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沧南覆灭

沧南市，正迎来一场无声的覆灭。

一座座矮旧老旧的房屋，如同被风沙侵蚀殆尽一般，寸寸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朝着四下缓缓飘散。

那些穿插在摩天楼宇之间的街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褪去，结实平整的沥青路面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泥泞的原始土壤。

路灯、绿植、街边告示牌、街角咖啡馆、烟火气十足的拉面馆、喜庆的婚庆店、横跨河面的和平桥、承载无数回忆的事务所……

世间万物，都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汇聚成浩荡洪流，在空气中肆意飞舞、升腾而上，快要消散于天地之间，不留一丝痕迹。

一切的繁华与烟火，都如同梦幻泡影，在这一刻乍然破碎，归于虚无。

“妈妈，妈妈……”

早已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孤零零站在原地，满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翻天覆地的一切。

她的面前，一个女人满脸惊恐，低头死死盯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身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也正在一点点消散。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女人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无措与恐慌。

她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在看清小女孩的身体并未化作金色光点后，眼底的惊恐瞬间褪去，涌上满满的庆幸与温柔。

而她双眸深处，仿佛有一段被尘封多年、早已遗忘的记忆，正缓缓解封、徐徐打开。

原来如此……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奇迹。

她拖着渐渐虚化的身躯，蹒跚着站起身，此时她的右半边身子，早已消散不见。

她一步步走到女孩面前，原本慌乱的神情归于平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又不舍的笑意，左手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顶。

“田田，妈妈的时间，到了……”

“这十年，妈妈最开心、最幸福的事，就是能陪着你长大。”

“接下来的路，只能你一个人勇敢走下去了……”

她缓缓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眼底没有了不舍，只剩释然与平静。

“维系了十年的奇迹，终究还是，彻底结束了……”

这样心碎又释然的一幕，在沧南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

无数人满脸惊恐，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亲人、朋友一点点化作光点消散，眼中满是绝望、慌张与不舍，撕心裂肺地呼喊，却留不住分毫。

可那些正在消失的人，眼底最终都浮现出释然，仿佛在消散的最后一刻，终于回忆起了所有被掩埋的真相，微笑着、平静地与身边之人挥手告别。

整个沧南市，足足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在这场浩劫中，缓缓消散。

……

轰——！！

茶杯与漫天雷霆轰然碰撞，狂暴的震荡巨浪席卷四方，将周遭的大地崩裂、碾碎，寸寸化为飞灰。

假面小队和凤凰小队立于马车左右，随时寻找机会朝因陀罗下黑手。

陈夫子端坐于马车之中，正欲抬手再度出手御敌，周身气息骤然一滞，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大变。

“……沧南城，在消失？！！！”众人不可置信的话语骤然重合。

陈夫子望着窗外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脸色难看至极，良久，才发出一声沉重至极的叹息，眼底满是无力与无奈。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一天，终究还是躲不过啊……”

……

“队长……你怎么……”

独自坐在楼顶边缘的陈牧野，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逐渐透明的身躯上，眼底漫开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散。

细碎的金色光点从指尖泛起，缓缓蔓延至手掌、手腕、手臂，柔和的金光映亮了他温和的眉眼。

他抬眸望向整片湮灭的沧南，眸中盛满漫天流光，宛如坠入人间的璀璨星辰。

“队长！！”

红缨亲眼目睹这一幕，整个人僵在原地，下一秒便疯了一般冲到他身边，死死盯着那些不断飘散的金光，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队长，你……”

“没关系的。”

陈牧野脸上依旧挂着往日那般温柔的笑意，缓缓抬起尚且完好的左手，轻轻揉了揉红缨的头顶，语气平静又释然，“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陈牧野！”吴湘南眉头紧蹙，双拳紧握，声音压抑着颤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陈牧野轻轻长叹一声，目光望向远方不断消散的城市，语气平缓地道出尘封十年的真相：

“十年前，我还在上京，接到命令独自前往沧南，寻找宙斯预言里，能颠覆神权的那个人，任务是找到他，带回上京。”

“可我刚到沧南，边境神战爆发，盖亚夺走【湿婆怨】，不惜耗尽全力，直接抹杀了整座沧南……那时，我也在城内，没能逃出去。”

他苦笑一声，眼底满是唏嘘：“多亏了林七夜，我才得以重获生机。”

“起初我不知缘由，后来从叶司令口中得知全部真相，便主动请缨留守沧南，藏匿【湿婆怨】，自此离京，再也没回去过。”

“再后来，我遇见了你们，组建了136小队……”

话音落下，他抬手按住胸口，取出被【无缘纱】层层包裹的羊皮卷，小心翼翼地递到红缨面前。

“小南没有真的拿走【湿婆怨】，她从不是坏人。接下来，我没法再守着这件神器了，红缨，替我好好保管它，等守夜人高层赶到，务必上交。”

他的身躯已然消散过半，漫天金光在楼顶流转，将夜色撕开一道温暖的缺口。

红缨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双手颤抖着接过【湿婆怨】，用力点头。

陈牧野缓缓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属于自己的守夜人纹章，指尖轻轻摩挲着纹章背后的小字，目光温柔地望向这座他守护了十年的城池，眉宇间漾起释然的笑意。

金光不断攀上他的脖颈、下颌，将他的身影渐渐虚化。

“我陈牧野，守了这座城十年，护了身边人十载，问心无愧……”

“现在，是时候……退场了。”

“退什么退！我允许你退了吗！”

寒光破空，凌厉长剑带着呼啸风声，直直钉入事务所楼顶的地面，剑刃震颤，发出清越悠长的剑吟，余音回荡在整个楼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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