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雪原

　　她感觉自己像个傻子，竟然试图从顾川这里得到严肃的信息。

　　她没好气地对着电话低吼道：“这还用你说吗？！顾川，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随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那滔滔不绝的“表演”，声音冷了下来。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他的情绪！他的情绪上，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比如……他是不是晚上都睡不着觉，或者……或者需要吃什么特别的药？”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仿佛每个音节都带着重量。

　　顾川在电话那头心下了然，却继续着他的“装傻”表演，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无辜中带着点茫然，还有一丝被质疑的不解。

　　他用一种无比无辜，甚至可以说是茫然的语气，回答道：“药？没有啊。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就是个不要命的工作狂，铁打的身子。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想你。但药……真没看出需要吃什么药啊。”

　　就在江清因为他的“一问三不知”和看似真诚的搪塞而感到彻底失望一股无力和烦躁涌上心头，准备直接挂断这通毫无意义的电话的时候——

　　顾川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哦，对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提，却又精准地踩在江清最在意的那根弦上，“要说情绪波动，倒是有一个时候，特别明显。”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听到电话那头几乎屏住的呼吸声。

　　“——就是每次，听到任何关于你的事情的时候。”

　　顾川这些充满暗示意味的话语，瞬间刺破了江清强撑起来的所有冷静和理智。

　　她知道，自己再从他这张不正经的嘴里，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了。他要么是真不知情，要么就是和沈宴津一个鼻孔出气，在联手演戏。

　　她不想再和他多废话一句。

　　江清直接用力地按下了挂断键，仿佛这样就能切断那些扰乱心绪的声音和画面。

　　电话那头，酒吧里嘈杂的音乐声中，顾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冰冷忙音，非但没有丝毫的被冒犯，反而得意地像个偷到了糖果的小孩一样，咧开嘴笑了起来，引得旁边朋友侧目。

　　电话那头，酒吧里嘈杂的音乐声中，顾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冰冷的忙音，非但没有丝毫的被冒犯，反而得意地、像个偷到了糖果的小孩一样，笑了起来。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他知道，自己今天这番话，那些真真假假的“情报”，一定像一颗颗小小却又无比坚硬的石子，被他成功地扔进了她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的心湖里。

　　接下来，就等着看，会激起什么样的涟漪了。是厌恶，是烦躁，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江清放下手机，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一股郁结之气堵在胸口。

　　她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关于沈宴津病情的确切答案，反而被顾川那个混蛋，用一堆似是而非，充满了暧昧暗示的话语，撩拨得心神不宁，甚至感觉被戏弄了。

　　她看着眼前那张空白的，画了几根线条就再也进行不下去的设计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药瓶，一会儿是顾川的笑声，一会儿又是沈宴津深沉难辨的眼神，根本找不到任何灵感。

　　她烦躁地将手中那支昂贵的绘图铅笔，狠狠地往桌上一扔！铅笔在实木桌面上弹跳了两下，滚落到地毯上。

　　“算了！”

　　她干脆放弃了挣扎，整个人向后一仰，脱力地躺在了工作室里那张宽大柔软的长绒沙发上，用手臂遮住眼睛，试图隔绝光线，也隔绝烦乱的思绪。

　　但她的大脑，却无法像她的身体一样，得到片刻的安宁。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根本找不到头绪。各种画面和声音不受控制地闪现、交织。

　　她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行。这些思绪只会将她拖入更深的泥潭，让她无法思考真正重要的事情。

　　为了强迫自己从这些无意义，只会让她更加心烦意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她决定去做另一件同样重要，也需要高度专注的事情——工作是最好的麻醉剂。

　　她从沙发上坐起身，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了那个专门用于接收慈善音乐会投稿的公共邮箱。

　　她要转移注意力。

　　邮箱界面弹出，收件箱里是来自世界各地，标注着不同语言和国家的成百上千封投稿邮件，密密麻麻，像一片等待开垦的未知田野。

　　她打起精神，甩开杂念，戴上专业的监听耳机，将音量调到适中，开始像一个耐心的淘金者，在一首又一首良莠不齐的作品中认真仔细地进行着试听和筛选。她刻意放慢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耳朵接收到的旋律上。

　　她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两首能与这次音乐会“新生”与“希望”的主题，完美契合的遗珠。这不仅是工作的需要，此刻也成了她拯救自己脱离纷乱心绪的浮木。

　　一首……两首……十首……一百首……

　　时间在单调的重复旋律中，缓缓地流逝。大部分投稿要么过于青涩，流于形式；要么无病呻吟，缺乏真情实感；要么干脆是粗制滥造的模仿。

　　她的耐心和期待，一点点被消磨。

　　就在她快要被那些千篇一律，充满陈词滥调的旋律，折磨得彻底失去所有耐心，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征集活动本身的意义时。一封来自一个署名为“Nix”的作者的投稿邮件，静静地躺在列表偏下的位置，标题简洁——《雪原》。这封邮件起初并未引起她太多注意，直到她机械地点开，看到附件音频文件的大小和格式都相当专业，才让她那双早已变得麻木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Nix”——在拉丁语里，是“雪”的意思。简洁，寒冷，却又纯净。

　　她点开了附件里的音频文件，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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