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八零年代的小可怜50
少年怀中死死护着一样东西，用一块褪色的锦缎包裹着，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包厢门大敞着，里头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油头粉面，腕上一块亮晃晃的金表，嘴角叼着半截雪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祖孙二人，“怎么着？老东西，改明抢了？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老人艰难地撑着栏杆站起来，花白的头发散乱了几缕，声音却透着几分颤抖的倔强：“赵德荣！那是明末的犀角杯，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你不能卖给外国人！”
“犀角杯”三个字一出口，楼下几桌食客纷纷侧目。
温行屿眉头一皱，明末的犀角杯？
那是用亚洲犀牛角雕刻而成的器物，明清时期极为鼎盛，雕工繁复精美，原料珍稀，传世极少。
更重要的是，犀角本身在古代被视为名贵药材，具有清心解毒、凉血定惊的功效，一件传世犀角杯承载的不仅是工艺价值，更是数百年中医药文化的实物见证。
“这类器物，早被列为重要文物，严禁出境。”温行屿低声给黎笙解释。
黎笙点了点头，继续观察上面的情况。
赵德荣嗤笑一声，吐出个烟圈：“什么叫卖给外国人？那叫文化交流，懂不懂？再说了——东西是我的，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你算哪根葱？”
“那是你父亲用半辈子积蓄收来的！你父亲临终前怎么交代你的？”老人气得浑身发抖，“他说这是传家之物，宁可砸了也不能流出中国！你——”
“我父亲？”赵德荣脸色骤然阴沉，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老人：
“那老东西活着的时候把钱全砸在这些破铜烂铁上，留给我什么了？留一屋子卖不出去的破烂？我告诉你，今天这犀角杯，人家外国客人出十八万，我卖定了。”
十八万。
楼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摔在地上一声不吭的少年听到这话，只是将怀中的犀角杯抱得更紧了一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赵德荣瞥了他一眼，冷笑：“老东西，你们江家好歹也是书香世家，怎么教出来的孙子跟土匪似的？光天化日抢东西，信不信我报警抓你们？”
少年绷住唇，死死盯着赵德荣，“你有本事就冲着我来！”
“哟，还挺孝顺。”赵德荣冷嗤一声。
“赵先生。”包厢内传出一个生硬的声音，“该交易了。”
“赶紧把犀角杯交出来！”赵德荣上手就去少年怀里抢。
“不给！”少年的手臂猛地收紧，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背脊绷成一张弓。
“妈的！”赵德荣面色发狠，一巴掌狠狠扇在少年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少年的脸被扇到一边，嘴角裂开，一道血线顺着下颌滴落，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想要这犀角杯，就拿钱来买！”赵德荣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横飞，“十八万，一分不能少！拿不出来，就把老子的东西还给老子！”
少年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五指印清晰得触目惊心，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不撒手。
死也不撒手。
四周看客渐渐多了起来，有窃窃私语的，有望洋兴叹的，却没有人上前。
赵德荣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怒火中烧，撸起袖子，手高高扬起，第二巴掌蓄满了力，猛地扇下去——
江星阑身体猛地蜷紧，闭上眼睛。
一个声音，却从天而降。
“一百万。”
赵德荣的手僵在半空中。
四周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一停，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行屿震惊地看向黎笙，她认真的？！
黎笙不知何时从桌边绕了出来，温行屿下意识想拉住她，手指堪堪触到她袖口，她已经抬步走上了楼梯。
赵德荣愣愣地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女人，手上的动作忘了收回，还保持着扬掌的姿势。
他上下打量着黎笙——
她一头乌黑长发高高束起，身上穿着一件卡其色长呢子大衣，腰带随意系了个结，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脚上一双深棕色短靴，踩在木楼梯上笃笃作响，整个人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老人家听到这句话后，也是震惊的抬头想看。
在看到黎笙，以及紧跟其后的温行屿，那一瞬间，显然也想起了那个卖出12万画卷的那晚，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赵德荣的嗓子有些发干。
“我说，一百万。犀角杯，我要了。”黎笙冷冷看向赵德荣，道。
少年吃力的抬起头，看向那个说话的女人。
不知是不是餐厅里昏黄的灯光太耀眼，光晕勾勒出她的轮廓，仿佛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赵德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凶狠还没来得及收干净，贪婪已经迫不及待地爬了上来：“一、一百万？”
包厢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走了出来，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脸色不太好看：“这位女士是在开玩笑吗？一百万？你拿得出来吗？”
赵德荣搓了搓手，有些为难地看看外国人，又看看黎笙，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黎笙向来不喜欢废话。
从手提包里取出支票簿，大笔一挥签好后，撕下支票，递向赵德荣。
“华夏银行本票，见票即付。”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一百万整。赵先生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去银行验证，我等得起。”
赵德荣黑瞳地震，颤颤巍巍的双手接过票据，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朝着洋人讨好的笑了笑，转身就下楼去接电话。
没过两分钟，赵德荣连滚带爬的回来了。
他看着黎笙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尊敬，“这位女士，这，这……”
洋鬼子见到赵德荣的模样，脸已经涨成猪肝色，那支票竟然是真的？
黎笙没有看他，转而看向洋鬼子，唇角微勾：“按照中国的规矩，价高者得。我出一百万，你出十八万——你要加价吗？”
赵德荣立刻看向洋人，露出期待的表情。
洋鬼子脸色更难看了，加价？他拿什么加？！他就算把口袋里的刀乐全部掏出来，也凑不出这个数。
“洋鬼子这是加不起啊？”
“哟哟哟，刚刚还很神气呢，加一个啊！”人群立刻传出各式各样的声音。
洋鬼子脸色逐渐黢黑。
黎笙歪头看着洋鬼子，问道：“不加价？”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那就请你——”
“滚、出、华、夏。”
这四个字，她说得不轻不重，却掷地有声。
整个餐厅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对，滚出华夏！”
“洋鬼子，滚出华夏！”
洋鬼子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
最后狠狠地瞪了黎笙一眼，转身拎起桌上的公文包，灰溜溜地带着两个同伴往门口走。
走到一楼时，有一个客人直接将手中的菜泼向对方。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洋鬼子狼狈的乱窜，好不容易才冲出国营饭店，紧接着，一楼二楼都响起轰然的笑声。
“哈哈哈，洋鬼子跑了！”
“妈的，呸！还惦记咱们国家的东西！”
赵德荣捧着那张支票，看看支票，又看看黎笙，又看看支票，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东西还在那少年怀里。
他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这位女士，东西……”
黎笙转过身，看向江星阑。
少年依然躺在原地，他的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几乎睁不开，但那双眼睛——正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赵先生，支票你已经验证过了。现在，交易成功了？”黎笙道。
赵德荣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当然当然——”他伸手就要去江星阑怀里拿犀角杯。
“别碰他。”黎笙的声音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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