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笨拙的靠近

　　在江清宣布举办慈善演奏会的几天后，一个晴朗的午后。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虔诚，停在了江家别墅那扇雕花铁门的不远处。

　　沈宴津坐在驾驶座上，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熟悉的、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大门，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忐忑。他反复整理着自己那条一丝不苟的领带，对着后视镜里自己那张憔悴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他甚至转过头，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确定的语气，问身边的儿子：“慕慕，你看……爸爸这样去，会不会太严肃了？你妈妈会不会……更讨厌我？”

　　沈慕已经完全康复了。他从儿童座椅上爬到前面，像个小大人一样，伸出自己的小手，用力地拍了拍父亲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臂。

　　他用一种无比认真的语气，鼓励道：“爸爸，你要自信一点！我们现在是为了帮妈妈，又不是去吵架的。妈妈那么善良，她不会不讲道理的。”

　　沈宴津看着儿子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心中那份无边的忐忑，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勇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带着沈慕走下车，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都带着同样的紧张和期盼，走到了那扇决定他们“命运”的门前。

　　沈宴津抬起手，在门铃按钮前，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重重地按了下去。

　　江清正在客厅里练琴。

　　悠扬的、充满了新生力量的琴声，在整个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皱了皱眉，走到门口的监控显示屏前。当她看到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那两个正局促不安地站在一起的、一大一小的身影时，她眼中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他们又来干什么？

　　她的第一反应是烦躁和抗拒。但随即，当她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那个紧紧攥着小拳头、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儿子身上时，她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软了下来。

　　算了，她对自己说，就当……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她走过去，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开门后的几秒钟，没有人说话。江清只是平静地打量着门口的父子俩——沈宴津眼底清晰可见的红血丝，沈慕因为紧张而攥得通红的小手。

　　她最终还是先开了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有事吗？”

　　沈宴津看着眼前这个沐浴在阳光下、比记忆中任何时候都更平静、也更遥远的女人，喉咙瞬间变得无比干涩。

　　他举起手中提着的一大堆厚厚的文件，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我……我看到你在网上说，要筹备慈善音乐会的事情。”

　　他笨拙地，将手里那些准备了数个通宵的文件，向前递了递，像一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这里面，还有一份我连夜画的设计草图，是关于舞台灯光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这是……这是我们公司策划部，连夜做的一些关于活动宣传、场地资源整合和安保流程的方案……我……我想，或许……或许对你能有点用。”他顿了顿，又用一种更低、更小心翼翼的语气补充道，“就……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江清看着他眼中那小心翼翼的、近乎于讨好的神色，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那叠厚得惊人的文件，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立刻拒绝。

　　气氛，瞬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尴尬之中。

　　就在此时，一直躲在沈宴津身后的沈慕，立刻站了出来。他像一只勇敢的小卫士，挡在了父亲面前。

　　他仰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无限期待和无比热切的眼神，看着江清。

　　他大声地、清脆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妈妈！我也可以帮忙！我……我可以在你的音乐会上，当一名小小的志愿者！或者……或者当主持人！”

　　他看着江清脸上那瞬间闪过的惊讶，立刻掰着自己的小手指头，无比认真地，解释着自己的“优势”：

　　“我可以帮忙发传单！我还可以帮忙引导观众入场！这样……这样也算是为你省下一笔雇佣员工的开销了！而且，我保证，我一定会表现得很好的！绝对不会给你捣乱！”

　　江清看着儿子这副急于表现、拼命想要为自己分担的样子，看着他那因为紧张而涨得通红的小脸，心中那堵坚硬的冰墙，不自觉地，融化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她紧绷的表情，在这一刻，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而在二楼的书房门口，江松玄正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他像一个最严格的、最挑剔的考官，审视着沈宴津父子俩的、这番充满了笨拙和真诚的“表演”。

　　哼，态度还算诚恳。他看着沈宴津那微微颤抖的手，在心里给了一个不及格的“同情分”。这个小东西，倒是比他爹会说话。

　　不过，他想，原不原谅，接不接受，还得看清清自己的意思。那个混蛋要是再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我照样把他腿打断。

　　楼下，沈宴津和沈慕，一大一小，都用同样紧张而又充满期待的眼神，等待着江清最终的答复。

　　在这一刻，他们父子俩，有着一个共同的、卑微的目标——

　　他们希望能以一种最无害的方式，重新融入她的世界，哪怕只是……帮一点小小的忙。

　　特别是沈慕，在说出那番话的时候，他那双酷似江清的、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充满了对母亲认可的、最纯粹的渴望。

　　江清看着儿子那双清澈见底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一时之间，所有拒绝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她陷入了沉默的、艰难的抉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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