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越难越爱》
雪停了,晴光没入楼宇,两人沿着树林一路走到操场,在观众席坐下闲聊。
梁叙舟忽然问她最难忘的事。
黎婳被问得怔松。
很多人都喜欢追忆年少,她不然,从小没在学习上吃过苦头,也没有太多烦恼。若说最难忘的事,也只有一件。
“和我哥一起逛街被班主任误会成早恋算吗?”
说起这事,她就觉得好笑,揪着树叶说:“我们班主任有次发现我哥跟我一起看电影,跟踪我到小区门口,给我爹打电话,说我领着一个男生回家了,让他赶紧回去。”
梁叙舟笑得咳了几声,胳膊搭到她椅背后,“你还有哥哥。”
“堂哥。”黎婳也好奇他,“你第一次恋爱是什么时候?”
梁叙舟随手捡起被她揪掉的叶子,懒洋洋地伸直腿,望着空旷的操场思索了会,挺真诚地说:“记不太清了,当时在参加DSE,那大概十六岁吧,或者十五。”
“高二?”
“中六,等于你们的高三吧?我不到十七岁就读大学了。”
“哇,也就是说,你在高考期间恋爱?你可真行。”
梁叙舟只笑笑,压根记不得那么多年前的事。
黎婳双手捂着嘴呵热气,只露出一双笑弯了的眼睛,亮晶晶的,眨来眨去,手背被风吹得紫青,嘴巴一张一合的。
和他相处多了,她也惯会耍花腔,“还行,我以为是小学。”
她这么个看人法,无人顶得住,梁叙舟趣味地挑了挑唇,伸手掐了把她脸颊,“就这么想我,我是那种人吗?”
黎婳像没听见,好似稀奇地“哇”一声,捂着他的手说:“你的手怎么这么热。”
她顺势歪头把冰凉的右脸放在他掌心,蹭了两下,舒适地笑起来,看得人眷恋。
梁叙舟笑进了心底,也不知道上了哪门子当,自己还感冒呢,就把大衣脱下来给她了,自己只剩一件不太厚的高领毛衣。
估计这一程得休息个一周才缓得过来。
黎婳毫无防备的,被裹进带着余温的大衣里,她指尖抖了下,怔松垂眸。
他伸来胳膊,拢紧了些大衣领口,握起她冰凉的手放在唇边,呵出的热气顺着她手背血管蔓延全身,砸进心坎,又好似在戏弄,间或亲吻上去,令她暂忘一切,屏息静气,眼中都是他。
像一场不真切的美梦。
却触手可及,看得见,摸得着,就在眼前。
掌心的小手变暖些,梁叙舟才放开手,淡淡笑她,“只管好看,不顾温度,下雪天还穿这么少。”
呼啸的寒风席卷枝桠,穿过胸膛,这一幕悄然定格在黎婳心中。
“我以为不会在室外。”她顿了顿,又说:“你这样会感冒。”
“看来你是想喝冰糖雪梨了。”
“......”
黎婳安静看他几秒,偏一下头,挽着发丝,面容绽放一丝笑,“我不想喝,但你要是需要喝,我给你煮怎么样。”
梁叙舟依然那般闲然姿态,看着她,眼底是无边无际的温情,“好。”
坐久了实在冷,黎婳忍不住试了试他手,这次比她还冰,担心他把身子折腾坏,怎么也不肯逛了,给他订了个酒店。
办好入住,她发消息让家里阿姨煮姜汤,特意叮嘱要打包,别告诉家人。
进了房间,梁叙舟从浴室出来就开始脱她衣服。
一点也不像坐了很久飞机的人。
黎婳喘着气,情潮之际,环抱住他脖子,唇挨在他耳畔吹拂,宛若试探的语气说:“为了这个才来找我?”
梁叙舟动作一滞,眯着眸子侧头,飞一万多公里为这点事?
有病啊。
石头心也问不出这种话。
他越想越来气,手指扼着她脖,扯出一抹坏笑,“嗯,被你猜对了。”
小东西偎着他哼哼笑,转头张口咬人,疼得他嘶一声,在她胸口落了一巴掌,力道很轻。
她突然没骨头似的栽进他怀里,两只手搂得结结实实,热沉沉的气息喷洒在他腰间,“我以为你真的想我了……”
梁叙舟轻浮的表情一点点收敛,心神俱陷入虚空。
很快回过神来,他低下头,哑声唤她,“黎黎。”
“嗯?”
小姑娘抬头,变成千娇百媚的笑颜,毫不掩饰适才狡诈的小心思。
梁叙舟发现被骗,掐着她脸笑,“气我有什么好处?”
“那你就不能说点让我开心的话嘛?”黎婳气哼一声。
“你觉得我为什么来找你?”
“我不要猜。”
梁叙舟只笑。
短暂欢愉也好,一关情劫也罢,他好像来不及思考了。
而黎婳心中其实早有答案。
他千里迢迢来苏州,足以证明很多事,她又何必追要理由。
想到这些,她莫名其妙笑出声,感觉心中的缝隙愈发狭窄。
梁叙舟忽然将她从湿濡的床上捞起来,结实的手臂环搂腰际,低头吻下去,手指穿进她细软的发丝,眼中漾着缠绵绯色,语气和力道一样温柔,声线低哑。
“黎黎,我很想你。”
许久,他们分离,黎婳指尖轻抚过他眉骨,气息凌乱地说:“我也是。”
也许这一刻,他们交互了真心,都产生了永远融入彼此身体的冲动。
冷风吹着隆冬的寒,他们拥着彼此,接了一个纯粹又漫长的吻。
那么入情,直到日落,房间陷入昏暗,谁也看不清对方眼睛。
不知多久后,灯光亮起来。
梁叙舟起身那瞬,头晕目眩,整个人晃了晃,皮肤又开始发烫。
小姑娘蒙着眼嘟囔空调太热,抬腿踹他一下,使唤他去开窗。
梁叙舟深吸一口气,皱着眉按太阳穴,披了浴袍去给她开窗。
冷风灌进来,他还没转身,后方传来喷嚏声,回头看她拉起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双清凌凌的眼,无辜地看他。
窗户又被关了。
黎婳磨蹭地洗完澡,天彻底黑了。
屋内只开了一盏暖色落地灯,梁叙舟像什么都没发生,衣冠整齐地坐在办公桌前看电脑,戴了一只耳机。
她忍不住露出预谋坏事的笑,裹紧浴袍,小步溜到他身后,刚准备吓他一跳,看到电脑屏幕界面——线上会议。
他居然在工作。
黎婳连忙挪开身子,小声抱怨,“怎么在开会也不说声。”
梁叙舟侧头看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嘲弄地笑,“没开视频,过来。”
耳机那端霎时安静。
其中一人懂事地加快汇报进度,对梁叙舟说:“老大,资料我们整理好发你邮箱,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梁叙舟自然不会为情欲懈怠工作,一把拉过来黎婳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环过她的腰,点开邮箱的文件,让他们依次做陈述。
就算没开摄像头,屏幕上那么多人脸,黎婳还是紧张,老老实实蜷在他怀里,一声不吭。
对面汇报到半途,梁叙舟往后一仰,手探进她衣领,神情浮浪。
“想这样试试吗?”他含住她耳垂。
黎婳立刻便明白了,心惊胆战地拽住不断下滑的领子,低声抗议,“不行。”
他在这方面追求刺激,超乎她的想象。
梁叙舟不听,手直接伸了进去,感受到颤栗那一刻,懒懒收住手,嘴角勾着放浪形骸的笑,“怕什么,我没那么恶趣味。”
黎婳咬着唇,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有点麻,又有点酸,像吃了颗没熟透的野果。
梁叙舟虽然过分,但又懂得适可而止,把她衣领拉上去,没再做什么,又像是被搅了兴致,让她先去一边玩。
他撑着下巴,边听边滑动页面,神色慵懒。
黎婳怀疑他压根没认真看,全屏密密麻麻的英文,哪能不到两分钟就看完。
可他不仅看完,还给每个人做了详细的口头批注。
这一刻她不得已相信,此人名实相符,确实有真本事。
会议结束,黎婳在电脑合上的瞬间,看到几个炒股软件,不免新奇,“你还炒股?”
梁叙舟意兴阑珊地嗯一声,“随便买着玩。”
黎婳不多问,让他在这等着,自己回家取晚餐,顺便开车。
她感觉自己被吹得有点感冒,买了点药,连同饭一起带回酒店,进门发现梁叙舟靠在沙发边睡着了,眉间笼着淡淡倦色。
黎婳很少见到这样的他,特意放轻了脚步,可关门声还是将他吵醒。
梁叙舟伸了个懒腰,喝着水将大灯打开,上前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处,深深呼吸,令人踏实又安心的感觉。
“好慢。”他说。
黎婳蓦地第一次从梁叙舟身上感受到被贪恋,心扑通地跳着。
“我去买了点药。”
“不舒服?”
不适忽然消散,她摇头。
梁叙舟的声音似夜色低沉,“今晚陪我吗?”
方才玄关的光太暗,黎婳看不清,此刻被他异常滚烫的体温裹紧,才发觉不对劲,扭头一瞧,他唇色惨白,皮肤泛一层不正常的病态红。
她伸手试了试彼此额头,顿时紧着眉,“你发烧了。”
梁叙舟不在乎地嗯一声。
黎婳没见过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人,气极了,“你非把衣服给我,这下好了吧!”
梁叙舟的脸上又流露出无奈的神情,不知道她生哪门子气,“这么和病人讲话,也不怕我病的更重。”
黎婳不想和他开玩笑,让他去坐好,然后像个妥帖的私人助理,把饭菜依次摆到他面前,筷子放到他手里,又去煮水泡药。
她一边忙碌,一边介绍桌上的特色,摇身变成餐厅服务员。
梁叙舟看出她用心了,但他从小一生病就胃口不好,而且不吃香葱,于是没怎么动筷子,只喝掉半碗汤。
小姑娘瞧着没变化的菜,似乎很失望,但没表现出来。
黎婳解开他衬衫纽扣,将从酒店要来的体温计塞进去,低头看好药的说明书,把数好的胶囊放到他手心,蹲下身仰起头,心疼地看他,“很难受吧。”
梁叙舟被她弄得心头触动,却只是轻轻松松地一笑道:“我没事。”
黎婳伸手摸了摸他愈发红润的脸颊,长叹一口气,“梁叙舟,你能好好照顾自己吗?”
纵然是梁叙舟,也被她的体贴给感动了。
良久,他坦然自若地看着她,漫不经心地低笑了一声,“好,答应你。”
他觉得自己玩得起,殊不知就是在这一刻,亲手为自己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
好歹是过年,梁叙舟在苏州待了一天半便返回了香港。
黎婳一回家就被妈妈拷问什么朋友。
“大学同学。”她搪塞道。
“哪个大学同学啊,过年来找你玩。”冯女士不信。
黎婳一本正经撒谎,“以前的舍友,人家也不是特意来找我,他亲人在这边。”
冯女士找不出漏洞,不甘心地作罢。
黎婳不知道梁叙舟也在不久之后,面临了同样的情况。
但又不同。
梁叙舟这顿骂不算白挨。
他落地一出机场,就被李秉津劫去了夜场喝酒,凌晨一点被人拍到和女模特同上一台车。
娱记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彻夜蹲点,第二天成功拍到他与女模特先后离开酒店,当天以打满马赛克的形式曝出来,标题某豪门公子深夜幽会嫩模,字里行间模棱两可,半点不提他,可谁都能从那台车认出梁叙舟。
梁家传统,风气好,名声正,极少以私人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
到梁叙舟这彻底变了。
媒体从前不愿关注梁家,因为实在挑不出毛病,如今变成不敢报道,但却成了圈内八卦重心,都因梁叙舟搞歪风邪气。
香港就那么大点地方,闲话传不了一圈便人尽皆知。
料是向来纵容儿子的梁母也忍不了。
本来坚定以为是祖宅风水出了问题的梁老爷子,不再护着孙子。
梁叙舟左耳进右耳出,边吃饭边逗猫。
猫很久不见主人,不停用脑袋蹭他手。
这副模样,和那帮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完全没区别,更激怒了父亲。
梁父一把夺走儿子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啪”一声。
“你到底想怎么样?!一回来就上新闻!是要把我们梁家的名声败在你身上?!”梁父越说火气越大,抬手就要朝梁叙舟的脸扇过去,及时被妻子拦下。
梁母让梁叙舟正经点,别惹父亲生气。
梁叙舟尝了口汤,觉得没滋味,放下勺子向后一靠,懒懒地笑着看向父亲,满不在乎地说:“他们还说我有私生子了呢,这帮人只会捕风捉影。”
这话一出,空气凝结了般,透着一股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梁叙舟直直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鹰眸,神情倨傲,毫无畏惧。
梁母上前抱走猫,让他少乱讲话。
梁叙舟摊摊手,让他们随便骂,没有任何悔改之意。
气得梁父说不出话,抚着胸口顺气。
梁叙舟温柔贴心叮嘱父亲少动气,露出无辜的神情,“我就去喝了个酒而已,什么也没干,何必像惊弓之鸟一样。”
梁父手拍桌,声色俱厉,“你要敢做别的,就别回这个家!”
梁母让丈夫冷静点,心平气和地对儿子说:“那这个模特怎么回事?说了多少次,我们不会管你交女友,但别被人拍到这种。你不在意你的名声,还得顾及我们吧?”
梁叙舟只是听李秉津提了那么一嘴,还没看报道,“哪种了。”
“人家说你睡了个不到十八的嫩模。”梁母没好气地瞪儿子一眼,指着他说:“我们默许你暂时不结婚,不代表会一味纵容,梁叙舟,你听清楚了,今年开始不准再乱七八糟地交女朋友。”
梁叙舟没说话,拿手机搜自己名字,看着一派胡言的新闻内容,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八成是那小模特背后的娱乐公司在推波助澜,他在这方面还挺挑,不至于这么饥不择食,什么萝卜青菜都下手。
梁父让他好自为之,甩手去了书房,反正他这好儿子不会听。
客厅空了,梁叙舟耳根子总算清净了,上楼给人发了个消息,让把新闻立马撤掉,别碍他眼。
始作俑者李秉津没有半点愧疚心,在群中调笑他成了开年笑料。
几个人轮流开侃,就麦资霖正经点,让他赶紧告了记者。
每回都这样,才让那帮人越来越大胆。
梁叙舟才没那闲工夫发函警告,丢了手机上床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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