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不同的幸福
说来也是巧,黎婳原计划在北京生产,医院都订好了,但梁老爷子过九十大寿,他们就回了香港。
想着离预产期还有一周,而且只待一天半,梁叙舟便没多担心。
谁承想,第二天女儿就出来了。
和黎婳预想的画面不同,没什么疼痛感就结束了。
医生说她把体重控制的很好,所以格外顺利。
梁叙舟却心疼的不得了,眼都哭红了。
女儿和黎婳想的一样,又乖又漂亮,才出生就有双眼皮、高挺的鼻梁,除饿了会哭,平时安安静静不闹腾,只会瞪着大眼朝他们吐口水,笑起来令人心化。
梁叙舟自从有了女儿,又变勤快了,每天早早下班回家抱女儿在院子里溜达,天天讲睡前故事。
四合院装修时没搞儿童房,于是他们搬回了先前的楼房。
梁叙舟本想找装修设计团队,没想到小姑娘早有安排。
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黎婳把学室内设计的陈尔搬出来设计儿童房。
陈尔的火锅店不怎么赚钱,勉强维持运营,老板本人还懒得营销。黎婳早就看不下去了,借着有媒体要来采访的机会,把采访地点定在火锅店,顺便让陈尔露了个脸,再把设计的事交给她。
采访结束,杏子从机场赶来吃饭,带了一大兜礼物。
一半是给干女儿的,剩下一半分给黎婳和陈尔。
大号行李箱塞满小孩的东西,黎婳惊得合不拢嘴,“这得多少斤,你空着箱子去的意大利啊?”
“那当然不是啦,特地新买了个箱子装礼物,超重罚我好多钱。”杏子捞出来一个盒子,拆开层层包装的陶瓷娃摆在桌上,“漂亮吧,给我干女儿的。”说来叹气,“哎,都怪我这次出差太久了,没赶上你生产。”
陈尔扒开开心果,抛进嘴里,“你就是在国内也赶不上,她去香港时生的,进产房二十分钟出来了。”
“这么快?!”杏子摸摸黎婳紧致的肚皮,“天呐,没生过宝宝一样。”
黎婳和她们说自己有多注意,怀孕期间有多夸张。
害怕长胖不敢多吃饭,又担心胎儿营养不良,她请了个营养师,每天摄入够营养后,一口也不多吃,还要健身。每周只有两次放纵餐。
杏子听完后竖拇指。
陈尔把扒好的开心果分给俩人,对杏子说:“你要不是回来,我都以为你要去意大利工作了呢。”
黎婳拆着礼物说:“我们杏子现在事业如日中天,恨不得分身,长八只爪子。”
杏子扑哧一笑,“确实有机会去总部工作,不过不想去。”
黎婳与陈尔异口同声,“为什么?”
杏子说:“我不想离你们太远呀,也不喜欢国外。”
去总部一定有利于事业发展,但黎婳不劝她,大家追逐的东西不一样,有人希望赚很多钱,有人渴望安定,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她永远无条件支持杏子的任何决定。
陈尔和她一样,结实的胳膊搂着瘦瘦的杏子说:“杏儿,那咱要好一辈子!她结婚了,以后你来和我住!”
“好好好!”
杏子被勒得喘不上气,好不容易挣扎出来,“我干女儿呢?”
“在家呀。”黎婳拆出几枚亮闪闪的发卡,好笑道:“杏子,你确定这是给我的嘛?”
“哎呀。”杏子眨眨眼,“给我干女儿的,不小心放进你的礼物袋子了。”
黎婳咋舌,别到头发上,假模假样地挽着她胳膊,掐着嗓子喊:“谢谢杏子干妈。”
把陈尔逗得差点被开心果卡住。
一时间院子里满是笑声。
开心完了,黎婳和杏子聊关于方齐的正事,“他来北京你知道嘛?我去店里视察那天,这小子坐在那吃饭,给我一愣。”
杏子也愣了,“他没说。”
“哇,你这个弟弟是什么神人,从美国跑去香港,又来北京,他是不是有点……”陈尔用一种不对劲的语气“嘶”了声,“你俩有血缘关系嘛?”
杏子低下头,慢慢摇了下,“他是我舅母带来的孩子。”
黎婳顿时领悟到陈尔那个不对劲的含义,搭上杏子这话,一片明了。
方齐那小流氓喜欢姐姐。
不过杏子已经知道这事了,不打算理会,但也不会不管方齐,至于怎么安置,她还没想好。
黎婳说:“他长得好看,年纪又小,把纹身洗了进娱乐圈如何,我们是现在最火的那个选秀节目的赞助商,安排个人随随便便。”
“他?”陈尔怀疑道:“你确定嘛?那小子要是当偶像,拽成那样,不得被人骂死?”
杏子也说,“方齐性格太傲了,算了吧。”
黎婳却认为这是比较好的方法,方齐不肯念书,一定找不到好工作,又不回家接公司,那自然要走捷径。
“让他去试试呗,不行再说,反正我们赞助那么多钱。”黎婳劝杏子不要担心,人设可以打造、包装,任何火了的明星背后都有资本,不指望方齐火,就是希望他有个正经事做,不要拖累杏子。
这事就此拍板了。
今晚计划是去黎婳家里吃饭,正好麦资霖从香港过来看他们,可以凑一块,但没想到李秉津也来了。
黎婳倒吸一口气,差点穿反拖鞋。
她记得梁叙舟说李秉津家的公司今年要建新生物研发室,会很忙,前阵子还带考察团去德国了,所以连百日宴都没来参加,现在怎么又出现了,关键陈尔也在。
杏子戳戳她腰,凑到耳边说:“这俩人现在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黎婳有段时间没和陈尔聊他了,默认现在没关系。
再看旁边的陈尔,将李秉津视若空气,低头换好鞋,与他擦肩而过,径直奔向梁正音的婴儿推椅。
黎婳松了口气,看来真没事。
然而不是这么回事。
晚上八点多,睡着的女儿被巧姐带回屋,黎婳从洗手间出来,不偏不倚的,就是往阳台多看了一眼,发现陈尔和李秉津站在拐角处,看情况似乎吵起来了。
她顺手把路过的麦资霖拉住,“Mak,问你个事。”
麦资霖纳闷道:“你说。”
“李秉津真喜欢我们陈尔吗?”黎婳给他指了个方向,“都过去多久了,还念念不忘。”
麦资霖往那看了眼,松垮一笑,“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但是他人挺好的,你朋友要是谈,一定不会吃亏的。他父母也是很开明的人。”
黎婳斜瞧他一眼,不这么认为地摇摇头,去客厅找梁叙舟。
可梁叙舟更不知道,他们现在每年也就聚个两三次,见面根本不聊感情问题。
他掰了瓣橘子给她,“我觉得这件事得问你朋友。我也蛮好奇你朋友为什么坚持拒绝和他恋爱。”
黎婳当然不会说。
感情这种事,一人一个看法。
其实陈尔的想法很简单,她从小在小胡同里长大,早年家境也算不错,有个很大的古董行,可惜父亲没本事,把家产造得没剩多少,还懒,至于母亲,她生下来就没见过,也不关心人活着还是死了,只想守好爷爷最后留下来的房产过个普通日子。
生活呢,平平淡淡,她也不乐意社交,毕业后在大厂遭了一年多罪,因为被领导骂傻冒,她当众骂回去,把公司恶心的加班文化写到网上,然后被优化了,为此还打官司要赔偿来着。
所有人都说她性子野蛮,确实没错,一言不合就呛人,看不惯的事不忍,所以她才懒得交朋友。
黎婳可以说是她是最好的朋友。
大学那会,她父亲去赌玉,赔了爷爷留的一百七十多万存款,还把店铺弄没了,害得她日子不清闲, 周内晚上去串串香店兼职,周末回去和父亲吵架,所以她谈恋爱不考虑未来,只图开心,人生宗旨走一步看一步,再坏也坏不过家里那个好吃懒惰的爹,而黎婳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她。
当初入学没俩日,她和舍友闹矛盾打起来,找导员换宿舍,换来了这辈子最好的时光。
黎婳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女孩,性格开朗又娇俏,整个衣柜塞满漂亮衣服,发丝永远亮晶晶的,和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似的。
还记得大一放暑假那天,黎婳没买到回家的票,正打算过几天再回苏州,她堂哥黎镜开车从上海赶来接她回家。
那天阳光特别好,黎镜和宿管申请上楼,帮她们打扫卫生,又帮忙搬行李,搞完所有后,衬衫满是褶皱,头发蒙了一层灰尘,最后还请她们去吃了顿火锅,才带妹妹回家。
陈尔就是在那时有了第一个喜欢的人,黎镜。
黎婳最初不知道,她也没打算告诉,直到黎镜又来了几次,她总偷偷看他,被好姐妹发现。
她不让黎婳说。
黎婳问为什么。
陈尔没有讲原因,可其实是她内心的自卑在作祟。
从黎婳那得知,黎镜毕业就接手家族企业了,工作很忙,但他们从小一块长大关系好,所以他总来北京看黎婳,每次送礼物也是送四份,有次何媛和另个室友不在,黎镜就带她俩去逛街,她不过是多看了几眼橱窗,黎镜就买来送她了,说黎婳的朋友也是他妹妹。
当时她怎么也不肯收,因为回不起礼物,可黎婳几句话让她安心收下了。
“我哥就是你哥。”
“你必须收,我要和你穿姐妹装!”
“你眼光也太好了吧,要是黎镜自己选,肯定送粉色给我,他老把我当小屁孩。”
就这样,她拎着沉甸甸的精美购物袋,从明亮华丽的奢侈品店走了出来,用一杯奶茶回了礼,而他不仅不嫌弃,还笑得十分开心,说这是他喝过最甜的,因为黎婳从小只会薅羊毛。
看着他们兄妹二人打闹,陈尔安静走在旁边,那么羡慕,有一瞬间不知所措,可下个自卑的想法还没产生,手就被黎婳牵住。
黎婳左挽哥哥,右牵她,筹谋晚上去做什么。
然后黎镜又被好妹妹坑了顿晚饭,外加许多零花钱。
至于那条几万块的昂贵裙子,至今还躺在衣柜中,没有被穿过。
也许某一天她会找到合适的场合穿出去,也许永远暗无天日。
学生时代最后一次见面,是黎镜来京参加峰会,结束后步行进学校找他们,被她们同行的女孩告白。
这事说来有趣,炎炎烈日,黎镜穿着短袖白衬衫站在树下,赶上午饭时候,食堂附近全是人,他那个温润如玉的形象,在人堆里那么耀眼,一下子把旁边的女孩吸引住了,撒手跑去要联系方式。
给黎婳惊呆了,追在后面喊,“那是我哥!”
周围太吵了,女孩没听见,再看已经站到黎镜面前了。
走近时,陈尔听到了他温柔的声音:“抱歉,我是来找妹妹的,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我比你大很多,不适合与你交朋友,谢谢你的喜欢。”
那顿饭,她把米线里的虾吃了,害自己进了医院。
打针时,黎婳跑去楼下买水,黎镜坐在旁边帮她盯药瓶,时不时问她好点了吗,还有没有不舒服。这些关心放在任何一个还没恋爱过的女孩身上,都会一次又一次动心,包括陈尔,但她知道他们有差距,黎镜只把她当妹妹,所以永远不越界。
少女的暗恋永远藏在心底,于是她后来谈的每一任,都刻意避开有他影子的人,直到李秉津出现。
李秉津宛如没经历过挫折的小孩,永远乐呵呵,心很大,又像来游戏人间的,她观察许久才敢上手,没想到这个人要跟她玩纯爱。
那晚她喝太多,再醒来躺在推窗就能看到山景与中环的房子里,床旁边也空了。就这样愣在床上足足三分钟,李秉津光着上身走进来,拖鞋藏在肥大的裤子里,手上端着一个木质餐盘。她去洗了把脸,坐到露台上吃早餐,风吹在身上很舒服,景也优美,可内心只有忐忑,想走神了,咬了口没剥壳的鸡蛋,把他逗得哈哈大笑,她也彻底清醒过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大门在哪。
得赶紧跑。
可李秉津提出恋爱。
她二话不说否决。
李秉津嘴角的笑瞬间没了,“为什么?”
陈尔反问:“你好奇怪,为什么恋爱?咱俩了解吗?你连我手机号都不知道。”
“你昨晚不是说喜欢我?”
“......这都记得?你昨晚没喝多?”
“你别转移话题。”
“对,我喜欢你这张脸,喜欢你的身体,你也没拒绝,毕竟这事我强不了你,所以有什么问题?难不成说我把你骗上床啊?你要非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
别说恋爱,陈尔害怕进入任何一种关系,家里有个老顽主爹已经够头疼了。她吃不了半点爱情的苦。
但李秉津怎么也不松口,还生气了。
他其实很符合陈尔的审美,小小一张娃娃脸上全是五官,笑起来乖乖的,很可爱,细细的眼长了浓密睫毛,多看几眼就叫人魂飞魄散,要用漂亮形容,而不是帅气。她当时都不敢相信,这个少年模样的人居然三十多了,和梁律师差不多。
他说“那我追你可以吗”这句话时,神情认真诚恳,用一句话形容那就是,她恍惚回到校园。
陈尔那刻动了水泥心,可转头一看外面,又拒绝了。
她把李秉津提的恋爱当玩笑话听,他也没有立刻提第三次,听说她第一次来香港,开车载她出去玩了整整一天,从铜锣湾到星光大道,车不开进去的地方,他们就步行过去。任何东西她只要多看一眼,他就会买下来送她,被拒收还会装委屈,叫她晚上请吃饭。那么不真实,与香港的美丽一样,从煤气灯街看到小时候港片里的片段,从中环顶楼的酒吧看维港的繁华。
夜晚时分,李秉津叫来自己玩跑车的朋友们,带她去公路兜风,陈尔往外看时,更确认自己不喜欢这里,拥挤狭窄,也不喜欢不踏实的爱情。
于是趁去便利店的功夫,她打车跑了。
她不知道李秉津究竟为何那么执着,今天还特意来找她吵了一架。
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也不敢下手。
陈尔才不信他口中的一见钟情,反正她是见色起意。
和这种小孩一样的男人吵架,浪费心力,陈尔推开他回到客厅,拿起包朝黎婳摆摆手,“晚十点有个大单,我回店里了。”
那之后俩人再也没见过。
很多年后,黎婳有时候都不敢相信,李秉津一直没结婚,然而陈尔与更不是一路人的陆炀玩到一起了。
还玩的特别好。
俩人性格相投,陈尔在父亲离家再也没回来那年,把那套临近小学的老破小卖出个不错的价格,火锅店与和溪合作,揣上钱与陆炀去环游世界了。
过上了漂泊自由的生活。
从捷克到肯尼亚,从哥斯达黎加到朗伊尔城,每去一个地方就寄回来两张明信片,分别给黎婳和杏子。
她终于穿上了那条裙子,在漂亮的多瑙河畔,笑得那么灿烂。
黎婳问梁叙舟,“你说他俩这算不算不打不相识?”
梁叙舟抱起女儿,亲了亲粉嘟的脸颊,拿起那张印着俩人搞怪照片的明信片看了眼,“算吧,我觉得蛮好,陆炀是不婚主义,不会安定,你朋友也是这种人生态度,玩到一块是必然。”
黎婳不了解陆炀,只听说自从俩人流浪世界,他脱离了声色犬马的世界。
陈尔说,去雅加达时她被当地的黑导坑了几百块,陆炀这种视金钱如纸的人,居然硬是给追回来了。
黎婳很想她,但只希望她的女孩们都能幸福开心。
世上的幸福,无非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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