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生不如死
红霞拿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什么事？你说。”
“是，这样的，咱俩上次回老家的时候，当着你妈的面我答应了，国庆节回去办婚礼，可我爸我妈已经出了彩礼钱，所以酒席婚礼还有收拾房子的钱，他们拿不出来，我二叔就借给了我2000块，这事儿我当时没跟你说……”
红霞有些生气：“你为啥不跟我说？”
“我，我家条件不好，借钱办婚礼，我怕你心里不好受……”
红霞的口气有所缓和：“大勇，咱俩已经领过证了，从法律的角度上说，咱俩已经是夫妻了，是要同甘苦共患难的，不能藏着揶着，没有钱咱可以不办婚礼，你也没有必要去借钱啊。”
“不，你听我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二婶这次检查的结果是恶性的，咱的婚礼就往后推迟，把这2000块还给我二叔，毕竟做手术什么的，要花不少钱。”
红霞放下筷子：“大勇，我的意思是，无论你二婶检查的结果是良性还是恶性，咱都把这2000块还给他们。没钱可以暂时不办婚礼，借钱消费这事我干不出来。”
“可是，我已经答应你妈了，尽快办婚礼，要不过年回去要是住到一起，村里人又该说闲话了。”
“这样吧，这个婚礼要是非办不可的话，我就把你家给我的那2000块钱彩礼拿出来，我妈已经把这钱给我了，咱不花你二叔的钱。”
大勇既感动又愧疚：“不行不行，万万使不得，那彩礼是我爸妈给你家的，你妈给了你，那就是你的私房钱，你自己留着，是你的底气，手中有粮，心中才能不慌，办婚礼的钱，我自己想办法。就这样，等我二婶的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吧，如果是良性的，这2000块钱咱就留着办婚礼，如果是恶性的，就还给我二叔。”
“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把钱还给你二叔，欠着别人的钱，我心里不踏实。”
“还是先拿着吧，我二叔真心想帮我，咱得承了他的这份情，现在硬把钱还给他，他心里会不好受。”
两天后，在刘医生的安排下，王春花做了穿刺活检。
刘医生说，结果大概两三天以后才能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王春花和李黑牛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他们都懂对方的心理，都在极力回避这个让人崩溃又无能为力的话题。
在互相面对彼此时，他们都假装表现得很轻松，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种强装出来的轻松有多沉重。
他们都不想给对方制造压力，然而，恰恰是这种“不想”，成了他们各自生命中的无法承受之重。
这天早上，查过房后，刘医生把李黑牛叫到了办公室，告诉了他穿刺活检的结果：“很不幸，你爱人乳房里的肿块是恶性的，乳腺癌中期。”
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李黑牛如五雷轰顶。
他哆嗦着嘴唇问：“刘医生，我老婆这病，能治吗？”
“当然能治，你别太害怕，幸亏现在只是中期，没有到最严重的程度，你回去以后好好开导一下你爱人，给她打打气，多鼓励她，病人的心态很重要，保持积极乐观，配合治疗，才能更大可能地战胜病魔。”
“那，这个病该怎么治？”
“当然是手术！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做手术切除病灶，然后再化疗抑制癌细胞的扩散，你爱人身体底子好，又年轻，存活率还是挺高的。”
刘医生的话又给了李黑牛信心，他用力地点点头：“好，刘医生，我听你的，你尽快给我爱人安排手术吧，我们一定配合，用最好的药，钱不是问题。”
在回病房的路上，李黑牛的内心翻江倒海，脚步似灌了铅的沉重。
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在心里酝酿着该如何把这件事告诉王春花。
他知道，面对这种猝不及防的苦难，痛苦没有用，悲伤没有用，自怨自艾更没有用，只有勇敢面对，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才有可能力挽狂澜，把王春花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在病房外站了足足有一分钟，李黑牛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到李黑牛，王春花的脸上写满了焦灼，声音在空中瑟瑟发抖：“医生怎么说？是不是，癌？”
李黑牛给了王春花一个他自以为轻松的微笑：“医生说，问题不大，把肿块切了就没事了。”
“切了？”王春花的心迅速沉入谷底，眼泪一泻千里：“也就是说，真的是恶性的，我得了癌症？”
李黑牛握住她的手：“春花，没你想像的那么严重，乳腺癌也是分等级的，咱这情况发现得比较早，医生说治愈率还是很高的。”
王春花再也忍不住，悲伤的情绪一泻千里，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病房里回荡。
她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也懂得，切除一个乳房意味着什么。
且不说不一定能保命，就算能够保命又如何？
少了一个乳房，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么致命的打击。
从此以后，她将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
她爱李黑牛，从跟他结婚那天起，她就把对他的爱深深地刻进了骨子里。
她向李黑牛传递爱，以及她感知李黑牛的爱，全凭这个重要的器官。
可是现在，命运的大手翻云覆雨，要从她身上拿走这个最重要的器官，即便能够苟活，剩下的余生也都是将就。
她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更无法接受把自己最丑陋最不堪示人的一面展现在最爱的人面前。
与其这样残缺地痛苦地活着，还不如死了。
李黑牛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不停地安慰她：“春花，你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你不要害怕，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疗，一定能活下去……”
王春花在李黑牛的怀里崩溃大哭：“我不要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李黑牛把她从怀里推出来，双手死死攥住她的肩膀，大声吼道：“王春花，你给我听着，你必须得好好活下去，好好活！我告诉你，你要是死了，我再娶一个女人进来，花你省下的钱，打你生的孩子，睡你的男人，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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