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礼上，妻子陆婉婷突然端着酒杯，走向舞台
“感谢各位捧场，我今天想感谢几个人，三杯酒。”
“这第一杯酒，敬我的前夫明宸，是他，一个人照顾我的儿子，才能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哪怕离婚，我们也是朋友是亲人，感谢他来见证我的重要时刻。”
她前夫站起来，遥遥朝她举起杯。
我穿着西装，尴尬站在舞台旁，一首婚礼进行曲已经播完。
场内一片安静，可陆婉婷没有丝毫迎开始婚宴的准备。
她的眼神瞟向我，眼神透着一股委屈。
“第二杯嘛，敬自己，咽下了所有委屈，付出了一切才走到今天。”
在场宾客无一不为她鼓掌。
我眼神一暗，看着她再次举杯。
“第三杯敬我的母亲，女儿不孝，让你九泉之下也无法安心。”
说完她把第三杯酒洒在地上。
那一刻我知道，这场婚礼没必要继续了。
1
陆婉婷敬完三杯酒后，宴会厅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司仪尴尬地试图挽回局面。
“那……让我们正式开始今天的婚礼流程——”
音乐重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更多的是看好戏的。
我越过那些目光，视线落在陆婉婷身上。
“陆婉婷，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你的致辞里，提到了前夫，提到了自己，提到了你妈，唯独……没有我。”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陆婉婷的脸沉了下来，明显有些下不来台。
又顾忌现场的气氛，硬是挤出一抹笑，朝我伸手。
“墨初，今天是什么场合？这么多亲戚朋友在，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计较几句致词的事？”
她表情没变，可我分明感觉到了眼神里的不耐。
“明宸是我儿子的爸爸，他帮我照顾孩子，让我没有后顾之忧，我敬他一杯酒怎么了？我妈含辛茹苦把我养大，临死都没享过一天福，我敬她一杯酒怎么了？”
“我陆婉婷这辈子，欠的人太多了，我对不起的人太多了。我喝这杯酒，是提醒自己不能忘本！”
“而你作为我的丈夫，应该理解我，支持我，而不是在这种场合，为了一个婚礼致辞跟我斤斤计较。”
“你看看明宸，他从来不会这样。”
旁边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是啊，新郎确实有点过了……”
“陆婉婷也不容易……”
我的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荒谬感。
这难道不是我的婚礼吗？
我也顾不上仪式，大步走到她的面前。
“你说要嫁给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最感谢我，不是说我把你拉出深渊吗，要不是我把公司交——”
没等我说完，就看见她脸色一变，猛地抬起手。
啪——
一个巴掌落在我的左脸上，声音清脆，在宴会厅里回荡。
我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
陆婉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冰冷而陌生。
“之前一直觉得你年纪小，都是我在包容你，我陆婉婷说话算话，说了会照顾你，就一定会照顾你。”
“但是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作为一个男人，首先要学会做人。连这点度量都没有，你做什么别人丈夫？”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陆家的亲朋好友为我们庆祝结婚，你就非要在这个时候跟我闹？”
全场死寂。
我慢慢转过头，看着陆婉婷。
她的脸上，除了愤怒，还有一丝……委屈。
好像这一巴掌，是她被我“逼”的。
是我不懂事，她不得不教训我。
好像她才是受害者。
我没有再争辩。
只是伸出手，捏住胸口的胸花。
用力一扯，胸花的别针蹦断了，我把它扔在地上。
“既然你觉得我不配做你陆婉婷的丈夫，今天这婚也不用结了。”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陆婉婷在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走出酒店大门，冷风灌进来。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流。
手机一遍遍响起，我没理。
接着陆婉婷发了条语音。
“孟墨初，你今天让我丢尽了脸。你现在回来，给所有亲戚朋友道歉，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要是不回来，后果自负。”
我关掉手机。
打了一辆车。
“去哪儿？”司机问。
我报了另一个地址，没有回婚房。
2
这套房子，是爸妈去世前买的。
一百二十平，不算大，但地段绝佳，周围都是市重点学校。
站在门口，我输入密码。
提示错误。
又输一次。
提示错误。
我试了三遍，都不对。
我找来开锁公司，打开门的那一刻，我懵了。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照。
陆婉婷、章明宸，和那个十岁的男孩。
沙发上，散落着孩子的玩具和章明宸的衣服。
阳台上，晾着陆婉婷的裙子和章明宸的衬衫。
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
我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者。
原来她早就阳奉阴违的把这套房子给前夫和儿子住了。
一气之下，我叫了搬家公司，要把这些东西都扔出去。
可没想到章明宸和搬家公司一起到了。
章明宸猛地推开搬家公司的人，指着我大骂。
“你怎么在我家，自己在婚礼上没脸，就来我这闹，赶紧给我滚出去！”
我真的是气笑了。
“你说这是你家？”
章明宸抱着胳膊，满脸不屑。
“陆婉婷说了，这套房子是她买给子瀚上学用的。我和子瀚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了，你问问邻居，谁不知道这是我们家？”
我一把扯下墙上那张一家三口的合照，猛地摔在地上。
“你干什么！”
章明宸嚷嚷起来，一副要和我动手的架势。
我不理他，打开鞋柜，把里面章明宸的鞋一双一双扔出去。
然后是沙发上的衣服、孩子的玩具、桌上的碗筷。
一件一件。
全部扔出门外。
章明宸疯了，扑上来要打我。
我一闪，顺手把他也推了出去。
砰！
门关上了。
章明宸在外面疯狂拍门，骂的越来越难听。
我靠在门上，喘着气，看着这个被陌生人占据了一年多的家。
心在滴血。
陆婉婷她怎么敢！
章明宸报警了，在外面气的骂娘。
“警察同志，这个男人非法闯入我家，还砸了我的东西！你看看，全扔在外面！”
警察看了看满走廊的鞋子和包包，皱起眉头。
“这位先生，请开门。”
我打开门，正好把事情说清楚，让他彻底滚出去。
可看到章明宸拿出房产证的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房产证上，怎么会写着章明宸的名字！
我忽然想到，陆婉婷突然提出让前夫和儿子搬进我买的学区房那天，我们大吵了一架
“反正你也不去那边住，你当初怎么说的，我儿子就是你儿子，你就这么对他，你以后也是他爸爸，忍心耽误他一辈子？”
最后，我退了一步，只说房子可以借她挂个名，但他们不能进去住。
陆婉婷满口答应，把房产证和相关手续拿走了，说是去办入学。
从那以后，房产证，我再也没见过。
看着我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警察的表情变得微妙。
“先生，是这样的，如果你不能证明这套房子是你的，而这位章先生能提供居住证明，那你的行为确实涉嫌非法侵入他人住宅。”
章明宸擦了擦眼泪。
“这个男人今天在我前妻的婚礼上大闹了一场，被打了就跑到我这里来撒气。他情绪很不稳定，我怀疑他需要心理干预。”
警察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先生，请你配合我们调查。在你能提供产权证明之前，你需要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
直到我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陆婉婷才姗姗来迟。
她对警察说。
“对，这是我丈夫，有点不懂事，嫉妒心太强了，容不下我前夫和儿子，才会闹出笑话，麻烦警察同志了。”
在人前，陆婉婷人前装的温柔大气，说话也很礼貌，警察也没有为难她。
签了字，就要放我走了。
陆婉婷走到我身边，眼神里带着意味不明的晦暗。
“墨初，你看看你，总是需要我来救你，以后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啊？”
身边的女警察眼神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她连忙拉起我说。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拉着我走出派出所的那一刻，她在我耳边低声说。
“怎么样，那里待着舒服吗？”
3
陆婉婷的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她看着我，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
“上车。”
我没动。
“孟墨初，你今天闹够了吧？还要我请你？”
我抿着唇，知道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
况且，我还要拿到她在背后搞小动作的证据。
我上了车，陆婉婷为了缓解尴尬不断地抛出话题。
我淡淡的应付着。
拿出手机，登录不动产登记中心的APP。
输入自己的身份证号。
查询名下房产。
页面一直转圈。
我的手有些抖。
下一秒，查询结果跳出来。
【您名下暂无不动产登记信息。】
血在那一瞬间似乎被冻住了。
看来，章明宸手里的房产证是真的了。
“陆婉婷……”
我转过头看她。
“那套学区房为什么在章明宸名下？”
她把车靠边停下，熄了火。
然后转向我，眼神温柔得让人恶心。
“墨初，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这套房子，过户手续完全合法，是你亲自签字同意的。”
“你不记得了吗？去年我让你签的那份‘入学委托书’，其实就是过户协议。”
“要怪只能怪你当时看都没看就签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
我的手死死攥住手机。
“陆婉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她笑了，伸手想摸我的头发，被我躲开。
“因为我把你当家人啊，你是子瀚的爸爸，做爸爸的，为孩子付出一点，不是应该的吗？连这点都不愿意，那也太自私了吧。”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里。
“那以后我自己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出生了，上学怎么办？”
陆婉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语气随意。
“人都说过了三十四就算高龄产妇了，难道你想让我去冒险？”
“再说，等孩子生出来、长大，那都是多少年后的事了。先给子瀚用着，怎么了？你是他爸，跟他计较这个？”
她说得理所当然。
看着求婚前温柔体贴的女人，竟然骨子里是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可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现在房产证上写的是章明宸的名字。你觉得……这合适吗？”
陆婉婷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叹了口气。
“墨初，你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亲人都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条蛇在吐信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没有说话。
“意味着，只有我能收留你。”
“如果我嫌弃你，不要你，你就真的完了。”
她的手指冰凉，擦过我脸颊上那道已经肿起来的指印。
“所以，你要学会乖一点，听话一点。”
“回去，给明宸道个歉，给我们一家人好好道个歉。”
“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好好想想吧。”
她收回手，重新发动车子。
“我今天还有事，先送你回去。”
她把我送回婚房，又匆匆离开了。
我心里清楚，她去和章明宸厮混了。
陆婉婷的车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我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的话。
“你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亲人都没有。”
不对。
我还有一个。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喂？”
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带着特有的沙哑。
“是我，孟墨初。”
“……孟墨初？你知不知道这边几点？”
对方的语气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
我没有回答，指尖颤抖，想要把电话挂断。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顿了顿。
然后，那个声音骤然清醒。
“是不是你出什么事了？”
4
我大概讲了一下处境，她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墨初，这可能不是普通的骗婚，这是有预谋的侵吞财产，我会订最早的航班回国。”
说完电话挂断。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这家公司，是我爸妈一辈子的心血。
陆婉婷在订婚之后对我说。
“我现在还年轻，正式该体验人生的时候，公司我帮你打理就好，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当时我竟然以为自己找到了能托付终生的人。
我刚下车，就看见章明宸和陆婉婷一起走进公司。
前台看到我，眼神有些怪异。
“孟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陆婉婷和章明宸正靠在一起看一份文件，姿态亲密。
看到我，两人同时抬起头。
陆婉婷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
“这是我父母的公司，我为什么不能来？”
章明宸放下文件，笑了一声。
“孟墨初，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家公司现在的实际控制人是陆婉婷。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年轻，逞什么强？”
我盯着陆婉婷。
“从现在开始，我会接管公司，你们可以走了。”
陆婉婷噗嗤一声笑了。
“墨初，你是不是最近受的刺激太大了？”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
“婚礼上你突然发疯，跑出去，后来又闯进明宸家里砸东西，被警察带走。”
“现在又跑到公司来闹……”
章明宸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怜悯的语气说：
“我也觉得，他最近的状态太不稳定了，一会儿说房子是他的，一会儿说公司是他的。”
“这种被害妄想，不去治疗的话，会越来越严重的。”
员工们停下手中的工作，探头张望。
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让我浑身不舒服。
陆婉婷招了招手，两个保安把我拖到办公区。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我。
“墨初，你现在的情况，真的很危险，我作为你的妻子，有责任照顾好你。”
“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可以帮你联系最好的心理医生。”
陆婉婷带着威胁，压向我。
“但是如果你继续这样闹下去——”
她拿出一份文件。
《民事行为能力鉴定申请书》。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四周的目光变得模糊。
只剩下那几行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一旦法院宣告生效。
房子、公司、存款。
全部都会合法地，落入陆婉婷手里。
而我，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墨初，我不想走到那一步，只要你乖乖的，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差一点，就把自己的一生，都交到了这个女人手里。
三个穿白大褂的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孟先生，根据你丈夫的描述，你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建议跟我们回去，做一个全面的评估。”
“我没病。”
看到这几个人，我明白陆婉婷动真格了。
“我不会跟你们去。”
为首的医生叹了口气。
“每一位患者一开始都这么说。但你要相信，我们是为了你好。”
她朝身后两个男护工使了个眼色。
我开始往后退。
“别碰我！”
我转身想跑，一个护工抓住我的胳膊。
我拼命挣扎，指甲在她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放开我！我没病！陆婉婷，你告诉他们，我没病！”
陆婉婷用一种温柔到残忍的眼神看着我。
“墨初，有病就要治。”
我死死盯着她。
“陆婉婷……你不得好死……”
她站起来，对那两个护工说。
“按住他，他情绪失控了。”
我的脸贴着冰冷的瓷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周医生打开医疗箱，取出一支针管。
“这是镇静剂，能帮他稳定下来。”
突然一群人破门而入，训练有素地把这些人围了起来。
一个声音从大门口传来。
“陆小姐好一手颠倒黑白的本事，不知道你到了警局，还能不能这么有恃无恐。”
5
那人逆光而行，一脚踹开控制我的人。
手微微颤抖着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她抹去我的眼泪。
“出息，我不在竟然被一个老女人欺负成这样。”
是沈星妩。
我们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
后来她出国后，我们再也没见过。
只是听父母提起，她现在成为了非常优秀的律师。
我没想到，一通走投无路的电话，她真的回来了。
场面很快被控制住，那几个穿白大褂的人都被抓了起来。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跟着沈星妩进来的是一群便衣。
陆婉婷瞪着沈星妩，虚张声势的质问她。
“你是谁，凭什么闯进我公司，我告你信不信！”
沈星妩没有理她，把我扶起来。
“墨初，你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陆婉婷。
“自我介绍一下，沈星妩。”
“孟墨初的律师。”
“以及——”
她顿了顿。
“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亲人。”
陆婉婷的脸色变了。
“沈星妩？你不是在国外——”
沈星妩打断她。
“自然是专门为你回来的，陆婉婷，我给你一个下午的时间，准备应诉吧。”
她话音刚落，又有几个穿制服的人进来了。
这次是经侦支队的人。
“陆婉婷女士，章明宸先生，有人举报你们涉嫌职务侵占、合同诈骗、伪造过户文件。”
“请配合调查。”
经侦的人开始封存公司账目，陆婉婷和章明宸被带到一旁问话。
沈星妩把我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
然后轻轻拉过我的胳膊，检查有没有针眼。
看着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她说。
“我带你去医院检查，这里交给警察吧。”
我下意识摇头。
我想亲眼看着陆婉婷的下场。
她没再说话，只是快步出去买了些东西回来。
我看她从袋子里掏出棉签和碘伏，蹲下来，给我处理手臂上挣扎时蹭破的伤口。
我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我九岁，因为性子软，好说话，经常被人起伏。
我新买的零食被几个熊孩子抢走了，还推了我一把，摔破了膝盖。
她也是这样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给我贴创可贴。
“以后谁欺负你，你就喊我，你是我罩的，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她是有名的小霸王，可仍旧有很多人喜欢她。
可直到，她去国外读书，联系逐渐减少。
后来陆婉婷出现了。
她替我抓到了在酒吧偷东西的混混，握着我的手一遍遍说“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我以为那是爱情，答应和她在一起。
她对出现在我身边的女人非常介意。
还把我通讯录里的学妹、女同学，都删了。
自然也包括沈星妩。
那时我满心以为是陆婉婷因为爱我才生出的占有欲。
竟然还有一丝甜蜜。
后来沈星妩加我，我也没有再加回来。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了。
可我没想到，她不仅没有换号码，还因为我一通电话回来了。
忽然有些难过，我低头看着她。
“星妩。”
她抬起头。
“对不起。”
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回来晚了。”
她声音很轻，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伤口处理完，沈星妩表情变得严肃。
“墨初，有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
“回来的路上我调查了一下，陆婉婷做得很干净，房产过户有你亲笔签名，公司股权变更有工商登记，所有手续表面上看都是合法的。”
“经侦今天只能以‘涉嫌’的名义介入调查，如果没有实质性证据，四十八小时后就得放人。”
我的心沉了一下。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无声安慰。
“别这个表情，我可是很出名的律师，不会输的，我和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警惕一些。”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单独行动，不能再去见陆婉婷，不能再去公司，不能再去那套房子。”
“你要做的，是把你们从认识到现在的所有事情，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包括她什么时候跟你说过什么话，什么时候让你签过什么文件。”
“知道了吗？”
我点点头。
经侦的人做完初步取证，带着账本和电脑离开了。
陆婉婷在被带走前，经过我身边。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慌张。
“孟墨初，你以为找来一个沈星妩，就能翻盘了？”
她被带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沈星妩握住我的手。
“别怕。”
“她越是这样，就证明她慌了。”
我抬起头看她。
“星妩。”
“嗯。”
“如果我……”
“你不会输。”
她打断我，眼神认真。
“有我在这里，你就不会输。”
6
沈星妩把我安置在她原来的公寓。
接下来的三天，我把和陆婉婷从认识到现在的每一件事，写成了一份长长的时间线。
沈星妩看完时间线，沉默了很久。
“她发给你的微信，有保留吗？”
我愣了一下，年前她给我买了最新款的手机。
原来的手机被她拿走了。
“换了手机……很多都没了。”
“银行的转账记录呢？公司出资的时候，你是从哪个账户转的钱？”
我愣了一下。
“是陆婉婷让我取现金交给她的……她说现金交易税费低。”
沈星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你没有转账记录。”
“……没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墨初，我现在跟你说实话。”
“目前能用的证据，非常少。”
“资金往来是现金，没有银行流水，微信记录不完整，而且你们的日常聊天，反而会被她用来证明你们是正常恋爱关系。”
“唯一有利的证据，是她婚礼上打你的视频。”
“但这个只能证明你们之间有矛盾，不能证明财产侵吞。”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陷进掌心里。
房间里陷入沉默。
突然她转过身问我。
“你说，是她在酒吧帮你抓到几个混混你们才认识的？”
我点点头。
那时候父亲检查出来癌症。
但是他们瞒着我没有说。
直到父亲弥留之际我才知道这件事。
和妈妈大吵了一架后，我赌气跑了出去。
去了一家常去的酒吧喝酒……
我猛地后背一寒。
那家酒吧我去过很多次。
可从来没有遇见过偷东西的混混。
只有那次。
看着我的表情，沈星妩也意识到了这件事。
她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墨初，这件事不怪你，她有心算计你，下了这么大一盘棋，你年轻，又经历了那么大的事，会被她趁虚而入也是正常的。”
“这不是你的错，让我们一起把坏人绳之以法，好吗？”
我捂住眼睛，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见我情绪平复了些，继续问道。
“那几个混混，你后来见过吗？”
我摇了摇头。
“好。”
她拿起手机。
“就从这里开始查。”
三天后，沈星妩带回来一个人。
一个染着黄头发、手臂上有纹身的年轻人。
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我猛地站起来。
沈星妩把一沓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上，是黄毛和陆婉婷在巷子里见面的画面。
虽然努力避开监控，还是被一家24小时便利店拍到了。
拍摄时间显示，是我和陆婉婷在酒吧相遇的前一天。
“说吧。”
沈星妩的声音很冷。
黄毛搓着手，结结巴巴地开口。
“是陆婉婷……她给了我五千块钱，让我带几个兄弟去酒吧借机闹事。”
“她指定了时间、地点，还有……目标。”
“她说等我们动手的时候，她就会冲出来，装成仗义执言的样子。”
“因为没有什么风险，我们答应了，但我们真的没有歹心啊，就算有，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啊，我们只是混，不是蠢……”
沈星妩一个眼刀甩过去。
黄毛的声音越来越弱。
然后不敢再说话了。
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她设计的？”
我忽然想起陆婉婷在公司里说的那句话。
原来。
从头到尾，都是她精心设计的一场骗局。
沈星妩把录音笔推过去。
“把你知道的，再说一遍，完整地，详细地，不掺水分的说。”
黄毛看着录音笔，咽了口唾沫。
“我要是说了……陆婉婷那边……”
“你只有两个选择。”
沈星妩打断她。
“现在说，我保证你的证词会被采纳。或者，我去找另外几个，让他们先说。”
黄毛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了录音笔。
黄毛被沈星妩的人带走了。
公寓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
“沈星妩，我是不是很蠢？”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没有回答，只是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我手心里。
我低头一看。
是一颗大白兔糖。
“你小时候，每次哭，都要吃这个。”
“那时候你妈不让你多吃，你就偷偷跑到我家来，跟我要。”
她的声音很轻。
“我今天路过便利店，买了一包。”
“想着你可能会需要。”
我握着那颗糖，包装纸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眼泪终于掉下来。
7
黄毛的证词、沈星妩从工商局调取的股权变更记录、陆婉婷和章明宸之间的转账流水——证据链一天天完整起来。
但开庭前三天，出了一件事。
章明宸带着陆婉婷的儿子，在法院门口拦住了我。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像个憔悴的单亲爸爸。
孩子站在他身边，怯生生地低着头。
“孟墨初。”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我知道你恨陆婉婷，但孩子是无辜的。”
“这套学区房，是子瀚上学唯一的指望。你要是收回去了，他就要被调剂到郊区，每天坐两个小时的车去上学。”
“你曾经也对子瀚很好，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看，也心疼过他。你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我们？”
周围的路人开始停下脚步。
那个十岁的男孩，在章明宸的示意下，朝我走过来。
“叔叔。”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求求你，不要赶我和爸爸走。”
“我替爸爸妈妈给你道歉。”
我的手开始发抖。
沈星妩从后面走上来，把我挡在身后。
“章先生，根据民事诉讼法，诉讼参与人在法院周边对当事人进行围堵、施压，构成妨害诉讼秩序。”
“刚才的过程，那边的摄像头已经全部录下来了。”
她指了指法院门口的监控。
章明宸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沈律师，我只是带着孩子来求个情，你没必要上纲上线吧？”
“有没有必要，法官会判断。”
她拉着我，头也不回地走进法院。
身后，章明宸的声音追过来。
“孟墨初，你怎么这么恶毒！你要把我们一家三口逼死，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冷笑一声，这人还真是双标的可怕。
明明是他们连手害我。
现在却说我要逼死他们一家三口。
难道如果不是沈星妩回来，他们会放过吗？
当然不会。
他们会眼都不眨的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然后拿着我的财产再次复婚。
随着沈星妩最近调查的铺开。
我发现了另一个让我不敢相信的真相。
他们之所以离婚，就是因为把我作为了目标。
在酒吧救我之前，他们计划了整整一年！
法庭上，陆婉婷坐在被告席。
她看到沈星妩时，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像是对自己手里的证据非常笃定。
沈星妩站起来。
“原告方申请提交第一组证据。”
证据被投影到大屏幕上。
是黄毛的证词录音。
第二份，是陆婉婷和章明宸的微信聊天记录。
是沈星妩从办公室将近一千个小时的监控里，解析出来的。
他们在我父母的公司，俯瞰这座城市，毫无顾忌的庆祝。
第三份是公司账目审计报告。
“被告陆婉婷在担任公司总经理期间，通过虚构业务、虚增成本等方式，累计转移公司资金共计人民币六百八十万元。收款账户——章明宸。”
陆婉婷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
“这是伪造的！”
沈星妩没有看她。
“审判长，原告方申请传唤证人。”
证人席的门打开。
走进来的人，让陆婉婷愣在原地。
是公司的财务总监。
财务总监站在证人席上，把文件夹一页一页翻开。
“去年三月，陆婉婷让我做了一笔假账，把公司账户里的两百万转到一个叫‘李秀梅’的个人账户，而这个人和章明宸是母子关系。”
“备注写的是‘项目咨询费’，但实际上没有这个项目。”
“我当时提出过异议。她说——”
他顿了顿。
“她说，这家公司迟早是她的，让我识相一点。”
陆婉婷的脸已经没有任何血色了。
她转过头，看向旁听席上的章明宸。
法官敲下法槌。
“被告陆婉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陆婉婷站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西装，像是要挽回最后的体面。
然后她看向我。
“孟墨初。”
“你以为你赢了？”
“你不过是有个沈星妩。”
“没有她，你什么都不是。”
沈星妩站起来。
“审判长，被告方才的言论已构成当庭威胁和人格侮辱。原告方将另行提起诉讼。”
陆婉婷的脸色终于彻底崩塌。
她被法警带出去的时候，经过我身边。
我看着她。
“陆婉婷，你以前总说，没有你，我就完了。”
“现在我想告诉你——”
“遇见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法警已经把她带走了。
8
一个月后，判决书下来了。
陆婉婷和章明宸因职务侵占罪、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
学区房和公司，回到了我名下。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我一个人去了那套房子。
章明宸的东西已经被清空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拿出手机，拨了沈星妩的号码。
“房子收回来了。”
“嗯，我知道。”
“墙上有块墙皮颜色不一样，得重新刷。”
“我明天带油漆过来。”
“沈大律师，还会刷墙？”
“不会，但可以学。”
我握着手机，忍不住笑了一下。
刷墙那天，沈星妩真的带着油漆来了。
她穿着旧T恤和牛仔裤，头发上沾了一点白色的漆。
刷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
“墨初。”
“嗯？”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说过的话吗？”
我手里的刷子顿了一下。
“……什么话？”
“你说，等你长大了，要保护我，还要把我娶回家。”
墙上的白色油漆，在阳光下反着光。
“那时候我9岁，你不知道童言无忌吗？”
她摸了摸鼻子，想到什么，语气硬气几分。
“但你逢人就说，对我的名誉产生了影响，我妈前天还问我，你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说完她没有看我，假装自己很忙。
但耳朵尖，却逐渐红了。
“沈星妩，你这人太鸡贼了。”
“怎么？”
“你挟恩图报。”
她转过头看我，噗嗤一声笑开。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头发上沾着的那一点白色漆点上。
像很多年前，那个背我回家的少年。
我笑了笑。
然后放下刷子，转过身，面对她。
“沈星妩。”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你愿意嫁给我吗？”
窗外有鸟叫声，有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阳光把整个空荡荡的客厅，晒得暖洋洋的。
她看着我的眼睛。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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