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与人私奔的商户之女40
闻屠玥之言，安元正自嘲一笑。
“我不过是运气好，得娶玥儿为妻，家境丰盈，自至绥安以来，未尝受生计之困苦。”
“若非如此，久处此等境地，我亦不知自己能否守得本心不失。”
言罢，安元正轻叹一声，又问：“你可还记得我曾提及的徐编修？”
屠玥想了想回答：“有点儿印象。此人与你同赴殿试，高中榜眼，似有意投靠定王麾下，你曾说过此事。”
安元正颔首轻叹，声中满是嗟叹之意。
“徐兄亦为铮铮铁骨之人，奈何一文钱能困英雄汉。”
“他出身寒微，全赖双亲与诸兄嫂倾家之力，方得入仕途，可家中也因此负债累累。”
“他二兄乃一名木匠，为了给他交束脩银两，忍饥负重替人建酒楼，不幸自楼顶坠亡，命丧黄泉。”
“好不容易入仕，俸禄微薄，莫说报答家恩，便是自身生计亦难以为继。”
“定王欲拉拢他之时，恰逢他家中来信求援，他二兄遗孤病笃，家中已无力支撑。”
屠玥眉梢微挑，冷声道：“如此说来，他是为了救那孩子，才屈从于定王？”
安元正摇头。
“站在他的立场，念及二兄因己而亡，如今唯一血脉垂危，投靠定王以保全侄儿性命，亦无可厚非。”
“纵是我，恐怕也难免此择。”
“然而……徐兄踌躇再三，终究未纳此路，而是放下颜面，向我等同僚求助。”
屠玥恍然，轻声道：“你借了他银钱？”
“嗯。”
安元正微微颔首，执起屠玥的手，在她莹白的手背上轻吻一记。
“逢此等事，心生动摇，乃人之常情。徐兄最终的抉择，着实令我钦佩不已。”
“我既有能力助他，又何必吝啬？”
“不仅我施以援手，魏兄自身尚且困顿，亦是慷慨解囊，几位同僚亦是相助一二。”
说至此处，安元正抬眸望向屠玥，目中掠过一抹黯然。
“诸多贪官污吏，初时或如徐兄般踌躇犹豫，甚至或曾坚守初心，只可惜未能持之以恒。”
“所以我想，若提升官员俸禄，是否能减少官员贪墨之事？”
“进士及第者，仅寥寥数人得授实职，大半皆为候补，待有缺额方能递补。”
“往往候补之人苦熬十数载，亦难获实缺。”
“可否遣这些人查办贪腐官员，若所奏属实，证据确凿，便令其顶替缺位，或亦可稍抑官员贪腐之风。”
屠玥垂眸沉吟须臾，遂颔首称是。
“此法甚妙。诸多进士虽已具为官之资，然因职缺匮乏，只得屈居下僚，蹉跎岁月。”
“若遣他们查察贪墨之辈，其效必显。”
“夫君可听说过火耗归公与养廉银？”
“愿闻其详。”安元正谦恭求教。
屠玥将昔日在现代学到的知识娓娓道来，安元正听后，双目熠熠生辉。
待她说完，安元正盛赞之辞脱口而出，直令屠玥面露赧色。
此后，屠玥未再过问此事，安元正也并未再提起过。
光阴荏苒，日复一日。
定王与翠云都死了，屠玥也没有搞事情的想法，只想安居度日。
至安荣二十岁及冠之年，安元正已历仕途沧桑，位居吏部侍郎八年之久。
朝堂之上，权谋交错之地，欲求寸进，实为不易。
安元正虽才具不凡，然宦海沉浮多年，深知前路多艰。
若是运气好，尚书之位或可一窥；倘若运蹇时乖，恐怕侍郎即为自己仕途终焉之所也。
不过他也不在意。
初登科第之时，意气风发，对庙堂之事怀无限憧憬。
然岁月荏苒，历经风波无数，昔日壮志渐消磨殆尽，唯余胸中无尽嗟叹。
若非念及子孙后世，他早已萌生退隐之心，愿回归田园，寄情于山水之间。
值安荣及冠之日，安元正遍览典籍，斟酌再三，为其取字“怀清”，寓意高洁自守、德行昭然。
及冠之后，安荣亦届婚娶之龄。
屠玥自此后，频频赴宴，凡有适龄女子之家，皆在她的社交范围之内。
安父早逝，生前唯娶安母一人，未曾纳妾。
安元正亦然，他们夫妻二人情深意笃，恩爱非常，乃绥安城中传颂之美谈。
外人皆道：安氏男儿不蓄妾室。
此言流传甚广，以至安荣还未及冠，已备受青睐，声名远扬。
屠玥所接请柬无数，多为世家贵胄暗怀结亲之意而发。
这一日，屠玥将精心挑选的闺秀画像取出，遣人召安荣至身前。
“怀清，这些都是母亲细选的女子，皆品貌端庄、才德兼备。”
“你且观之，若有心仪者，不妨直言；或另有倾心之人，亦可告知于我，母亲定当为你周全。”
幼时，安荣体弱多病，性情顽劣，令人心力交瘁。
如今却已长成一位丰神俊朗、眉目如画的翩翩君子，颇有安元正少时的风姿。
不知是否因屠玥曾予他新生之故，相较安元正，安荣对她更为亲近，言语间亦添几分温情。
安荣接过画像，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便将其置于一旁，抬手执起茶盏，轻抿一口。
“孩儿与这些姑娘素未谋面，仅凭一幅画像，又能看出什么？母亲又不会害我，您定夺便是。”
屠玥闻言眸光微冷，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什么叫‘您定夺便是’？这日子可是你与未来的妻子一同过活，自然要选个合你心意的女子才是。”
安荣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淡然道：“母亲所选之人，必合孩儿心意。”
“感情乃是日久生情之事，无论您选谁，孩儿都会待她如父亲待您一般珍之爱之，此生绝不纳妾。”
屠玥眉梢轻挑，似有几分不信。
“你当真不纳妾？莫要今日说得信誓旦旦，日后却做不到，徒让人失望。”
给了别人美好的幻想，又亲手打破这份美好，比不给更让人失望。
“不纳。”
安荣语气笃定，目光沉静如水。
纳妾做什么？
不过搅得家中乌烟瘴气罢了。
倒不如一心一意待自己的妻子。
家和方能万事兴，善待妻子，妻子亦会真心相待，将夫君放在心上。
夫妻一体，凡事商商量量，犹如父亲与母亲这般，这才像一个家的模样。
“也罢！”
屠玥复将画像取来，细细端详，片刻后抬眸道：“魏尚书的长女，性情温婉，与你倒是颇为相配。”
“况且魏尚书与母亲有旧交，圣上对他青眼有加，有意擢升他为丞相。若能与魏府结亲，对你日后的仕途亦是一桩助力。”
“你意下如何？”
安荣方欲答话，却只吐出半句：“母亲做主……”便见安元正大步流星地踏入厅中。
“玥儿，不必再费心了，怀清的婚事，圣上自有定夺。”
“哦？”
屠玥闻言起身，请他落座，一旁的翠竹忙不迭唤人奉茶。
“皇上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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