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具像化的彼此
车子行驶了二十分钟,在荣宅前停下,梁叙舟牵着她步行从侧门进去。
夜色漫卷,主楼内透点亮山顶,院子光线偏柔和,明黄色的草坪灯,地埋灯追随着他们的步伐明明灭灭。
梁叙舟拉她直奔副楼,黎婳轻手轻脚的,喊他慢点。夜游这幢楼,走在到处都是名画、古董的玻璃罩之间时,有种做贼的感觉。
“感觉来卢浮宫偷东西了。”她俯身看玻璃后的青花瓷瓶,感叹好美,小声开玩笑,“这里都是真迹嘛。”
“你看的那个瓶子是赝品,真品送给国家博物馆了。”
“那这个呢,好漂亮。”她指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青铜铃问。
“应该是吧。”
东西太多,梁叙舟记不住每个,而且这里定期更换展品。据当年在世的外曾祖父说,早年家中有大小几千件古董文物,十九世纪迁来香港前,捐了大半,赝品算留个念想。
他仍记幼时,步履蹒跚的外曾祖父牵着他的手,站在这个位置,细心向他介绍文物历史,叮嘱他无论何时都不可忘根。
因此荣家人人能讲一口流利普通话。
“右边那幅画是我买的。”梁叙舟指了个方向,“假的。”
黎婳还没来得及看,就听见他说是假的,忍不住笑了声,“看走眼了?没想到你还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不是。”梁叙舟可没兴趣,一切都源于荣家祖训。
每代子孙若留学海外时,发现流失文物,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购买,捐赠上交。
黎婳心中油然而生敬佩之情,难怪荣家久盛不衰。
不过赝品都这么逼真嘛,她肉眼根本看不出,又或许不懂的缘故。
梁叙舟见她弯腰看的认真,很感兴趣的模样,依次打开射灯,扶着她脑袋转方向,朝远处博古架抬抬下巴,“那边全是真的,想要哪个?随便拿,被发现了哥保你。”
黎婳扑哧一下,脱开他的手,“你外公知道要揍你。”
上次是白天,晚上别有一番感觉,尤其在梁叙舟推开后花园门那瞬间,一阵微风吹拂进来,掀动两人衣角与发丝。
黎婳痴然凝望。
繁花与喷泉,仿佛身处中世纪油画里的玫瑰庄园。
“这也太漂亮了吧。”她迈下台阶,穿梭在花丛间,回眸看他,惊喜道:“上次我来时什么都没有。”
“说明我们才有缘。”
“切。”
“你切什么?”
“借花献佛。”
“……?”
梁叙舟双手揣兜,站在台阶上方看她像个小孩一样,这看看,那拍几张。他勾了勾唇,很满意的表情。
她今天穿的素,宽松短袖长裤,但和这一片花还挺配。
目光追随着,他无意识地打开相机,悄无声息拍下她弯腰闻花这一幕,光线不好,但她的笑那么清晰。走入庭院,他悠哉翘二郎腿坐在秋千上,慢悠悠荡,一边望蹲在地上捡花的黎婳。
很久没这么有闲情逸致。
“喜欢就摘一捧呗。”他看不下去,这么个捡法捡到猴年马月。
“不要,玫瑰离开土壤活不了多久,要留在这给更多人观赏才有意义。爱花是让它盛开,而不是折断它。”
“喝了多少毒鸡汤才能说出这种话?花就是摘来看的,不然养它干嘛。”
“……”
真没情调。
黎婳说:“主要是我不会养花,每次第二天就蔫了。等我以后买个带院子的房子,也要种玫瑰。”
“喜欢玫瑰?”
“嗯,每年我爸妈都会送我好多,可惜每次养不活,我奶奶又对花粉严重过敏,所以家里院子不准乱种花……”
梁叙舟安静听着,满园都是她清脆轻灵的声音。
突然消失了。
他喊了声,又站起身,只见她蹲到水池边,半天没动静。
后院光格外暗,她的头发垂在脸两侧,梁叙舟看不清她在干嘛,上前发现她在清理花上的土。
黎婳捡了好多,虽然没枝头上的鲜艳,但仍心满意足。她挑了支最饱满的放进水里洗净,仰头递给梁叙舟,笑容轻软如同花影。
“我也要借花献佛一下。”她清浅地笑,眼睛里蒙了层月光。
水潺潺流淌,风轻吹散云,四周恍惚,他的心剧烈跳动。
“这朵送你,剩下都是我的。”黎婳晃晃手里的花,问他不要吗?
梁叙舟慢慢接过,一颗水珠从他指尖滑落,滴在她睫毛上。
黎婳拧眉,揉了揉那只眼睛。
这个花园自他出生便在,今夜却是第一次觉得如此美。
坐在椅子上吹着晚风,黎婳和他讲起自己小时候,妈妈带她翘课去旅行,做错事永远都有黎镜给她背锅,被发现后被罚不准吃饭,黎镜半夜骑自行车带她去买汉堡……
幸福得让梁叙舟插不上话。
黎婳讲累了,歪靠在他肩上,问他呢。
关于小时候的记忆,梁叙舟有点模糊了,“每天放学后要上不同的课,写完作业找朋友玩,然后回家吃饭。”
听到这个答案,黎婳咦一声,“那你的生活也太无趣了。”
“确实,不如和我们黎黎在一起有趣。”梁叙舟胳膊搭在她肩上,懒洋洋靠着她脑袋,疲倦不见踪迹。
黎婳让他别嘴贫。
梁叙舟唉声叹气,“我说真的。”
黎婳故意连嗯三声,“我信了。”
梁叙舟柔声笑了。
应该很少有人信,他这样的性格居然从懂事起就过着很规矩的生活。
黎婳确实不太信,拿身边人举例子,“我爸爸有个生意上的朋友,小儿子每天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差点把命玩没了。”
“那种生活啊,对我来说没意思。”梁叙舟打开手机相册往前翻,给她看,“这是我大学时候的照片。”
时间久远的问题,像素有点糊,黎婳放大,划过一张又一张。
五花八门,清一色户外运动,集齐海陆空,唯独没开趴那种。他的业余爱好极度丰富,全部干净且健康。
“这回信了吧。”梁叙舟陪她看着过往点滴,都有点怀念了。
黎婳翻到一张成绩截图,不甘心地点头,“过分完美,很不真实。”
梁叙舟毫不谦虚,“那是自然。”
工作前,他的人生有个4.0标准,4小时睡觉,4杯咖啡,4.0GPA。
工作后,疯狂追求效率、高胜率,打破创收记录成为他的最大兴趣。
黎婳把手机还给他,“你看起来特别特别卷自己。”
这个时代的高频词。每个人读书、工作时都会遇到一个卷王,让周边人陷入焦虑,梁叙舟就是这类人。
但他怎么看都不像主动卷的人,黎婳问:“是不是叔叔阿姨对你要求很高。”
梁叙舟好奇她为什么这样认为。
黎婳认真思忖,又摇头,说:“一个人就算精力再多也会累,可我很难从你身上感受到,似乎被隐藏了。”
“人家都说极端自律的人通常挺变态,因为需要通过某种方式发泄压抑。”她一脸认真分析他的样子着实好笑。
梁叙舟一字一顿,“我变态?”
“床上。”黎婳一说到这,感觉某个地方又隐隐不适。
梁叙舟一下笑了,掐着她下巴亲,“可惜我们黎黎只有最后一个讲对了,我其实不自律,只是习惯了。”
整个过程没人逼他,家里永远尊重他的爱好,而他很小就学会把疲倦转换成享受,为了让别人眼中的自己看起来毫不费力。
他喜欢看那些人骂他坐享其成,还偷偷以他为目标拼命往上爬的样子。
每有一个人试图超越他,他都当免费看了场斗兽场的比赛。 可惜厮杀到满身血,却连见他的门槛都达不到。
站在高处向下俯视,发现空无一人,多么令人愉悦的一件事啊。
“我家人不干涉我,因为我的选择永远让他们无可挑剔。”他恬淡道来,骨子里自带的自信与张扬,是令人无法羡妒的天赋。
黎婳此刻对他的认知更加具像化,他有见人变相的本领,所以她才琢磨不透。脑中闪过某本书里的一句话——野心与欲望才可以杀死一切规训。他其实享受名利双收、万人敬仰。梁叙舟绝不是没有野心的人,并且敢于直面承认。
她眼底燃起崇拜,握拳采访他,“这样的人生有什么烦恼吗?”
梁叙舟佯装正经,“钱花不完算吗。”
黎婳打他一下,说谁来也撬不开他的嘴,比城墙还结实。
梁叙舟肆意大笑,笑声比风还清朗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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