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院中风起
院子里传来的笑声让空气都有些松快。
蒋晓玲手指却在膝上搓个不停，声音压得很低：“他又发疯了，昨天拿碗砸墙，把手都砸出血，还骂我不听话。”
她说到这儿，嘴角抖了一下，像强压着那股怕。
潘宁放下手里的茶盏，哼了一声：“那孙学军不是男人，他要真有本事就去地里干活，整天打女人算什么英雄。”语气外头带着调侃，可尾音是明晃晃的怒。
苏婉婉抬眼看她，“你还打算跟他过？”声音冷硬，没有半点绕弯子。
蒋晓玲愣了一下，指尖停顿半秒，才小声道：“我……我不敢走，他要是真疯了，我走他能追到娘家去闹。”
她下意识咬唇，眼神慌乱，又点了下头，像硬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屋檐下的陆霖川正捏着茶缸，听到“打人”两个字时，手背青筋绷起。茶水沿着缸口滴下来，他的眉线冷得像要裂。
潘宁瞧见，压低声音在苏婉婉耳边说：“别让他出去，孙学军那人在村口，闹一闹怕要出事。”
苏婉婉心里一紧，不敢让孩子们听这些，她掀开帘喊：“安安，彩云，进屋！别在外头乱跑了。”
孙彩云拉了安安的袖子：“不玩了。”
孩子们乖乖点头，小步跑回屋里。
蒋晓玲盯着帘子抖了一下，突然抽噎出声，手去拽包袱角，语调发颤：“我不想跟他过了，他要打死我，我都不怕了……我想带彩云走，去哪儿都好，哪儿都比他家强。”
潘宁一拍桌子，碗筷震得响：“趁他不在，快收东西走人，真等他回家谁都拦不住你。”
她骂是骂，可声音压得低，一句比一句急。
苏婉婉瞥了她一眼，伸手去拿茶缸，递到蒋晓玲面前：“走也得想好地方，你娘家现在也难照应，先有落脚处再动，小孩不能跟着你漂。”
她说得稳，手却握得紧。那种眼神是决心——不任人欺，也不让人送死。
就在这时，屋檐那头传来脚步声。陆霖川推门进院，视线一圈扫过，声音低沉压着急：“谁要走？”
蒋晓玲吓得一退，背靠到墙边，包袱差点掉地。苏婉婉立马挡在前面，语气平平：“她受家暴，商量要去投亲，不关你的事。”
陆霖川的眼神更深，手里的茶缸几乎要被捏变形，但见她神色冷静，他只重重放下茶缸，没再多说。
就在几人僵住的当口，院外忽然传来高喊：“村口出事啦，是孙家那边！”
声音颤抖，是胡月娥。
苏婉婉回头：“什么出事？”
院里的人同时愣住。
胡月娥跑进来，呼吸乱，脸色发白：“有人说孙学军在村口跟人打起来，好像还抓着个女人骂野……我没看清，是不是晓玲你娘？！”
蒋晓玲一下子脸白，双手按着帘子：“我娘根本没来村里，他抓的准是我！”
她整个人往后撤，脚跟撞到门槛。
陆霖川几乎同时向前迈步：“你在这儿，他要闹我去看看。”
声音压得厉。
潘宁赶忙拦他，“你别去，你是外村的军人，掺这事村里人反说你欺负人。”
苏婉婉简短一句：“让主管大队长去，你去只是越扯越乱。”
陆霖川停在原地，胸口起伏几次，才转身对潘宁道：“你去叫村干部来。”
潘宁看他一眼，拿帕子擦了擦手，嘴里低低嘀咕：“这事怕是要闹大。”
院里一片慌乱。苏婉婉让蒋晓玲坐下，递过水，又压声道：“等消息再说，你现在出去就是送上门。”
安安和彩云在屋里探头看，孩子小，却被大人声音吓得缩了一下。苏婉婉过去拉上屋门，对孩子们低声：“别出声，在屋里玩。”
陆霖川在院外站着，茶缸还在他手里，茶水凉了彻底，风吹着制服边角。那种安静的压迫让潘宁都不敢再开玩笑。
她扯了扯嘴角：“也许是他喝多了闹，不见得真打人。”
“那是家暴。”苏婉婉冷冷丢一句，“闹再多也不能打老婆。”
静了几秒，潘宁苦笑了一声：“说得是。就是这年头，旁人不敢管。”
外头有人跑过，喊着“孙学军疯了，拿棍子追人！”声音像炸雷。胡月娥又回头冲进来：“在河边，村干部带人拦着呢！”
蒋晓玲差点没坐稳，“他真要杀我。我得走。”
她刚要起身，陆霖川已伸手压住她包袱，“现在走不安全，他找的就是你。大队一会儿就来，你在这院子里，他不敢闯。”
那一瞬间屋子里只剩呼吸声。
潘宁擦了擦额上的汗，“你们快进去。我守着门。”
苏婉婉很快拉着蒋晓玲进屋，看她全身抖个不停，拿了厚外套给她盖上。“别怕，先歇着。到时候陆同志去找村长看怎么处理。”
蒋晓玲眼睛红，却还是感激地望她：“婉婉，谢谢你，我要是早听你劝就好了。”
苏婉婉没接话，只转身去看孩子。她知道这事情若真闹大，孙学军不会轻易罢休，八成要报公安。
外头脚步声越来越密，大婶们的议论声挤成一片。
“听说孙学军拿了菜刀！”
“疯了吧，这还不得抓去！”
“他媳妇在婉婉家呢！赶紧管管！”
陆霖川听到这些，眉头死死锁着，茶缸里的水溅出一点，他的声音低得像闷雷：“潘宁，去村口帮我看看。”
潘宁点头，拎起帕子出了院。胡月娥犹豫着，也跟着跑出去。
屋里剩下苏婉婉和蒋晓玲。她听着外头人跑动的声响，捏紧袖口：“要真抓了他，你娘家能接你吗？”
蒋晓玲摇头。“娘家也穷，我弟才娶媳妇，他们不敢要我回去。我要是回去，等他放出来，又要闹。”
苏婉婉沉默一下，低声道：“那就在这村子北头借住几天，我和嫂子帮你联系妇女队那边。”
蒋晓玲一愣，抬头时眼神里全是无措。
“可以吗？他们肯要我？”
“你是受害人，不是犯错的人。”苏婉婉语气淡，却带着力量，“该撑腰的人会撑腰。”
门外脚步急促，一阵喊声：“陆同志，让你去村口！他们把孙学军抓住了！”
陆霖川答了一声，跨过门槛出去。
潘宁回头冲苏婉婉喊：“别让晓玲出来。”
苏婉婉点头，拉上门栓。
屋里只剩安安的小声细语和彩云的呼吸。屋外风卷着沙砾，拍到门板上。
蒋晓玲抹脸，哑声问：“他要是被抓，我是不是以后就能好好过？”
苏婉婉看着她，手里的茶杯放得稳稳的：“好不好得你自己过。命是自己的，不是别人给的。”
那句话落下，屋外又传来一阵混乱声。潘宁的声音盖过人群：“都散了，晓玲在婉婉家，别嚷！”
大婶的惊呼穿透空气：“真吓人，孙家这一回算完了。”
苏婉婉轻轻吸了口气，站起身去看窗外。胡月娥正远远跑回，一边喊：“他被带去大队了！婉婉，你这算救了人呐！”
她没答话，只看着院子里风吹起的尘土。
蒋晓玲紧捏着茶缸的边，泪水顺着指缝流了一点。
“我以后不回孙家了。”她的声音很低，却像终于能喘气。
苏婉婉微微点头：“等潘宁回来，我们一起去妇女队那边。先住下，后面的事慢慢办。”
外头的喧闹渐渐散，落日的光透过窗缝照在桌上，鸡蛋袋子还在一旁。安安小声问：“妈妈，彩云还要哭吗？”
苏婉婉摸摸儿子的头，“不哭了，她妈妈以后不挨打了。”
院门口，陆霖川站着看了她们一眼，没进屋，只低声对潘宁说了句：“把门关好。”
然后转身往大队方向去了。
苏婉婉望着他的背影，没说话，手却稳稳地收了那袋鸡蛋。
屋内人声渐静，只剩孩子轻轻的笑，像从黑暗里冒出来的一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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