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奇迹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江清守在沈宴津的床边，像一尊不知疲倦的守护神，一步也未曾离开。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一瞬不瞬地描摹着他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胸口那平稳而又有力的起伏，感受着他那虽然微弱却依然存在的生命迹象，那颗悬了一整夜的心，才稍稍地落回了原处。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温柔地洒在她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上时，她终于再也撑不住，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困意如同最汹猛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趴在他的病床边，就那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病床上那个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中的男人，他那如同蝶翼般纤长的睫毛，突然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沈宴津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沉重如铅的眼皮。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预想中那片令人绝望的黑暗。
而是……
一片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般的柔和光晕。
而在那片温暖的光晕之中，他能隐约地“看”到在他的床边正趴着一个熟悉的纤细轮廓。
是江清。
心在这一刻仿佛漏跳了一拍。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生怕这只是自己因为濒死而产生的一个太过美好的幻觉。
就那样贪婪地用他那双还处于模糊状态的眼睛，“凝视”着那个他以为自己再也无法看见的女人。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如果真的能看见，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看她的眼睛，看她笑起来的样子，看儿子那张稚嫩的小脸……
随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抬起了那只没有受伤还能动弹的手臂。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朝圣般的虔诚和颤抖，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发顶。
奇迹，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
就在他触碰到她那柔软发丝的瞬间，他猛地愣住了。
他……他竟然……
竟然能看见了！
虽然眼前的世界，依然很模糊，像一幅失焦的油画，但他确实能看见了！
他能看见她那如同鸦羽般乌黑的长发，能看见她那因为疲惫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甚至能看见她那在晨光下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的、长长的睫毛！
他不是在做梦！
一股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巨大狂喜，如同最猛烈的火山爆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静！
不敢相信。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永远地活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他珍惜地用他那双好不容易才重获光明的眼睛，一秒钟都舍不得移开地看着眼前这个，他失而复得的比光明本身还要珍贵的宝物。
江清，被他那轻柔带着一丝颤抖的触碰，从沉睡中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然后毫无预兆地就对上了沈宴津那双虽然还带着一丝模糊，但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无尽温柔和专注的眼眸。
那一瞬间，江清的大脑一片空白。
随即，难以抑制的惊喜将她整个人都彻底淹没！
“你醒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不堪，甚至带着一丝哭腔，“你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不叫我？！”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时，才终于确信这不是梦。
沈宴津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虚弱却又充满了无限宠溺的笑容。
“刚醒。”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重重地砸在了江清的心上。
“我想……多看你一会儿。”
听到这句话，江清再也抑制不住。
连日来所有的担忧、恐惧、后怕和煎熬，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喜悦的滚烫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汹涌而出。
她一边喜极而泣，一边手忙脚乱地按响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医生！医生！快来！他醒了！”
秦老先生和医院的专家团队立刻匆匆赶来，看到已经苏醒的沈宴津，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立刻为他进行了一场最全面细致的身体检查。
检查结束后，秦老先生看着手中的最新报告，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震惊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看着江清，连连感叹：“奇迹……这简直是……一个无法用现有医学理论来解释的奇迹！”
他指着最新的脑部CT片，用一种充满了兴奋的语气，解释道：
“沈先生因为这次意外，头部再次受到了剧烈的物理撞击，然而就是这次看似致命的撞击，却阴差阳错地将他脑内那些我们无法通过手术清除、压迫着视觉神经的细微淤血给……给震散了一部分！”
江清屏住呼吸，紧紧握着沈宴津的手，生怕漏掉一个字。
“所以，”医生给出了最终也是最令人振奋的结论，“沈先生现在正处于一个时而看得见，时而看不见的不稳定状态，但这恰恰说明，他那被压迫的视觉神经正在进行着顽强的自我修复！”
“只要我们继续配合后续的康复治疗，他视力完全恢复的可能性……非常大！”
可能性非常大！
听到这个如同天籁般的消息，江清再也忍不住，她捂着嘴，喜极而泣，整个人都因为巨大的喜悦而剧烈颤抖。
病床上，沈宴津虽然还看不太清她的脸，但他能清晰地听到她那压抑不住的充满了喜悦的哭声。
他伸出手，在空中摸索着。
江清立刻会意，她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温暖的掌心。
沈宴津紧紧地、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仿佛在握住自己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门外，闻讯赶来的江松玄、顾川……所有关心着他们的人，看着病房内这紧紧相握的双手，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陆迟也在人群中。
他看着那紧紧相握的两人，看着江清脸上那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他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黯然和不甘，只有最真诚也是最释然的祝福。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毫无保留地洒在了那两只紧紧交握的手上。
在经历了令人绝望的黑暗和磨难之后，属于他们的奇迹和曙光终于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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