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弑神
灰背把焊枪往肩上一搭，先跨进舱门。
十七号落在最后，回头扫了一眼外面的冰原。
舰体内部走廊比PG-04宽了数倍。
合金拼接板一路铺向深处，接缝里嵌着蓝色光带。
头顶灯管碎了一半，余下的几根忽亮忽暗，把人的影子拉到墙壁上，又被下一次闪光撕断。
尽头是一扇圆形气密门。
门框上的液压臂还在运转，门缝里渗出冷绿光。
十七号用工程锤柄顶了顶门面。
“城主，锁死的。”
灰背蹲到门底，手套尖碰过一排接线柱，又立刻收回。
“有电，供能线从地板下面走，铜芯还活着。”
陆焱停在门框右侧。
墙里嵌着一道凹槽，形制和三十年前PG-04地下走廊里的接口一致，只是放大了数倍。
风衣内衬被他掀开。
一块老旧合金卡片落进掌心。
边角磨得发亮，刻痕里还存着旧泥色。
那是最早从地下遗迹里取出的PG系列核心。
卡片推入凹槽。
齿纹咬合两声。
液压臂开始回缩，圆门向两侧滑开。
冷绿光铺出门槛。
白月的双刃先入门内。
她半身挡在陆焱前方，刃尖扫过左右。
“大。”
陆焱越过门槛。
核心舱能吞下二十座炎城旧石室。
四壁排满服务器矩阵，蓝.绿冷光从缝隙里吐出来。
舱室中段挂着成排玻璃管。
管内液体缓慢循环，每根管子里都有一具人形轮廓，面孔被浑浊液体盖住，看不清鼻眼。
十七号脚步放慢。
“那些管子里装的是什么？”
“基因休眠舱。”
“旧世界留下的种子库。”
“人？”
“曾经是。”
舱室最深处，一颗球状光脑悬在半空。
直径超过两人合抱，表面覆满数据光缆。
光缆从球体底部垂下，扎进地板接口阵列。
球体内部一明一暗，每次跳动，四周服务器矩阵都会跟着闪一下。
灰背盯着那颗光脑，焊枪从肩上滑到手里。
“主脑？”
“盘古网络核心处理单元。”
陆焱停在二十步外。
“切掉自我意识模块，留下知识数据库。”
灰背舔了舔裂开的嘴角。
“哪一块是意识模块？”
陆焱抬手指向光脑上方。
一根合金天线从球体顶端伸出，穿过舱顶密封孔，直连舰体外壳。
“顶端，信号从那里发出去，外面的守卫也靠它接令。”
白月向前踏出三步。
地板上的蓝色条纹同时亮起。
“停。”
陆焱话音刚落，舱室四角的墙壁打开暗格。
十台黑色机械体从暗格里滑出。
它们关节处包着能量护盾发生器，胸口嵌着高能激光切割器，红色准星逐个点亮。
十台禁卫列成弧线，挡住通往光脑的路。
十七号把工程锤横到胸前。
“城主，这些铁壳子不对劲。”
“灰背，地板上的蓝纹。”
灰背已经伏到一根光带旁，手指沿着缝隙摸过。
“无线充能网格，整片地板都在给它们补能。”
第一台禁卫滑步前冲。
激光切割器划出红线，空气被烧出焦味。
最前方三名炎城先锋的合金重甲被切开，胸甲断口通红，人向后摔进同伴怀里。
“伤员拖后！”
白月机械臂抬起，硬接第二道红线。
护盾板上烧出一条白痕，蒸汽阀喷出短白气，压力表指针顶到红区边缘。
光脑跳动加快。
舱室里钻出高频震动。
几名年轻士兵膝盖发软，枪口砸到地板上。
十七号扶住一排服务器。
“城主，这声音在钻脑袋。”
“次声波共振。”
陆焱咬住后槽牙，抬手指向左侧。
“灰背，找能源柜。”
灰背趴在地板上没起身，脸贴近充能网格，另一只手指向服务器后方。
“左边第三排后面，四个柜子并联，断两个，半边地板就熄。”
陆焱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两枚黑色圆柱。
兵工厂封存的浓缩电磁脉冲手雷，只剩这一批。
“白月。”
“机械臂能撑多久？”
白月扫了一眼压力表，蒸汽阀已经开始尖叫。
“两分钟，再久传动轴就报废了。”
“撬开最近那台的护盾。”
白月把双刃换到左手。
机械臂关节锁逐个弹开，气缸推到尽头，臂节外壳涨开半圈，白汽从关节缝里喷出。
她冲进红线之间。
禁卫胸口准星锁住她的心口。
白月侧身避过激光，机械臂从下方穿入，五根金属指卡住禁卫胸甲边缘，向外撕开。
合金板变形。
护盾发生器接口露出来。
双刃插进缝隙，卡住传动轴。
陆焱甩出两枚电磁脉冲手雷。
黑色圆柱越过禁卫头顶，滚进左侧第三排服务器后的能源分配柜。
白光贴着地板扩散。
半片核心舱的蓝色充能网格熄灭。
五台禁卫动作发滞，腿部伺服电机发出断续噪音，胸口激光闪了几下，归于黑暗。
“灰背。”
灰背带着三名工程兵从空隙钻过去。
高能焊枪点火，蓝焰喷上光脑底部最粗的能源光缆。
外皮融化，铜芯烧断，绿色火花喷向地面。
核心舱的灯成片熄灭。
应急红光开始闪烁。
十七号稳住身形。
“断了？”
“主能源断了。”
光脑跳动频率更快。
舱室正前方的合金墙亮起全息屏幕。
旧世界文字一行行滚过，一条进度条从左侧爬起。
“它在往外发信号。”
“发去哪？”
陆焱盯住屏幕。
气象卫星上行链路。
意识迁移协议。
“轨道。”
灰背的护目镜滑到鼻梁上。
“天上还有东西？”
“旧世界武器平台还没死。”
陆焱冲向光脑。
“让它拿到控制权，地表会被犁一遍。”
进度条越过中段。
残存的充能网格仍在供给三台禁卫。
它们拖着失衡的腿部关节，朝陆焱所在方向逼近。
白月拔出卡在禁卫胸腔里的双刃。
机械臂外壳焦黑，压力表指针顶进红区。
“我来拦。”
她截住第一台。
双刃切掉激光发射器，机械拳砸入胸腔，禁卫核心被打成凹坑。
第二台从侧面撞来，白月的机械臂迎上去，传动轴发出裂响。
陆焱抵达光脑正下方。
“十七号，解我背上的长包。”
十七号冲过来，扯开陆焱背后的皮革长包。
里面是一柄老旧长柄器物。
镐头形状粗糙，边缘还留着三十年前的焊渣。
柄身早已换成合金骨架，底座处缠了一圈震荡发生器铜线圈。
灰背认出了它。
“第一把铁镐？”
“改过。”
陆焱握住镐柄，震荡发生器启动，镐头边沿泛起高频蓝光。
屏幕上的进度条逼近尾端。
白月身后传来金属断裂声。
第二台禁卫倒下，她的机械臂也垂了半截，几枚齿轮从关节缝里掉到地上。
陆焱攀上光脑底座，沿着光缆支架继续向上。
火花烫穿靴底，焦皮粘在合金架上。
十七号想跟上，被第三台禁卫的残臂扫开，只能用工程锤顶住对方膝关节。
陆焱爬到光脑顶端。
传输天线就在脚边，根部还在闪蓝光。
他双手举起那把由废铁钎和管道碎片焊成的铁镐。
镐头落下。
高频震荡切进天线根部。
合金天线断开，砸到地板上。
全息屏幕上的进度条停在尾端前一格。
旧世界文字扭曲成乱码，整面屏幕碎成雪花光点。
光脑内部传出走调长鸣，频率一路下沉，最后拖成一段将尽的嗡声。
灯灭了。
核心舱陷入黑暗。
只有灰背焊枪嘴上的蓝火还亮着，照出陆焱蹲在光脑顶端的轮廓。
他手里攥着铁镐，镐头的高频光散去，露出坑坑洼洼的旧铁面。
白月拖着报废的机械臂走到光脑底座旁。
“结束了？”
陆焱从顶端滑下，靴底在合金板上留下两道焦痕。
他撬开光脑侧面的卡槽，把一块蓝色核心处理器拔出来。
蓝光闪了两下，熄掉。
灰背关掉焊枪。
舱室里只剩呼吸声，以及远处冰原上传来的零散炮响。
十七号打开备用照明灯。
光束扫过那些悬挂的休眠舱。
管内液体已经停止循环，人形轮廓在灯下发白，面孔依旧模糊。
“城主，这些管子里的，真是旧世界的人？”
“是。”
“还能救？”
陆焱把失去光的处理器收入风衣内衬。
“晶体液停了，管路也断了。”
他抬起铁镐，镐尖点向光脑底部的存储矩阵。
“他们留下的东西还能救。”
灰背扛着焊枪绕到光脑背面，翻检底座线路。
“数据库存储单元完好。”
“城主，这批东西够科学院啃多少年？”
“看你们学多快。”
灰背咧开嘴，满脸煤灰和冻霜混成一道道裂纹。
他从腰后摸出一片薄木片，上面刻着三十年前的耐火泥配比。
“我还带着这个。”
十七号看见木片，手里的工程锤垂了下去。
舱室外传来一串沉重脚步。
长齿的声音先砸进来。
“城主，外面的铁壳子全停了，一推就倒！”
陆焱拍掉衣角上的灰，朝舱门走去。
长齿堵在门口，他看看陆焱，又看看暗下去的核心舱。
“完事了？”
“完事了。”
长齿憋了两息，把方锤往肩上挪了挪。
“那酒还欠着。”
陆焱走出舱门。
冰原上的炮声停了。
数千台机械守卫横七竖八倒在原来的方阵位置，充能灯全部熄灭。
步兵站在碎铁堆里，有人还举着枪，有人摘下头盔，望着那艘遮住半片冰谷的星舰。
阿苓从后方阵列里挤出来，金属档案册翻到新页。
“城主，怎么记？”
陆焱回头看了一眼核心舱。
暗掉的舱室在走廊尽头像一只闭上的旧眼。
“记，大炎历三十五年，盘古主脑物理切断。”
白月走到陆焱身旁。
报废机械臂垂着，蒸汽阀还漏气。
她用左手把双刃插回腰侧。
“臂轴烧了，回去要换。”
“让灰背给你重造一条。”
白月低头试了试金属指节。
拇指和食指还能合拢，只是每动一下，关节里都会掉出细碎铁屑。
“城主，接下来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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