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艰难的抉择

　　一周后，江清出院了。

　　身体上的伤口在精心的护理下愈合得很快，医生确认已无大碍，只需静养恢复体力。

　　回到江家别墅，熟悉的环境让她略感安心，但偌大的房子有时显得过于安静。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客厅暖洋洋的，她却偶尔会望着窗外茂密的花园出神，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腕间那道即将消退的淤痕。

　　江松玄几乎将她“圈养”起来限制了所有外出，工作室的事务也大部分移交处理。于是，练琴成了她打发漫长午后平复心绪的主要方式。

　　琴声如水，试图掩盖那份无形的空洞。

　　……

　　沈慕像一阵欢快的小旋风，从学校的校车上冲了下来。

　　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一幅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画作，另一只手里则高高地举着一张镶着金边、看起来无比郑重的获奖证书。

　　他兴冲冲地一头扎进了父亲沈宴津的住处。

　　“爸爸，爸爸快看！”

　　沈宴津正在书房里和顾川远程视频通话，讨论着关于那辆可疑面包车的最新调查进展。

　　他听到儿子的呼喊，立刻对着屏幕那头的顾川说了一句“稍等”，然后便起身走了出去。

　　当他一走出书房，就看到了那个正站在客厅中央满脸都写着“快来夸我”的儿子。

　　沈慕将那张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奖状，像献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样高高地举到了沈宴津的面前，声音清脆而又响亮。

　　“爸爸你看，我得奖了，市级儿童绘画比赛一等奖！”

　　他说着又献宝似的，将怀里那幅一直小心翼翼护着的画作也展示给了父亲看。

　　“而且……”他看着父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骄傲，狡黠地像只偷到了糖果的小狐狸一样，压低了声音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爸爸，我想我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妈妈最好的理由了！”

　　沈宴津看着儿子眼中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狡黠光芒，立刻就明白了这小东西心里的那点九九。

　　他心中一动，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机会。

　　他立刻放下了手头所有重要的工作，亲自开着车带着这个小小的“功臣”，以“要第一时间和孩子的母亲分享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为由，堂而皇之地再次驶向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地方。

　　……

　　江家的别墅里，午后的阳光正好。

　　江清正在客厅里安静地练着琴。

　　当她从管家口中，得知那对她避之不及的父子俩，竟然又一次不请自来地出现在了家门口时，她脸上的平静瞬间被一丝无法掩饰的烦躁所取代。

　　但当她从监控屏幕里看到儿子那张充满了期盼的小脸，看到他怀里那幅似乎与自己有关的画作时，她心中的那点不耐又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给压了下去。

　　她最终还是走过去，打开了那扇门。

　　“妈妈！”

　　沈慕看到她，立刻就兴奋地冲了过来。

　　江清看着儿子手中那张无比正式的奖状和他怀里那幅色彩明亮的画作，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惊喜。

　　她看着沈慕的画。

　　画上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蓝天白云之下，一片翠绿的草地上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和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牵着一个穿着蓝色小西装的小男孩一起，在阳光下快乐地奔跑，放着一只画着笑脸的风筝。

　　那画面温馨得像一个遥远而又美好的梦。

　　她的眼中，充满了为人母的骄傲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酸涩。

　　她发自内心地赞美着自己的儿子。

　　“慕慕，画得真好，真的……”

　　她蹲下身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张因为被夸奖而涨得通红的小脸，声音里充满了为人母的骄傲。

　　“告诉妈妈你想要什么奖励？最新款的变形金刚，还是那个你念叨了很久的限量版的乐高千年隼？”

　　然而，沈慕却摇了摇头。

　　江清以为，他是因为当着大人的面而有些不好意思。

　　她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没关系说吧，只要是妈妈能做到的都满足你。”

　　但沈慕却再次固执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江清，那双总是天真的眼眸里，此刻却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和渴望。

　　他说，声音不大却无比的清晰。

　　“妈妈，我不要那些。”

　　“我……我只想要一张真正的全家福。”

　　全家福——

　　这三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沉重石子，瞬间在江清的心中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沈慕看着她，眼中充满了孩子气的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看过……我看过其他小朋友家里的全家福，他们都把它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照片上爸爸妈妈都笑得好开心。我也……我也很羡慕，我也想要一张。”

　　一旁的江松玄听到这话，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但他看着自己外甥那双充满了纯粹渴望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用来拒绝的刻薄话语，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而恰好在此时，前来探望江清的陆迟也提着一盒她最爱吃的点心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正好看到了这充满了复杂情绪的一幕，眼中闪过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黯然。

　　他知道，这是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过去七年的羁绊，是他一个“外人”永远也无法介入的世界。

　　沈慕没有在意其他人的反应。

　　他走到江清的面前，伸出小手拉着她的手，用他那双如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仰着头祈求地望着她。

　　“妈妈……好不好？”

　　而站在不远处的沈宴津，也适时地用一种同样充满了恳求和无限期待的炙热眼神看着她。

　　江清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同样用充满了期盼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男人。

　　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地陷入了一个由亲情、愧疚和无法割舍的回忆共同编织而成的“情感绑  架”之中。

　　她的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着。

　　理智在疯狂地对她嘶吼：拒绝他！江清，你不能再心软了！

　　但情感上，看着儿子那双充满了纯粹渴望的眼睛，她却怎么也无法说出那个冰冷的“不”字。

　　在父子俩那充满了期盼几乎要将她融化的注视下，江清紧紧地、紧紧地抿着嘴，陷入了她有生以来最艰难的抉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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