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建军，你也太……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你懂这些？”

“以前用不着。”

我爸把钱分成三份，一份还了两个月的房贷，一份存了定期，最后一份——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转到了一个陌生的账户。

“转给谁的？”我忍不住问。

“一个老朋友。之前欠他的，一直没还上。正好这次有钱了，先把债清了。”

我半信半疑。

但没有追问。

赔偿金的事解决了，找工作的事接踵而来。

我爸已经四十五岁了。

在这个社会，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找工作，比我考年级前十还难。

他投了三十多份简历，面试了六家，没有一家要他。

原因千篇一律：年龄太大，薪资要求太高。

有一家直接跟他说：“李先生，我们这个岗位招的是三十五岁以下的。”

“那你们为什么通知我来面试？”

“看您简历上经验挺丰富的，想了解一下……”

“了解完了？”

“……嗯，我们后续有消息会通知您的。”

我爸回来跟我妈说起这事的时候，语气还是很平淡。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那段时间是我们家最难的时候。

我妈的小学教师工资只够日常开销，房贷全靠存款在撑。

更恶心的是，舅舅一家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爸被开除的消息，在亲戚圈里大肆宣传。

“听说建军被公司查出来贪污，开除了。”

“哎呀，我就说他那个人不行吧，整天装清高，结果呢？”

“我姐当初嫁给他就嫁错了。”

这些话传到我妈耳朵里，她气得发抖。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说你！”

我爸很冷静。

“让他说。狗咬你一口，你还要咬回去？”

“那也不能白白被他诬赖啊！什么贪污！你清清白白工作了十二年！”

“等劳动仲裁的结果出来，自然就清白了。在那之前，跟谁解释都没用。”

我在旁边听着，攥紧了书包带子。

那天放学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翻出了家族微信群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舅妈在群里发了三条语音，每一条都在阴阳怪气。

“姐夫也真是的，好好的工作说没就没了，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

“小杰学校旁边的房子我们自己租了，一个月九百块，心疼死了。要是当初姐姐收留小杰，哪需要花这冤枉钱。”

“算了算了，各过各的吧，反正人家看不上咱。”

群里没人回复，但小姨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二姨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参加下个月的学科竞赛。

不是因为热爱。

是因为市一中的竞赛获奖者可以拿到一笔奖学金，一等奖三万块。

三万块，够家里撑两个月。

我翻出竞赛报名表，填好交给了班主任。

班主任看了我一眼：“林林，竞赛难度很大，你确定？”

“确定。”

“你现在年级排名五十多名，参加竞赛的基本都是年级前十的学生。”

“老师，我想试试。”

班主任犹豫了一下，收下了报名表。

回到家，我没有告诉我爸妈。

每天放学后，我不再直接回家，而是在学校图书馆待到八点。

我从书架上翻出往年的竞赛真题，一套一套地刷。

不懂的就上网查，查不到的就问年级第一的陈志远。

陈志远这个人很有意思。

全年级公认的学霸，但说话特别直。

第一次找他问题的时候，他看了我的解题过程，说了一句话。

“你这方法不是做错了，是从根上就没学会。”

“那你能教我吗？”

“可以，但你得请我吃一周的午饭。”

“成交。”

从那天起，陈志远每天中午花半小时给我讲竞赛题，我请他吃食堂最贵的那份套餐——十五块钱带一个鸡腿。

半个月下来，我的做题速度快了一倍。

但离竞赛水平还差得远。

有一天晚上，我在家做练习题做到凌晨一点。

我爸起来上厕所，看到我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我桌上的竞赛资料。

“你在准备竞赛？”

“嗯。”

“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

他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

“别熬太晚，明天还要上课。”

“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林林，不管你参加竞赛是为了什么，爸想跟你说一句——别为了家里的事逼自己。家里的事，有我呢。”

我握着笔的手停了一秒。

“知道了，爸。”

他关上门走了。

我盯着题目看了很久，忽然发现有一滴水掉在了练习册上，把铅笔字晕开了一片。

竞赛前三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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