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无法接通的电话

　　森林里，江清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再也走不动了，双腿每一次抬起都耗尽仅存的力气，脚底的水泡早已磨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她脱力地靠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上，粗糙的树皮硌着后背，冰冷的湿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肌肤。

　　极度的疲惫，持续的恐惧和长时间的无助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阵前所未有的、足以将人理智和意志彻底吞噬的绝望。

　　她看着头顶那片已经被浓雾和夜色彻底染成浓墨般，快要完全黑下来的天空，知道如果自己再找不到回去的路，或者无法发出求救信号……

　　今晚，可能真的……真的要被永远地困在这里了。饥饿、失温、甚至可能出现的野生动物……每一个念头都让她不寒而栗。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与窗外的霓虹交织成一片繁华安全的景象。

　　沈慕因为无聊和饥饿，早已失去了耐心，开始在柔软的沙发上，像条不安分的小虫子一样滚来滚去，嘴里嘟嘟囔囔：“爸爸，我饿扁了……妈妈怎么还没忙完呀？”

　　而沈宴津，则依旧专注于他那庞大的商业帝国，专注于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图表和等待批复的合同条款，试图用工作填满等待的时间，也压下心中那一丝随着天色渐晚而悄然滋生的模糊不安。

　　他头也没抬，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再等一下，妈妈可能在忙重要的事。饿了先吃块饼干，抽屉里有。”

　　他们父子俩，对那个正在几十公里外的森林里，独自一人面对着黑暗、寒冷和恐惧的女人，对那场即将来临，足以改变一切的危机，毫无察觉。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无情流逝着，毫不理会任何人的祈祷。

　　窗外的天空，已经从深邃的宝蓝色，彻底地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纯粹黑色，仿佛一块巨大的天鹅绒幕布，将世界笼罩。

　　晚上八点整。

　　沈慕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两眼发昏，胃里咕噜噜的抗议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觉得自己的“生存权”受到了严重威胁。

　　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了的小豹子，再次冲到了那个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的男人面前，双手叉腰，小脸绷得紧紧的。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恳求和委屈，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理直气壮催促和宣告。

　　“爸爸！不能再等了！我快饿成一张纸片了！给妈妈打电话！现在！立刻！马上！”他跺了跺脚，强调事件的紧迫性，“我要吃饭！”

　　面对儿子这充满“生存权”呐喊的最终要求，沈宴津终于从冗长的财报数据中抽离，无奈又宠溺地放下了手中那支价值不菲的万宝龙钢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眉心。

　　“好好好，”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孩子气逗乐的笑意。

　　“知道了，我们的小祖宗饿坏了，是爸爸不对，工作太投入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心中那丝不安稍微放大了一点，但很快被更合理的推测压下。

　　“爸爸现在就给妈妈打电话，问问她忙完没，我们马上过去找她吃饭，好不好？”

　　他拿起桌上冰凉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乎无需寻找，就从置顶的联系人里，点开了那个他早已烂熟于心，却又始终不敢轻易拨打的号码。

　　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凝聚勇气，他按下了绿色的拨号键，心中甚至开始组织语言，准备邀请那个让他思念了一整个下午的女人，一起去共进晚餐。

　　他将冰凉的手机缓缓地放在耳边，脸上还提前酝酿出了一丝准备好被那个正在专心创作的女人，用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却又无奈的语气“抱怨”时，该如何去“哄”她，如何解释是慕慕饿得不行了。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他所期待的那个清冷又熟悉的声音。

　　而是一阵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机械女声。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temporarily  unavailable...】

　　沈宴津脸上的那抹准备好的温和笑容，微微一僵，凝固在嘴角。

　　他下意识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清晰无比的名字——“清清”，确认自己并没有拨错任何一个数字。

　　“怎么样？爸爸？”

　　一旁的沈慕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他焦急地扯了扯父亲的衣角，仰着头追问，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妈妈接了吗？她是不是还在生气，不肯接我们电话？”

　　他心思敏感，立刻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没。”

　　沈宴津简短地回答，忽略了儿子的后半个问题，那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他又将手机放回耳边，带着一丝不信邪的执拗，重新按下了重拨键，指尖微微用力。

　　听筒里，等待的嘟嘟声只响了几声，便再次被那阵冰冷，如同被全世界隔绝在外的该死提示音无情切断。依然无法接通。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种细微的不祥预感像蜘蛛网一样悄悄爬上心头，但他立刻用理性将其拂去。

　　但他并没有立刻就往最坏的方向去想。那太荒谬了，江清只是去市郊一个颇有格调的咖啡店，然后在周围的森林步道散散步，那里并非荒无人烟的险境。

　　他对正一脸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给出了一个最“合理”，也最能安抚人心的解释，语气尽量轻松。

　　“别担心，”他说，声音依旧努力保持着平稳，“可能是因为……妈妈她正在专心找灵感，不想被任何人打扰，所以……就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吧。”

　　他伸出手揉了揉儿子那柔软的头发，用一种充满了“理解”和“尊重”艺术家工作习惯的语气，继续安抚道，同时也是在说服自己。

　　“艺术家嘛，创作的时候需要极度集中和安静的时间，不能被外界干扰。那是她的‘心流时间’。我们在她最需要安静的时候，就不要再去拼命打电话打扰她了，好不好？这样不礼貌。”

　　他内心里，其实也是这么判断和说服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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