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他情况不太好

　　午后的阳光正好西斜，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和繁茂得如同华盖般的层层树叶，在室内的原木色地板上，洒下了斑驳跳跃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醇厚的现磨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和雨后森林里那种特有的，混合着湿润泥土和新生青草的清新凛冽味道，沁人心脾。

　　耳边是音量恰到好处的慵懒舒缓的爵士乐钢琴曲，窗外林间传来清脆婉转的鸟鸣，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里……确实还不错。宁静，隐秘，有种与世隔绝的安然，像一座安全的孤岛。

　　她忍不住在心里面，小小地“夸奖”了一下沈宴津的品味。

　　没想到，那个除了工作和商业谈判之外，对生活品质和情调几乎没有任何追求（或者说从未在她面前展示过）的男人，竟然……还能找到这么有格调和品味的地方。是他变了，还是她从未真正了解他的全部呢？

　　她推开那扇带着天然木纹的厚重木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沈宴津早已等在了窗边那个视野最好且最安静的位置，旁边是一棵室内绿植，枝叶几乎要触到玻璃。

　　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休闲毛衣和黑色长裤，比起平日西装革履的冷峻，多了几分随和与居家的气息，却依然身姿挺拔，肩线宽阔。

　　阳光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照出他眼下淡淡的青影。

　　他看着那个沐浴在斑驳光影中，缓缓向自己走来的女人，素色长裙外套着一件米色开衫，长发松挽，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比任何浓妆华服都更抓他的心。

　　那颗早已因为紧张和一丝恐惧而悬在半空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更加沉重而迅疾地鼓动起来，掌心有些微潮。

　　江清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将随身的小包放在一旁，动作带着惯有的优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来了。”沈宴津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声音自然得像是他们只是约好见面的普通朋友，甚至刻意收敛了所有可能让她感到压力的热切，显得平和而克制。

　　他将一杯早已点好，温度恰到好处的咖啡，轻轻地推到了她的面前。白色的陶瓷杯衬着深色的木质桌面，热气袅袅，模糊了两人之间短暂的视线交汇。

　　“少糖的燕麦拿铁，”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经意的熟稔，却又克制着不去看她的眼睛，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不愿给她带来负担，“我记得，你喜欢喝这个，不喜欢太甜的。”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才看似随意地抬起，实则没有丝毫的躲闪，只是静静地仔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微表情。

　　江清看着面前这杯自己喜欢的咖啡，心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泓深潭，将所有情绪都牢牢封锁在冰面之下。

　　她只是礼貌疏离地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便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和偶尔跳跃过枝头的小松鼠，仿佛那比眼前的男人和他带来的微妙压迫感更有吸引力。

　　她的反应，平静得没有任何破绽，完美地维持着距离，却也让沈宴津的心沉了沉。

　　沈宴津的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她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厌恶、不耐烦或急于逃离，愿意坐下来谈。但也无法完全放松。

　　他知道，真正的试探和交锋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把握好分寸。

　　他决定不再进行任何多余的，可能会引起她警惕或反感的寒暄和情感试探。直接切入主题，用孩子的事作为安全的锚点。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些，收敛起所有私人情绪，脸上露出了一个属于父亲的“真实”忧虑和认真商讨的表情，眉头微蹙。

　　“关于慕慕上学的事情，”他看着江清，语气郑重，“我咨询了几家国际学校，但……都觉得不太合适要么学业压力太大，我怕他太小承受不住；要么过于宽松自由，担心基础打不牢。而且，”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反应，“慕慕似乎对换新环境有些抗拒，上次提起时他不太开心。”

　　他看着江清，缓缓地抛出了那个他早已精心准备好的第一个诱饵。

　　“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随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在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偶尔鸟鸣和树叶摩挲的咖啡店里，显得格外的沉重和清晰，仿佛承载了无数个不眠夜的重量。

　　江清的心，在那一瞬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所有维持的平静和疏离瞬间被击破。

　　她几乎是想也不想，身体就下意识地向前倾了过去，双手无意识地按在了桌沿上，声音里充满无法掩饰的紧张和急切，语速也快了起来。

　　“他怎么了？！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之前的伤又复发了？！”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属于母亲的关切本能压倒了一切。

　　沈宴津看着她那副关心则乱，瞬间卸下所有心防的样子的样子，内心深处悄然升起了一丝暖意，甚至涌起一股酸涩的满足感——至少，她对孩子的心是百分之百真实的。

　　但他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沉重的悲伤，眉头锁得更紧。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肯定。

　　“不是身体上的问题。”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斟酌着挤出来的，带着痛楚，“是……心理上，情绪上。”

　　“我带他去看了最好的儿童心理医生，做了详细的评估。”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没有直接点明是“卧底”经历还是“被姜明珠利用”的创伤，只是用一种更具杀伤力和想象空间，模糊却沉重的词语来概括。

　　“医生说，慕慕他……因为之前的那些超出他年龄承受能力的事情……在他的心里面，留下了一道很深很深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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