要求警方到场复盘。”
电话那头询问具体地址和现场情况。
我一一答了。
傅沉舟的目光越过我,扫了一眼宴会厅门口那几位合作方。
他的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一种更阴沉的东西。
报警结束后,我把手机收起来。
这时许念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疼得受不住。
傅沉舟立刻弯腰想抱她。
我开口:
“别动她。”
傅沉舟抱人的动作停在半空。
我看着他。
“她说从楼梯摔下去。”
“头颈部有没有伤不清楚。”
“你现在随便抱她,造成二次伤害,算你的责任还是我的责任?”
周围有人小声道:
“好像是不能乱动……”
“对,摔了最好等医护。”
“先别动吧。”
许念似乎也没想到,我会把事情推到这个方向。
她柔声说:
“沉舟,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
我看着她。
“你没事?”
她一愣。
我说:
“你刚才说我推你下楼。”
“现在又说没事?”
“沈小姐,我只是怕沉舟担心。”
我看着她。
“那就配合医生。”
“别只让他担心,不让人留证。”
许念的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傅沉舟终于冷声开口:
“够了。”
“沈棠,她今天只是想来祝福我们。”
我点头。
“好。”
“那我们聊聊祝福。”
我看向许念身上的白裙。
“许小姐,祝福别人结婚,需要穿一身和我婚纱相像的白裙?”
她低下头。
“我不是故意穿成这样的。”
“我刚下飞机,行李被航空公司弄丢了,只能先穿朋友送来的衣服。”
“刚下飞机?”
我问。
“几点落地?”
她顿住。
“早上。”
“哪个航班?”
她眼神闪了一下。
“我……我不记得航班号。”
我点点头。
“航班号不记得,可以。”
“那行李丢失证明呢?”
她脸色僵住。
傅沉舟皱眉:“沈棠,你问这些有意思吗?”
“有。”
我说。
“我判断一下她到底临不临时。”
我看向许念。
“你有邀请函吗?”
许念没有回答。
我转向酒店经理。
“查宾客名单和入场记录。”
“看她是来祝福,还是被人带进来的。”
傅沉舟原本要开口,听到“宾客名单”几个字,又停住了。
伴娘林夏这时候从人群里挤进来,手里还攥着补妆用的粉扑。
“棠棠,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事。”
我看向她。
“刚才周鸣说戒指盒落在二楼休息室,让我去拿。”
林夏立刻皱眉。
“周鸣?不对。”
“我被化妆师叫去补妆前,对接过流程,没人说戒指丢了。”
我看向人群。
“傅沉舟的伴郎,周鸣。”
他站在人群后面,面上慌乱。
我看向周鸣。
“谁让你来找我拿戒指?”
周鸣喉结滚了一下。
“我……我听傅总助理说的。”
我转向傅沉舟的助理。
“是你说的?”
助理握着平板的手顿了一下。
“婚礼流程太乱,我可能记错了。”
我看向酒店经理。
“那就一起查。”
“看记录说话。”
傅沉舟没再开口。
这是他第一次沉默。
救护车来得很快。
医护人员上来后,我立刻让开。
“人在这里,自称从楼梯摔下。麻烦检查头颈部和四肢,伤情请按实记录。”
医护人员点头,开始检查。
傅沉舟想上前,被医生拦了一下。
“先让开,不要围太近。”
我淡淡提醒:
“他不是家属。”
傅沉舟猛地看向我。
我回看他。
“让医护来。”
傅沉舟眼底像压着火。
但当着医护和宾客,他没有发作。
许念的检查进行得很慢。
她一直说自己头晕。
医生问她是否撞到头。
她迟疑了一下,说:
“好像撞到了。”
我没有插话。
只是让林夏拿手机录音录像。
许念看见林夏举着手机,眼神明显乱了一瞬。
我看着她。
“怕什么?”
“你是受害者。”
“留证对你有利。”
她咬住唇。
“我只是觉得这样很难堪。”
“被推下楼都不怕。”
“怕留证?”
她没说话。
医护人员初步检查后,说她目前没有明显出血,意识也还清醒。
“但她自称头晕,手腕、脚踝和腰都疼,最好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许念却抓着傅沉舟的袖口,低声说:“我想等警察问完。”
医生皱了皱眉,只能让她先坐着观察。
这时,警察也到了。
楼梯口所有人下意识安静下来。
为首的民警看了一眼现场。
“谁报警?”
我走上前。
“我。”
“沈棠。”
“有人指控我推她下楼,我要求现场复盘。”
民警看向许念。
“是你说她推你?”
许念下意识看傅沉舟。
我开口:
“别看他。”
“看警察。”
“刚才你说得挺清楚,现在也说一遍。”
傅沉舟刚要开口:“沈棠……”
民警看向他。
“请不要打断询问。”
傅沉舟僵住。
许念眼圈更红,声音弱得像要碎。
“我当时太害怕了。”
民警问:
“你当时站在哪里?”
她抿唇。
“楼梯上。”
“具体哪一级台阶?”
她看向楼梯。
眼神飘了一下。
“我不记得了。”
民警继续问:
“她从哪个方向推你?”
“是正面,侧面,还是背后?”
许念的视线在楼梯和傅沉舟之间晃了一下。
“我……我只记得她突然过来。”
我站在旁边,没有抢话。
许念看着楼梯低声道:
“她应该是从上面过来的。”
“应该?”
民警皱眉。
“你确定她推了你?”
许念低下头,避开了民警的视线。
“我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
我终于开口:
“警察同志,她刚才明明很确定的说是我推她。”
民警看向许念。
“你刚才的说法和现在不一致,确认一下,到底是她推你,还是你害怕时的判断?”
许念张了张嘴,没出声。
傅沉舟刚要开口。
我看了他一眼。
“傅先生,请不要代替当事人回答。”
傅沉舟嘴唇绷成一条线。
许念终于哭出声。
“沈小姐,你为什么非要逼我把每个细节都说出来?”
我看着她。
“因为你刚才指认我很清楚。”
“现在警察来了,你开始说不清。”
许念捂着胸口,声音发抖。
民警问酒店经理:
“现场监控呢?”
酒店经理立刻道:
“消防楼梯内部没有监控,但二楼走廊、电梯口、新娘休息室门口,还有消防通道外面都有。”
“调出来。”
民警让无关宾客留在原地,只带相关人员去监控室调取画面。
林夏拿着还在录像的手机,跟在我身后。
许念没有进监控室。
医生让她坐在门外的椅子上,反复提醒她不要走动。
酒店经理调出监控。
画面里,我从二楼休息室出来,进入消防楼梯。
不到十秒,一楼宴会厅侧门外的宾客听见动静,朝楼梯口跑来。
民警把时间点记下来。
我看着监控画面。
“所以按照许念的说法,我需要在这不到十秒里,穿着婚纱、拿着戒指盒,从二楼下到一楼半平台,靠近她,推她,再让她摔到一楼。”
“那这些动作,受害者应该说得清。”
民警看向门外的许念。
“你能补充具体过程吗?”
许念嘴唇颤抖。
“我……我当时太慌了。”
我没有说话。
傅沉舟的视线落在时间点上,没再移开。
民警继续看监控。
我进入楼梯前,许念没有从二楼走廊进入。
也就是说,她不是从我后面进去的。
再往前调。
婚礼开始前二十六分钟,傅沉舟助理从侧门带着许念进入酒店。
许念戴着口罩。
傅沉舟助理把她带到电梯口直接去了二楼。
画面停在这里。
我看向傅沉舟的随行助理。
“许念是你带上二楼的。”
“戒指在二楼,也是你传给周鸣的。”
助理握着平板的手紧了一下。
我转向傅沉舟。
“她不走正门登记,是你的助理带进来。”
“她上二楼,我也上二楼。”
“你还要说,她只是来祝福?”
傅沉舟没看我。
他看向助理。
助理额头已经冒汗。
“傅总,许小姐说她只想远远看一眼……”
我笑了。
“远远看一眼,看进了新娘休息区旁边的消防楼梯?”
傅沉舟沉声道:
“闭嘴。”
不知道是在说助理,还是在说我。
但他当然管不了我。
民警问助理:
“你为什么带她进去?”
助理喉结动了动。
“我以为……她是傅总朋友。”
“有没有登记?”
“没有。”
“为什么不登记?”
助理说不出话。
门外的许念终于坐不住了。
“是我求他带我进去的。”
“我只是想亲眼看沉舟结婚,没有恶意。”
我看向门口的许念。
“你说你只是想看傅沉舟结婚。”
“宴会厅在一楼。”
“礼台也在一楼。”
“你去二楼干什么?”
她扶着椅背的手指紧了紧。
“我……”
我没有催她。
民警也在等她回答。
她终于低声说:
“我只是看到你穿婚纱,心里太难受了。”
“所以没站稳摔了。”
我看着她。
“所以现在不是我推你。”
“是你自己没站稳?”
许念猛地抬头。
傅沉舟也看向她。
她慌忙补救:
“当时太乱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碰到了我。”
我看向民警。
“麻烦记录。”
“当事人说法再次变化。”
我转头看酒店经理。
“还有,刚才许念说她刚下飞机,行李丢了,只能临时穿朋友送来的衣服。”
“但这条裙子明显不像临时借来的。”
“你们酒店有高定寄存和礼宾签收服务,麻烦查一下有没有她的签收记录。”
“这能证明她是临时来祝福,还是早就准备好出场。”
门外的许念猛地抬头。
傅沉舟也皱眉看向我。
酒店经理看了一眼民警。
民警点头:“可以配合调取。”
许念的手指瞬间攥紧。
酒店经理去查。
几分钟后,经理拿着签收记录回来,先看了许念一眼。
“有。”
“昨天晚上八点四十,酒店礼宾部签收过一个高定礼盒。”
“收件人写的是许念小姐。”
我问:“联系人是谁?”
经理顿了顿。
“傅先生助理。”
我看向傅沉舟。
“行李今天早上才丢。”
“裙子昨晚就送到了酒店。”
“联系人还是你的人。”
“傅沉舟,这也是临时祝福?”
傅沉舟终于低声开口:
“沈棠,够了。”
我看向他。
“不够。”
就在这时,傅沉舟的另一个法务助理提着电脑从外面进来,看到警察时脚步一顿,想转身走。
傅沉舟看见,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我看到他手里还拿了个黑色文件夹。
“傅沉舟,你的人又带什么来了?”
助理动作一僵。
傅沉舟冷冷看我。
“这是傅家的事。”
“不是。”
我说。
“从你把我说成嫌疑人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是你傅家的事了。”
我伸出手。
“拿来。”
助理没有动。
傅沉舟伸手按住了文件夹。
“沈棠,这是傅家的文件。”
我看着他。
“刚才你让我当众道歉的时候,没说这是傅家的私事。”
他眸色一沉。
我指了指助理手里的文件夹。
“许念刚说我推她。”
“你的人就拿着文件进来。”
“如果这里面和我无关,你藏什么?”
助理的手指紧了一下。
我看向民警。
“警察同志,我怀疑这份文件和现场指控有关。”
“至少,它能说明傅家是不是在事实没查清前,就已经准备把责任归到我身上。”
我又看向傅沉舟。
“打开吧。”
助理下意识把文件夹往身后藏。
动作太急,夹子里的纸滑出半页。
林夏离得最近,先看见了,声音一下拔高:
“女方重大过错?”
助理赶紧把纸页夹回去。
我看向傅沉舟,笑了。
“许念刚摔下去。”
“你们连我的罪名都打印好了?”
傅沉舟握着文件夹的手指收紧。
我看着傅沉舟。
“她摔得突然。”
“你们的文件来得倒是不突然。”
“解释吧。”
傅沉舟盯着那半页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压下去。
他伸手从助理手里拿过文件夹。
“沈棠,这是婚礼应急预案。”
我看着他。
“应急什么?”
他声音冷硬。
“今天宾客多,媒体也在,任何突发情况都需要处理方案。”
“所以你的处理方案是,在许念刚摔下楼后,拿出一份写着‘女方重大过错’的文件?”
傅夫人先一步开口。
“沈棠,豪门婚礼本来就会准备各类预案。”
我点头。
“可以。”
“那我看看里面有没有‘男方重大过错’。”
傅沉舟脸色微变。
我伸手。
“打开。”
他没有动。
林夏在旁边冷笑。
“刚才让棠棠道歉的时候,不是挺公开的吗?”
“现在文件一出来,就成隐私了?”
民警看了眼文件。
“先记录来源。”
几秒后,傅沉舟把文件放到桌上。
“你可以看。”
“但我保留追究泄露商业内容的权利。”
我没理他,直接翻开。
第一页是:
《婚礼突发事件处理方案》。
下面列着几项。
宾客安置。
媒体口径。
医疗应急。
舆情管控。
最后一项是附件。
附件三:婚约解除及责任划分预案。
我翻到那一页。
傅沉舟伸手想拦。
“沈棠。”
我已经念了出来:
“如因女方沈棠个人行为导致婚礼无法继续,男方傅沉舟有权暂缓或解除婚约。”
“若该行为构成重大过错,男方不承担婚礼中止所产生的后续费用及合作影响责任。”
我念完那一段,傅沉舟没有说话。
我继续往下看。
“如女方行为引发舆论负面影响,女方应配合男方进行澄清,并承担由此造成的名誉损失。”
我把文件翻了几页。
然后合上。
“看来没有。”
傅沉舟眼神沉下来。
我看着他。
“整份预案里,没有男方重大过错。”
“只有女方重大过错。”
傅夫人皱眉。
“今天新娘方负责现场协调,当然要考虑女方可能出现的问题。”
我看向她。
“婚礼主办是沈傅两家共同署名。”
“酒店、宾客、媒体、流程,都是双方确认。”
“为什么只考虑女方过错?”
傅夫人嘴唇动了动。
没答上来。
我把文件放回桌面。
“这份预案的方向很明确。”
傅沉舟声音压低。
“你别断章取义。”
我没有和他争。
我看向酒店经理。
“这份文件是在你们酒店打印的吗?”
酒店经理愣了一下。
“如果是在商务中心打印,应该能查记录。”
“查。”
傅沉舟冷声道:
“这是傅家文件。”
我转头看他。
“许念倒地的时候,你说我是凶手。”
“现在文件出现了,你说是傅家文件。”
“傅沉舟,事情不能只在你有利的时候公开。”
酒店经理迟疑了一下,还是让人去查。
民警在旁边记下了时间和来源。
几分钟后,酒店经理拿着平板回来,手指停在打印记录那一栏。
“查到了。”
“今天上午九点,在酒店商务中心打印过一份同名文件。”
林夏看了一眼时间,立刻说:
“婚礼十一点半开始。”
我看向傅沉舟。
“也就是说,许念还没摔。”
“警察没来。”
“医生没来。”
“我有没有推她,没人知道。”
“但我的重大过错,已经打印好了。”
傅沉舟下颌绷紧。
“继续查创建时间。”
助理脸色一白。
“沈小姐,这涉及傅氏内部文件。”
我看着他。
“你刚才说这是预案。”
“预案不该怕时间。”
助理打开电脑,手指有些抖。
文件属性跳出来时,监控室里又安静了一次。
创建时间:
昨晚十点四十七分。
我看着那行时间。
没有立刻说话。
林夏看着那两个时间,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她没再说话,只把屏幕上的时间拍了下来。
傅沉舟看着文件属性,没有立刻说话。
“我不知道这份文件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看着他。
“你不知道文件什么时候准备。”
“也不知道许念怎么进来。”
“可每一步,都刚好走到我身上。”
他说不出话。
许念坐在门外的椅子上,突然抬高声音:
“沈小姐,别再逼沉舟了!”
医生又提醒了她一句:“先别走动。”
她咬着唇,手指攥紧裙摆。
“是我自己想来的。”
“沉舟什么都不知道。”
傅夫人沉着脸开口:
“沈棠,你不要把一份预案说成阴谋。”
我看着她。
“我没说它是阴谋。”
“我说它出现得太巧。”
傅夫人被堵住。
我把文件翻到落款页。
“这不是助理能写出来的东西。”
“格式完整,条款清楚,还涉及沈傅合作中止责任。”
“傅沉舟,律师在哪?”
他眼神一沉。
“什么律师?”
“拟这份文件的律师。”
我看向酒店经理。
“今天傅家有安排单独会客室吗?”
经理查了一下。
“有。”
“二楼东侧会议室,傅先生名下。”
我问:
“谁在里面?”
经理看了傅沉舟一眼,犹豫。
民警开口:
“请相关人员过来配合说明。”
五分钟后,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被带过来。
他手里还提着电脑包。
看见我们,脚步明显顿了顿。
“傅总。”
我看着他。
“律师?”
男人推了推眼镜。
“我是傅氏法务顾问,姓邵。”
“来参加婚礼?”
他顿了一下。
“傅总安排我在附近,以防突发状况。”
我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份文件,你拟的?”
邵律师看向傅沉舟。
傅沉舟没有说话。
邵律师只好道:
“是我团队准备的。”
“谁要求准备?”
“傅氏方面。”
“具体谁?”
他沉默。
我看着他。
“邵律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份文件现在被带到一起现场纠纷里。”
“它不再只是商业文件。”
“它可能证明傅家在事实未明前,试图把责任归到我身上。”
“你确定不说?”
傅沉舟抬眼看向他。
“邵律师,想清楚再说。”
邵律师额角绷了一下。
最终还是开口:
“这份文件,是傅总昨晚要求准备的。”
傅沉舟终于移开了看邵律师的目光。
傅夫人猛地看向傅沉舟。
我问:
“内容要求是什么?”
邵律师低声道:
“准备一份若婚礼无法继续时的责任划分方案。”
“有没有特别强调女方重大过错?”
他沉默一秒。
“有。”
远处宴会厅里,婚礼进行曲还在断断续续响着。
傅夫人的手指扣紧了手包。
傅沉舟没再看邵律师。
他盯着我,半晌没说话。
我把那份协议拍在桌上。
“傅沉舟。”
“你根本不在乎她怎么摔的。”
“你要的是让所有人认定,是我推的。”
“这样婚约解除,责任在我。”
“傅家的损失,才能全推给沈家。”
民警把前面的询问记录、监控时间、现场照片和医生初步检查情况核了一遍。
“从目前情况看,暂时不能认定沈棠有推搡行为。”
“许小姐如果坚持这个说法,后续可以到派出所补充笔录,并提交证据。”
“现在先去医院检查。”
楼梯口安静下来。
许念坐在椅子上,没再替自己辩解。
傅沉舟没有看许念,只盯着民警手里的记录。
他又看向我。
“就算暂时不能认定是你推的,也不能说明你完全没责任。”
我看着他。
他声音冷下去: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楼梯口,后续可以查。”
“但今天婚礼失控,是你报警、封现场、查文件,当着合作方把事情撕开的。”
傅夫人立刻接过话。
“沈棠,傅家可以配合调查。”
“但婚礼中止、宾客受惊、合作方在场,这些后果不是一句‘查清楚’就能算了。”
我看着他们。
“现在又成我毁了婚礼?”
我看向傅夫人。
“我报警,是因为她说我推她。”
“我封现场,是因为你们让我道歉。”
“我查文件,是因为傅家的人把‘女方重大过错’送到了现场。”
“婚礼不是从我报警开始毁的。”
我看向傅沉舟。
“是从你的人把她带进来开始。”
傅沉舟冷声道:
“沈棠,责任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定的。”
我拿起桌上的那份协议。
“推人不成立。”
“刺激不成立。”
“女方重大过错不成立。”
我把协议推回傅沉舟面前。
“这场婚礼本来就是两家合作的一部分。”
“你们刚才想用这份东西让我承担婚礼中止责任。”
“现在前提站不住了。”
“那就反过来谈。”
傅沉舟眼神一沉。
“你想在这里谈?”
“就在这里谈。”
我转头看向酒店经理。
“今天已经发生的现场费用,先列一份。”
酒店经理愣了愣,下意识看傅沉舟。
傅沉舟没有说话。
酒店经理只好低头查平板。
“宴会厅、布置、酒水、服务、媒体区、主仪式区搭建,还有临时安保。”
“尾款两百八十六万。”
林夏立刻记下。
我看向傅夫人。
“这只是已经发生的。”
“后续改场、宾客安抚、合作损失和名誉损害,由双方律师核定。”
傅夫人脸色难看。
“这些费用凭什么都算傅家?”
我看着她。
“因为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我推人。”
“也没有证据证明我刺激许念。”
“但已经确认,是傅家助理把没有登记的人带进了婚礼现场。”
“也是傅方在事实未明前,准备并出示女方重大过错协议。”
傅夫人说不出话。
我拿出手机,打开沈氏法务发来的合作协议。
“沈傅联名项目的中止损失,由沈氏法务核算。”
“名誉损害和公开澄清,也写进去。”
邵律师终于开口:
“沈小姐,现场费用可以列,但责任不能当场定。”
“可以。”
我说。
“你们签责任保留书。”
邵律师皱了皱眉。
“责任保留书?”
“对。”
我看向他。
“第一,保全所有证据。”
“第二,傅方不得发布任何女方过错声明。”
“第三,现场费用由傅方先行垫付,后续责任由双方律师核定。”
我停了停。
“这几条不定责,只保全证据和声明边界。”
邵律师没有立刻回答。
傅沉舟冷冷看着我。
“你倒是准备得快。”
我看着他。
“跟你学的。”
“你们昨晚能准备女方重大过错,我今天就能准备责任保留。”
林夏在旁边低头打字。
“我已经发给沈氏法务了。”
几分钟后,沈氏法务先发来一版简化模板。
正式文本后续由双方律师补充,但现场证据保全和声明边界,必须先确认。
林夏把文件转给酒店商务中心打印。
这一次,傅家没人再拦。
责任保留书很快打印出来。
邵律师接过去看。
傅夫人压着火问:
“邵律师,这能签?”
邵律师沉默片刻。
“责任保留书不等于最终认赔。”
“只是确认现阶段证据保全和声明边界。”
他压低声音,看向傅沉舟。
“傅总,不签的话,沈氏可以直接申请证据保全和公开澄清。”
“到时候傅家会更被动。”
傅沉舟接过笔,迟迟没有落下。
我没有催他。
林夏举着手机,邵律师低头看表,酒店经理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傅沉舟握着笔,手背青筋一点点浮起来。
最后,傅沉舟还是签了字。
邵律师作为傅方见证,在旁边补签确认。
我拿过文件,看了一眼签名,递给林夏。
“拍照,发法务。”
林夏立刻照做。
我看向邵律师。
“还有澄清。”
邵律师抬眼。
我说:
“今晚十二点前,傅方发布第一版公开澄清。”
“内容包括:目前暂无证据证明沈棠推人;傅方在事实未核定前不得发布女方过错表述;后续配合警方和律师处理。”
“正式责任说明,等双方律师核定后补发。”
邵律师点头。
“可以。”
我转头看向酒店经理。
“仪式取消。”
酒店经理愣住。
“那宴会……”
“宴会继续。”
我说。
“撤婚纱照,先换电子屏。”
“主背景来不及拆,就用幕布遮住。”
“改场费用记入后续费用清单,由双方律师核定。”
酒店经理看了一眼傅沉舟。
傅沉舟猛地抬头。
“沈棠。”
“怎么?”
“沈棠,这是傅家的婚礼现场。”
我看着他。
“刚才你亲口说婚礼无法继续。”
“那它现在就不是婚礼现场了。”
傅夫人气得攥紧了手包。
我没再理她,只对酒店经理说:
“按我刚才说的改。”
酒店经理没敢再等,赶紧带人去改场。
十几分钟后,工作人员从宴会厅方向跑过来。
“沈小姐,电子屏和婚纱照已经撤了。”
“主背景还在遮。”
我提起婚纱裙摆,往宴会厅走。
原本写着我和傅沉舟名字的主背景被深色幕布遮住。
大屏幕上的婚纱照已经消失。
我爸站在台阶旁,看了我一眼。
他什么都没问,只把手里的酒杯放下。
“按你的意思来。”
我点了点头,走上台。
红毯被卷走,誓词牌也被工作人员抬走。
电子屏重新亮起。
沈氏合作答谢宴。
欢迎莅临。
台下宾客神色各异。
有人尴尬。
有人兴奋。
也有合作方已经举杯朝我示意。
我站上原本用来交换戒指的舞台,拿起话筒。
“各位,抱歉。”
“婚礼取消。”
台下安静。
我笑了笑。
“但宴会继续。”
“今天发生了一点意外,警方和律师都会继续处理。”
“沈家不认没有证据的罪名。”
“也不会让已经到场的客人白来一趟。”
我举起酒杯。
“各位,感谢莅临。”
“今晚没有婚礼。”
“只有合作。”
台下安静了几秒。
我爸先举了杯。
沈氏那边的合作方随后跟着起身。
掌声这才慢慢响起来。
傅沉舟站在人群边缘。
他没有上台。
许念被医护人员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也没有再出现。
答谢宴没有拖太久。
合作方陆续过来和我碰杯。
傅家的人坐在角落,从头到尾没有再上台。
沈氏法务在场外接手了责任保留书、监控备份清单和酒店费用记录。
傅家律师全程沉着脸,但一份都没敢漏。
我换下婚纱,穿着林夏临时送来的黑色大衣,走出酒店。
夜风很冷。
傅沉舟追出来时,我正要上车。
“沈棠。”
我停了一下。
他站在酒店灯光下,声音有些哑。
“我那天只是……”
“解释发给律师。”
我打断他。
傅沉舟僵住。
我拉开车门。
“道歉发给公众。”
“赔偿打到公司账户。”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我没再等。
上车,关门。
司机缓缓开车。
酒店门口的电子屏还亮着。
沈氏合作答谢宴。
欢迎莅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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