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事情没那么简单

　　深夜，整座城市都已陷入沉睡，只有这间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顾川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沈宴津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他的身影，在城市的璀璨灯火映衬下，显得无比的孤单和萧索。

　　顾川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将手中那份厚厚的，足以决定很多人命运的调查资料，轻轻地放在了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

　　那细微的声响，终于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沈宴津缓缓地转过身。

　　顾川看着他，开门见山，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宴津，查到了。”

　　“这个温以宁，和江清的恩怨，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沈宴津立刻放下了手中那杯早已冰凉的咖啡。他从窗边走过来，坐回办公桌后的皮质座椅上，示意顾川继续说下去。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专注和锐利。

　　顾川翻开了那份资料的第一页，指着上面一张略显青涩的，两个年轻女孩在异国音乐学院门口的合照。

　　“温以宁，她也是学大提琴的。而且，她和江清，曾经师从同一个国外最顶级的音乐大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算是半个……同门师姐妹。”

　　“但是，”顾川的话锋一转，翻到了下一页，上面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记录了两人过去所有参赛经历的表格，“在她们共同参加的所有国际级，A类大提琴比赛里，温以宁……从未赢过江清一次。”

　　他指着表格上那刺眼的一排排“亚军”和“第二名”，继续说道：“只要有江清在，她，就永远只能是那个站在冠军身边的第二名。”

　　沈宴津的脑海中，瞬间闪回了过去的一些零星片段。

　　他想起了江清偶尔在饭后，会不经意地提起自己过去又拿了哪个比赛的金奖。那时的她，语气总是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眼睛里却掩饰不住那份属于天才的耀眼光芒。

　　他从不知道，她的这份光芒，对另一个人来说竟然是如此的刺眼，如此的……无法忍受。

　　顾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唏嘘和感慨。

　　“直到……七年前，江清为了你，选择了结婚生子，宣布永久隐退。那之后的七年，才是温以宁真正‘出人头地’的开始。没有了江清这座大山压在头上，她才终于熬出了头，陆陆续续地拿到了那些她曾经梦寐以求，却又永远无法企及的国际大奖。”

　　“根据我们查到的资料，她本来正在全力准备冲击大提琴界含金量最高，也是唯一的终身荣誉——‘金琴弦’大奖。那段时间，几乎所有的业内媒体都一致认为，她是那一届……最有希望的获奖者。”

　　顾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登上人生巅峰的时候……”

　　“——江清，宣布复出了。”

　　“她的回归，就像一颗重磅炸弹，不仅引爆了整个古典音乐圈，也彻底地成为了温以宁封神之路上，无法逾越的最大绊脚石。”

　　听到这里，沈宴津彻底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温以宁对江清那份刻骨的恨，不是因为男人，不是因为商业利益，而是源于一种最疯狂的嫉妒——

　　一个努力了一辈子的“地才”，对另一个她永远也无法超越的更耀眼“天才”的嫉妒。

　　一股无法言说的强烈愧疚感，如同最苦涩的胆汁，瞬间涌上了沈宴津的心头。

　　如果……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江清根本就不会隐退那七年。

　　她也就不会给温以宁那份虚假的“希望”。

　　更不会在艰难复出时，招来如此恶毒，近乎于毁灭性的报复。

　　归根结底，还是他……是他又一次，间接地将江清推入了深渊。

　　他意识到这样一个被嫉妒和不甘驱使了半生的疯子，远比那个只知道图财害命的赵默，要可怕得多。

　　“还有，”顾川看他脸色不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加凝重，“温家在本地的势力，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大得多。尤其是她那个哥哥温奕安，手段极其狠辣，背景深不可测。我们如果真的要动温以宁，必须要非常非常小心。”

　　沈宴津却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我不管她是谁，也不管她背后站着谁。”

　　“敢动江清，我就让她……这辈子，连琴都再也碰不了。”

　　但随即，一个新的更深的疑问，悄然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他看着眼前的顾川，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问出了那个从宴会那晚起，就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温以宁下药那天，真的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吗？”

　　沈宴津那句看似平淡，却又充满了锐利锋芒的提问，让刚刚还在滔滔不绝分析案情的顾川，瞬间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啊，”他说，语气里充满了不解，“我……我后来不放心，又反复去安保室，把那段监控录像拷贝出来，看了不下十遍了。”

　　他详细地向沈宴津描述着自己看到的那个“无懈可击”的画面。

　　“监控录像清清楚楚地显示，从江清被温以宁拦住敬酒，到你冲上去替她喝下，再到后来你身体不适被扶走……这整个过程中，温以宁确实……就一直和她那个阴阳怪气的哥哥温奕安待在一起，谈笑风生，她甚至连一步都没有离开过那个角落。”

　　沈宴津听完，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向后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那富有节奏的沉闷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某个被所有人忽略了的至关重要的节点。

　　他那在无数次商业博弈中磨炼出的，如同猎犬般敏锐的直觉，正在疯狂地向他发出警报——

　　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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