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水蜜桃
成年人喜欢心照不宣,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说明不合适。
譬如此刻,黎婳即便察觉到什么,也仅在内心好奇了一下,但什么都不问,更不会借开玩笑去试探别人的隐私,毕竟他们只是连联系都没有的关系。
显得她没沉不住气,也会让他觉得过界。
和人相处讲究细节。
黎婳不用猜便知,梁叙舟这一类人有边界感,注重隐私。
港区说小不小,有权又有钱的没几个,梁叙舟算典例。
梁家在幕前风生水起,背后由资产无法估量的荣家全力托举运转——两大家族的核心财富引擎,然后抓准时机、适时与政法资源形成合规协同,共铸繁华。
小辈只需要根据时代需求,不断切换自己颜色。
这样家族出来的人,对人保持了一百二十分警惕,却又让人感觉不出。
而且这边的人隐形阶级化严重,有钱人从小读私立名校,接触同圈子的人,反观黎婳,从小就读公立学校,成绩拔尖,自主性强,学习上从没花过爸妈多余钱,身边都是好学生,也没人关注对方家里有没有钱。
当然,她一直知道自己家有钱,毕竟商场超市到处可见康达品牌的食品,还都是国民级别,面包、牛奶、矿泉水等等,覆盖面极其广,销售全球十三个国家。
不过她对钱财没什么欲望,也不知道自己家到底有多少钱。
可能没缺过钱的原因,黎婳对物质也没追求,但认知还是挺清晰,毕竟父亲以前会带她出席股东大会等会议。
依稀记得,小时候她也和爸妈一起出席过商务饭局,可由于爸妈生她晚,那些人的孩子都比她大许多,导致交不上朋友。
什么同圈层好友,她一个也没有。
黎婳和他们玩了几轮二十四点,开始犯困,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二点。
不知蔡姐他们走了吗,后续不见信。
明天上午还要去养老院做义工,她不能再玩下去。
结束这轮,干了杯中酒,黎婳对梁叙舟说:“我有点困,得先走了。”
梁叙舟没挽留,起身让位,但说:“我送你。”
黎婳稳了稳气息,挽了个笑,“不用,离这那么近,顶多步行五分钟。”
“你看到的是直线距离,走路怎么也要十五分钟,而且太晚了。”梁叙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拿起外套,抬手示意她先行,一边对朋友说:“记我账,先走了。”
“拜。”他朋友见怪不怪,冲他们挥挥手。
到这一步再拒绝,没什么必要。黎婳心底叹气,撩了把头发,低头看路,拎包下台阶,喝多了踩高跟,步子依旧很稳。
推开隔断两层楼的门,一楼的热闹嘈杂的声音传入耳朵。
黎婳不禁惊讶,他们竟然还没走。
既然如此,该过去打个招呼,她转头和梁叙舟说:“今天是公司聚会,我过去一下,稍等。”
梁叙舟点头。
黎婳踩着细跟,风一样地卷入人群,和左右两侧的人谈笑风生,笑容飞扬,明亮夺目。
见她终于回来,不少人非要她喝一杯再走,尤其麦资霖,带伤敬酒。
“哇,谁这么唔知死,给咱们Mak打成这样?”黎婳笑盈盈碰一下他的酒杯,捂嘴做惊讶状,眼波婉转。
一提这事麦资霖便来气,“那个被我骂了的Frank,我就说你再乱指挥就滚出飞云,他就不乐意了,对我来了一拳。”
蔡姐乐不可支,“那个Frank酒量酒品都好差,现在好,真被开了。”
黎婳咂嘴,Frank确实不行,自己不懂,还总喜欢对他们部门指手画脚,整天这不满意那有问题,开了也活该,就是麦资霖真倒霉。
“好了,喝完这杯真得走了,你们玩吧。”她说完,一饮而尽,不给任何人劝留的机会。
“干嘛啊,半年了,好不容易聚一次。”麦资霖面露埋怨,胳膊搭到她肩上,酒杯塞进她手,“你开溜整晚,才来就要走,说什么也不可以!”
他看其他人,“你们讲对吧?”
参差不齐的附和声接踵而至,盖过爵士乐。
黎婳有点疲倦地无奈笑了一下,矮了截肩,往蔡姐身边靠拢,又被麦资霖一把揽回去。
这人明显喝多了,平常就大咧咧的,和年轻人员工们打成一片,现在更放飞自我,左搂她,又勾另一个同事,神情已不清,仍有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不醉不归恢弘气势。
如果是占便宜,她可以一拳打过去,告他性骚扰。
不偏不倚的,麦资霖纯粹爱喝,满脑子喝倒所有人,私下完全没有领导范。
蔡姐有心替她开解,架不住麦资霖嘴皮子溜,蔡姐说一句,他有十句话等着。
黎婳是真的忍不住想笑,“别劝了,我喝。”
谁让她中途溜号呢。
她灵巧一笑,像模像样的,双手举杯敬麦资霖,说了几句亮堂的场面话,什么来年会更努力,祝大家都好,把人逗笑。
麦资霖很好哄,开心一巡,不再要求喝酒,改成拉着她聊天。
喝多的人要么倒头沉睡,要么像他一样话多,仿佛不知今夕何夕似的,上一秒怀念往昔,怏然几多愁,过会又欢喜起来,好似一饰多角的演员。
黎婳边听边笑,挑了块卖相还不错的披萨填肚子。
梁叙舟吃的那洋玩意,当个下酒菜吃两口还行,她不喜欢。
梁叙舟双手插兜,看着那个画面,眯了眯眼,悠哉走上前,拎走那只碍眼的胳膊。
麦资霖皱着眉回头,见来人,以为眼花,呆呆地张着嘴,些许惊讶。
这位眉眼噙笑,赤裸裸对他手下小姑娘们释放魅力、毫无解释之意的人,分明几小时前还义正词严地说有饭局,拒绝陪他喝酒,他才一时兴起组织聚餐。
“你不是有事?怎么在这?”他哼笑一声,无语至极。
梁叙舟没什么表情,“我的地方,我想来就来,要不你付账。”
这里是荣家的酒店,零八年便归属他名下,他也算半个小老板,来前麦资霖确实打招呼叫他帮忙留出场子,可梁叙舟介怀人多眼杂,少来公众场合,今日实属稀罕。
麦资霖投白旗,“你说了算。”
从洗手间回来的蔡姐也愣住,揉了揉眼,确认看见的人就是梁律师。
梁叙舟没说话,就静静立在黎婳身后,看她什么时候反应过来。
可人家挺忙,嘴巴塞着水果,和同事猜拳讲话,毫无回头之意。
又等两分钟,梁叙舟没了耐心,“黎小姐没吃饱?”
“谁叫我……”
黎婳傻愣地顾盼左右,慢慢意识到是谁,转身看见他在后面,连忙合拢嘴巴,葡萄鼓在腮边。
梁叙舟低着睫,眼下覆淡淡阴影,但那眸子很亮,像剔透的玻璃球,瞧着她,愈笑愈深。
小姑娘迷茫的脸,半侧沉在稀薄夜色里,半边映着柔光,胜似面具,引人探索皮下。
究竟何味道。
甜还是苦呢。
梁叙舟毫无意识地,抬手抚了下她滚烫泛红的脸颊,“还要喝多久。”
黎婳失措地抖了下,全身绷住,在他看来像只受惊的猫。
葡萄破皮溢出丝浓浓的酸汁水,她皱了下眉,强忍咽掉,回过神来,居然有一丝羞赧,“你怎么过来了?”
不过十五分钟。
她还想着,如果一时半会应付不好,希望他自己走,不要等她,这样也能避免接下来的独处。
毕竟散步是个过于私密的活动,万一没话说,会很尴尬。
“他是你领导?”梁叙舟含笑缓缓扫向麦资霖,语气模棱两可。
至此麦资霖酒醒大半,笑而不语,听到了算盘珠子的声音。
“……啊?啊对。”黎婳摸不清状况,只得对麦资霖说:“抱歉Mak,朋友找我,那我先走?”
麦资霖重复“朋友”,看向梁叙舟。
人家像不认识他。
麦资霖想笑,想到被骗,不打算轻易放人,“你们认识?”
梁叙舟看都不看他,对黎婳说:“走吧。”
谁能拦他啊,麦资霖撇一下嘴,“路上注意安全。”
黎婳和大家道别,放下酒杯,快步跟上梁叙舟的脚步。
出了餐厅,她问:“你认识我们领导?”
梁叙舟没回答,拨电话给司机,让对方去福麟汇门口等着。
挂掉电话,他看了眼表,“去吃点东西?附近好像有家粥铺挺不错,今天关门晚。”
“你是说水记吧?”
“对,吃过?”
“我和朋友每周五下班都会在附近酒馆喝一点,然后去吃他们家的海鲜粥。”
梁叙舟平平淡淡地点了下头,“去吗?”
黎婳摸了摸肚子,诚实道:“挺饱的。”
梁叙舟笑笑,“行。”
就在黎婳以为要进入尴尬时,梁叙舟又问:“平时喜欢喝酒?”
“对,你呢,我看你很懂酒。”
“偶尔小酌。”
“哦,那以后请你喝酒啊,或者有机会你来苏州,我家有非常多年份好的藏酒。”她酒量算上乘,可顶不住掺酒,还是纯威士忌混红酒,人迷迷糊糊,话跟着变多。
梁叙舟笑了下,“看来你家人也很爱喝酒。”
黎婳的笑声在风中变得格外动人,“嗯,父亲比较爱好。”
梁叙舟忽然说:“你喝多了。”
嗓音磁性又清凉,悦耳动听,尾音低低的飘入黎婳耳中。
黎婳听着,心仿佛被抓了一下,一不留神,没踩稳台阶,趔趄着要摔倒,被梁叙舟及时扶住。
“小心。”他说完,松开手。
“我没喝多。”
“脸都红了。”
“我一直这样。”她坚持道。
这事黎婳没撒谎,她沾几滴也会脸红,今天格外严重罢了。
梁叙舟认真听她狡辩,笑了又笑,目光锁着那张脸。
皮肤粉红,像成熟待摘的水蜜桃,浸在霓虹光影下,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绒毛,看起来甜软可口。
黎婳眼神迷离,可脑子特别清醒,也没有晕的感觉,但脸色很难不让人误以为喝多,她又强调一次没喝多。
梁叙舟不和醉酒的人唱反调,笑嗯道:“好,没喝多,但皮肤发红是酒精过敏,少喝为好。”
黎婳不以为然,转头说自己已经将滑雪板挂到卧室墙上,会好好收藏。
“特别好看,和我房间很搭。”她很开心,眼睛映着光彩。
“喜欢就好。”
“梁律也喜欢那位运动员?”
“喜欢。”
“那我们品味还很相同嘛……”
梁叙舟摇头笑,手插进兜里,和她一起等红灯,今天无云,风温柔至极,好像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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